第33章 各顯神通
第033章 各顯神通
一只麻雀的飛行速度是多少?
它一天最遠能飛多遠?它每次飛行最久能飛多長時間?需要休息多久才能再次起飛?它吃多少食物才能有繼續飛行的力氣?
離開它熟悉的覓食區域後, 它怎麽找食物?找食物的時候會遇到哪些危險?
在今日之前,沈一鶴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他也從未試想自己有一天要附身在一只麻雀身上。
他是華勝谷門中或者說八宗之內最善禦使禽鳥的修士。曾附體的鳥類都是六翼紫鳶、金翅火焰雀之類,羽翼展開長十丈有餘, 飛于白雲之上,與九霄星辰比肩。
他的神通能夠附體一切鳥獸,本以為占盡優勢, 誰知道衰世界的凡人城市大得可怕,動物罕見。常見的鳥只有麻雀鴿子,烏鴉都沒一只。
他從不知道一只凡鳥的生活如此艱辛。
驅使麻雀向着城中心的高塔飛了不到半個時辰, 小鳥搖搖欲墜,差點跌入江心滾滾流水中, 他只好停在一艘運送活雞的江船上暫且休息。
幸而江船也是向着高塔而行, 船上載的活雞籠中還有些未吃完的碎玉米粒,小麻雀吃飽了,順便浏覽沿岸風光, 再次起飛。
沒想到僅僅半個時辰後又再次力竭了, 小麻雀只好坐在牆頭休息, 卻差點成了野貓口中美食。
接着, 在草叢中覓食,又遇到了蛇;走了半天只找到一些草籽, 啄食好半天依舊填不飽肚子,只好再次飛到街頭食閣,撿些人類吃剩的食物, 幾次被店員驅趕,忍辱叼了一小片包子皮在路邊吃, 剛啄了幾口,被一個鴿子幫派包圍了, 差點被群毆。
終于飛到市中心那座高塔時,已經接近黃昏了,沈一鶴筋疲力盡。
但他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欣慰。
站在城中至高處,借助小麻雀的雙眼,他靈目一掃,就發現了幾處靈氣痕跡,其中一處氤氲蒸騰,若非他有法寶相助使出神通,也許就會将這處看做是人間大工坊大煙囪放出的白煙了,這道煙霧顯然是障眼法,氤氲之中隐隐透出一道銀光,閃動幾下,又透出血絲一般的紅暈。
沈一鶴振翅雀躍,“找到了!化生鼎果真藏在這裏!趕快告訴師姐!”
“藏在哪裏?”一條淺粉色的珊瑚枝條探到小麻雀腦袋邊小聲問。
沈一鶴吓得差點從高塔頂上摔下去。
很快他覺得,剛才要真摔下去倒好了。
幾條柔軟的珊瑚枝暴起伸向小麻雀,瞬間結成一個籠子把它困住,小麻雀蹦跳兩下,珊瑚枝上生出又長又鋒利尖刺,尖端在夕陽下閃着幽藍的光,顯然有劇毒。
沈一鶴不敢再動了,用一對黑溜溜的小眼珠盯着珊瑚枝杈之間的眼睛,“檀聞!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這攪屎棍跟着我破界來了!”
“大膽狂鳥,竟敢辱罵真君!”
“大膽!死罪!”
“真君,我這就弄死這小鳥,為真君助興!”
“為何要助興?所助何興?”
“交|媾啊!你忘了嗎?真君昨晚來這裏不就是要找美貌凡女交|媾麽?”
交什麽?沈一鶴睜大了小黑眼珠。
珊瑚刺一瞬間全收回了,只留下兩根枝條一左一右監視着他。
小麻雀識相地沒再移動,擡起小腦袋看着趴在平臺鐵欄邊上一個少年。
這少年十七八歲,長身玉立,容貌也很俊俏。
可惡。這才是合适的附體啊!
沈一鶴妒恨地想。
那少年一臉漫不經心的無聊模樣,笑着伸出手時,笑容總讓人覺得他在憋着一肚子壞水琢磨怎麽才能找點樂子。果然是個檀聞那攪屎棍才會有的模樣。
兩根珊瑚的尖端變得像章魚腕足一樣柔軟,纏住小麻雀的腳,再像眼鏡蛇一般直立起來将麻雀托起,放在少年手上。
檀聞握住小麻雀沈一鶴的兩只小細腳,微微一笑,“寶鼎在哪裏?”
小麻雀寧死不屈,“你殺了我這附體,我也不會說的!”
“殺你這附體幹什麽?殺了這只麻雀,你的分神就會返回本體了!”檀聞嘿嘿一笑,“我要将你囚禁在這麻雀身體裏,等你靈氣耗盡,再慢慢欣賞你這個分神化身神枯靈竭,變得跟凡人無異——哦,錯了,是變得與一只普普通通的凡鳥,一只小麻雀無異。嗯,你以為這樣就完了麽?”
他晃晃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機,“沒有哦!我還要把你堕落成麻雀後的種種醜态錄下來,再刻印到傳訊玉簡上,不僅八大宗門都要送上一份,還要送給通寶會的商隊,走到哪兒,賣到哪兒。”
“檀聞——你是不是人啊?”沈一鶴撲棱着小翅膀,心急之下還用麻雀小嘴啄他手指。
檀聞微笑着把麻雀扔進了背包裏。
“你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叫我放你出來。”
背包裏很黑,不過,小麻雀眨巴了兩下眼睛,就有一根珊瑚枝舉着一顆寶珠為他照亮,另有一枝長了個嘴的珊瑚枝伸過來,先分出一根枝桠,枝上再生出一排梳子齒,一邊給他梳理背上的羽毛一邊勸他,“您跟我們真君置氣實屬不智,他向來說到做到,您想想,麻雀吃什麽?什麽都吃!我今天早晨還看見一群鴿子啄食路邊酒醉人吐的穢物呢。唉,等您堕靈後變成真麻雀,餓得奄奄一息時再往路邊一扔——哎唷!那場面我都不忍看。”
舉寶珠的珊瑚也分出一段枝桠垂下,枝上也長了張嘴,“啧啧,這可是華勝谷的沈一鶴真君,是華勝谷最近千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年紀極輕就成就元嬰了,哦,聽說你們谷主愛女近年有意尋道侶,唉,原本呢,沈真君您站在曹明玉仙子旁邊,人人都要說句一對璧人的,唉,可惜,可惜。”
“完了完了,要是八宗弟子都看了真君您當麻雀時的醜态,唉,明玉仙子身邊怎麽能站一只麻雀呢?”
“且是一只啄食凡人嘔吐穢物的麻雀!”
“* 哈哈哈哈,雖然有點好笑,可是我有點想看麻雀真君出醜怎麽辦?”
“麻雀真君!”
“麻雀真君是最棒噠!”
“最棒噠!”
一群小珊瑚一個個冒出來,每個都長了至少一張嘴巴,叽叽喳喳,一會兒為沈一鶴擔憂,一會兒又嘲笑他,一會兒竟讨論起麻雀是如何交|媾的,是像青鸾那樣交頸相擁?還是公雀騎在母雀背上?哎,等等,沈真君此刻附體的麻雀,是公是母?蠢貨,蟲羽之屬,應該問是雌是雄……
很快,幾枝好奇的珊瑚枝鬼鬼祟祟伸到了沈一鶴的麻雀屁股邊。
“雌的。屁X圓圓一定是雌的嘛。”
“我偏要說是雄的!”
“哼,要不要賭點什麽?”
“賭一杯雪王檸檬水!”
“雪王是最棒噠!”
“最棒噠!”
沈一鶴崩潰了。
他用翅膀掩住腦袋,“檀聞,放我出去!我告訴你寶鼎下落。”
兩支珊瑚立即客氣地将他舉到包口,檀聞微笑着捧他出來,“唉,你看你這脾氣,怎麽就不改呢?早點跟我說了不就好了嘛!”
沈一鶴的小麻雀臉臭到極點,“檀真君,你這法寶可真不得了啊!”
檀聞道:“正是呢,連我有時都吃不消。”
沈一鶴拍怕翅膀,再一揮右翅,一片比雪花大不了多少的羽毛向上漂浮,在空中一閃,一條極細的閃電沖向城市另一端,轉瞬消失。
檀聞揚手放飛麻雀,“多謝。”他套上耳機,轉身向觀景平臺電梯走去。
耳機裏一片歡歌笑語,一群小珊瑚還唱起了雪王的歌:“米雪冰城甜蜜蜜~你愛我我愛你~”
有個小珊瑚篡改歌詞,把沈一鶴的麻雀編了進去,檀聞聽得嘴角一翹。
檀聞走進地鐵站,幾個穩重些的珊瑚低聲議論,“閃電所指之處仿佛是一所學校!”
“莫非有人捷足先登,已經找到寶鼎,也像真君一樣附體在一位此間的少年身上?”
“那又怎樣?哪怕是程不憂這老不死的老妖怪親臨,寶鼎既已不在他手中了,那便是無主之寶,能者得之!”
“對!對!”
“真君,那沈真君雖然時運不濟,又有些呆頭呆腦,可我們就這樣放走他,未免有些托大?不如……”
“不如乘勝追擊,殺了他這個分神化身!”
沒等檀聞開口,已有其他珊瑚說:“不妥。破界奪寶雖無成文規矩,但大家心照不宣,寶可以奪,異界的人随便殺,但不可一開始就下死手。”
“正是。假若沈真君再要落在我們手上,可以再放一次,不過,事不過三,第三次落到我們手上,便是華勝谷谷主親臨,也只好怪她自己徒兒太過膿包,她女兒辦事不利,竟派了這種弟子來奪寶,枉送性命!”
“枉送性命個屁X!分神化身死了元神還在,最多魂體受傷,養個百八十年就沒事了。”
“那也要看是哪道分神化身,若是三魂六魄或是七情所化,可不止養百八十年的事,修為暴跌,境界倒退,仙途止步,都有可能。”
“嘻嘻!我有點想知道沈真君發現了寶鼎蹤跡後,要怎麽過去?還用那具麻雀身體嗎?不怕被野貓抓住嗎?”
“對啊,他到底怎麽想的,選了個麻雀附體!”
沈一鶴也在質疑自己。
明明他的神通很有利,為什麽會陷入這等尴尬境地。
它剛從檀聞手裏重獲自由,不過一炷香工夫,又被抓了。
這次抓住它的是一對穿制服的年輕人。
至于怎麽被抓的,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見識過這個道衰世界裏凡人制作的自驅車,自驅船,自明燈,還有檀聞拿來威脅要錄下他麻雀醜态的手機,但是他沒見過這種閃紅光的捕鳥網籠啊!
而且,怎麽太陽都下山了還有人抓鳥?
還好,抓鳥的人并不想傷害小麻雀,小心翼翼把沈一鶴從機關籠子中取出,裝進一個滿是洞孔的透明盒子裏,提上了一輛自驅車。
車上還有許多受害者,打眼一看至少有三五十個同樣的盒子,都是麻雀。
沈一鶴身心俱疲,一看車走的方向大差不差,也是寶鼎所在方向,盒子裏還有幹淨的食水,幹脆吃點東西,坐會兒車吧。
唉,看看檀聞這混蛋現在到哪兒了。
他閉上小眼睛,很快看到了:檀聞站在一座牌坊口似的地方,牌坊上面寫着“地鐵三號線·徽漢路站”,周圍人來人往。
牌坊上每個字沈一鶴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卻不明其意。
這是什麽地方?
檀聞走進去,停在一排矮閘門前,從口袋裏摸出什麽放在閘門上,試了幾次,閘門始終對他關着。
沈一鶴有點急了,怎麽回事?他怎麽進不去了?
正想着,自驅車在一座建築前停下了。
這建築大門兩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雲海大學XXX城市規劃設計研究所”。
嗯?這是什麽所在?
抓鳥人将幾個裝小鳥的盒子抱下來,放在車邊的小推車上,蒙上一大塊黑布,推進了建築中。
沈一鶴開啓靈目打量四周,看來這裏就是他今晚過夜的地方了。
也好。
至少這裏是安全的,又暖和。附體凡間禽鳥後還有一條苦處,就是能感受都它們的饑餓、寒冷和疲勞,昨天他在車站露宿了一夜,今晚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再看檀聞,這個攪屎棍看起來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煩,還在閘門外面轉悠呢。
哼,攪屎棍,還不知道有人捷足先登已經守在寶鼎之側了吧?哼哼,你以為我這麽容易就被你吓到啊?
沈一鶴有點遺憾今晚沒能看到檀聞跟用氤氲水汽隐藏寶鼎這人打起來。沒事,明天總該打起來了吧?他就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再坐收漁人之利。嘻嘻。
不過,這人水系法術當真了得。沈一鶴安然把小腦袋埋進翅膀裏,将他所知的擅長水系法術的大能一一數過。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