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怎麽保命
第023章 怎麽保命
這真的是韓峥麽?
紀雲盯着沉睡的男孩。
如果他是造蟲人, 他每天還上學,做作業,參加月考和競賽?還打籃球玩手游?
他的同夥是誰?會是他的家人嗎?
韓家不是軍政界大佬麽?
難道, 韓峥,是一個僞造的身份?
他是跑腿的?
如果他真是普通高中生韓峥,那麽, 他怎麽會帶着一大堆蟲子坐地鐵?他要這些蟲子做什麽?
突然,他的表情變了,眉心微蹙, 微翹的唇角拉平,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很容易錯過這絲細微的變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紀雲覺得韓峥雖然還是閉着眼睛,但臉上有種讓她極為陌生的冷酷。可能還帶一絲嘲弄。
這不是韓峥。
她抓緊扶手後退,腳碰到書包時更為驚訝地感到, 蟲群的躁動減弱了。
怎麽回事?
地鐵恰好在這時進站了。
一批乘客下車, 又一批乘客湧進車廂。她想了想, 壯着膽子在韓峥旁邊的空位坐下, 把書包夾在兩腳間。
沒錯。蟲群的躁動确實減弱了,而且好像比剛才更弱了些。
到底是怎麽回事?
紀雲困惑極了。
她側首看着身旁的男孩, 也許,造蟲人能造出奪人壽命的蟲子,能制作車禍, 是不是也能驅使別人的肉身?
現在在韓峥這具軀殼裏的,究竟是什麽?
原本的他, 還活着麽?如果活着,在哪兒?現在沉睡的, 是他,還是占據了他身體的那東西?
很巧,金芃芃也有同樣的疑問。
她在幾天前就有疑問了。
大龍哥向她保證他親自出馬一定會讓她滿意,帶着幾個小弟走進學校後面那條廢棄巷子,不僅沒能揍紀雲一頓,還一個接一個慘死。
他死後,扔在地上的手機還在繼續和她視頻通話。
水果16的超清鏡頭記錄下他們慘死的全部過程。他們一個接一個,或者該說是幾乎不分先後?全被擰成了人肉麻繩。然後,擰過勁的麻繩只有一個下場,就是崩斷,變成分辨不出原本材質的垃圾。
視頻還錄下了一個時常出現在金芃芃夢裏的少年。韓峥。
他帶着夢一樣微笑從他們身邊走過,将死亡降臨在他們身上。
金芃芃喊着韓峥的名字哀求,“別殺我!別殺我!”可是她心裏清楚,那個在巷子裏殺了十幾個小混混的東西,還有現在隐身在黑暗中馬上就要殺了她的東西,根本不是韓峥!
那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鑽進了韓峥皮囊下,取代他,操控他,他已經變成它手裏的皮影木偶。
她全身發抖,連牙齒都在咔咔打架,她對自己說,站起來!沖出房間!逃啊!不管怎麽樣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
她死後——不——她消失後,奶奶他們要怎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也會這樣消失嗎?
無情的擰動仍在繼續,她這次看到了在視頻上沒看到的細節——被單被擰成一條麻繩後無聲地爆開了,爆成了許許多多細小的纖維和幾乎看不見的顆粒,漂浮在空中,就像黑暗房間裏一道光線中總能看到的漂浮灰塵。
在那些爆開的小顆粒中間,是一團極小的黑色漩渦,像激蕩的水流又像一朵小小的烏雲,可它不斷湧動翻滾的樣子又像是活着的生物。
就是它!就是它在後巷裏把十幾個人變成了灰塵!它現在要殺她!
這東西是什麽?是藏在韓峥身體裏的怪物的本來面貌?還是它使用的武器?
金芃芃用力搖着頭,鼻涕眼淚流得滿臉都是也不敢擦,她還這麽年輕,她可是金家的繼承人!她怎麽能和那些混混一樣變成灰塵消失?這不公平!
就當她放棄希望時,忽然聽到一聲撕裂布帛的聲響。
不,是類似的聲響,像是……一張塑料紙被戳破了。
那團比一顆砂礫還小的烏雲似乎也聽到了這聲響,凝滞在距離她雙眼幾寸的地方,不再前進了。
金芃芃愣住。
她有種直覺,她可能得救了——她鼓氣所有勇氣,用力把手機擲向那團小烏雲!
啪。
手機停在空中,并沒能阻擋小烏雲前進,它和被擰成塵埃的被單、枕頭一樣,快速被擰成手指粗的一卷,塑料、金屬、玻璃全變成了纖維狀擠成一團,又遵從着某種規律緊密排列,眼看也要變成細微的灰塵。
就在這時,那聲恍如幻覺的裂帛聲又輕輕響了一下,聲音像比剛才更大了些。
那團小烏雲猛地快速轉動,它跳動一下,拉長,飛回懸浮的光線,那道光線像一條刷一下被拉上的拉鏈消失在空中。
金芃芃全身繃緊的肌肉猛地放松,像斷了線的木偶癱在床上。她嗚嗚哭着,抓住床單擦鼻涕,如果不是擰成一卷的手機就落在她腿上,還能說服自己剛才那一切是場噩夢、是幻覺。
那個怪物是怎麽能追蹤過來的?
為什麽突然放棄殺她?是因為那兩聲奇怪的聲音麽?那聲音是什麽東西發出的?
它什麽時候會再來?
她不停發抖,它會再來的。
她以為躲得這麽遠應該能暫時平安了,但是,空間距離對它不管用!
這是鬼神才有的力量。
她要怎麽做才能保住命?
後來發出怪響的——不管是人還是鬼,那股力量!那股力量能夠克制他!
怎麽才能請那個人保護她?
胡大師!她要讓胡大師設法聯系上那股力量。
然後——不管頂着韓峥軀殼行走的那東西是什麽,毀掉它!哪怕連韓峥的肉身一起毀掉也要消滅它。
她要活下去!不管幹什麽都要活下去!
啊,對了!爺爺、奶奶!他們怎麽樣了?
金芃芃掀開被子跳下床,驚慌大喊:“爺爺——奶奶!”
他們一家在這裏也不安全,沒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她必須要讓爺爺奶奶知道他們的真實處境。韓峥,韓峥已經不是原來的韓峥了!有什麽東西占據了他的肉身,操縱着他。
韓峥的肉身此刻在雲海市地下百米深處以每小時七十公裏的速度沿着一號線隧道前進。
列車又運行了十幾分鐘,車上的乘客換了幾批,他依舊沉睡着。
紀雲徹底不管小元的叮囑了,她一直開啓靈目,目不轉睛盯着他。
真是奇怪。即便動用了靈目,但依舊看不出那些蟲子飛去哪兒了。
他書包裏的蟲群數量不停在減少,也許再過一會兒磁吸之勢就會倒轉,到時就不是她感應到他,而是他能感應到她了。
紀雲懷疑這是不是也是造蟲人為了找她所定的策略,但是一看韓峥睡得比豬還熟又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反正他暫時不像要醒的樣子,先看看他包裏到底有什麽。
紀雲正要去拉他腳下的書包,頭頂有人咳嗽了一聲。
她擡頭,忍不住說:“你怎麽還沒下車?”
棒球帽男孩笑了,“你不是也沒下車麽?”他用下巴指指韓峥,“你要對人家幹什麽?”
紀雲這輩子第一次想對一個陌生人使用暴力。
她想了想金芃芃姚文這群太妹這種情況下會說什麽,兇狠地瞪男孩一眼,壓低聲音:“要你管?走開!”
他笑得更開心了,“我就不走開。我就要管。你要是動他的包,我就喊‘有小偷’!”
紀雲咬牙說:“我們認識!”
他聳聳肩,“認識?那你更不該乘人之危呀!”
這時紀雲感到自己的蟲群猛地靜止了,不禁大驚失色,韓峥包裏的蟲群數目剛才突然斷崖式減少,再這樣下去,可能幾分鐘後磁吸就會逆轉。
偏偏這時候還有個多管閑事的家夥!
現在人人都看到他跟她說話了,再打暈他也不好脫身。
紀雲呼口氣,“你想怎麽樣?”
他又把手機遞過來,“加個微信!”
紀雲只好拿出手機,心裏惡狠狠想,也好,加了微信,找一天把這小赤佬約出來套麻袋打一頓。
她打開微信正要掃碼,韓峥突然呻.吟了一聲,吓得她趕緊轉頭盯着。
他表情又有細微變化,眉心皺着,嘴角垂下,好像不怎麽開心,這時,他無預兆地握了下右手,下颌線繃緊——
糟了!
紀雲俘虜的蟲群不再躁動了。她能感覺到,韓峥的背包向她的包輕微地移動一下。
蟲群的磁吸逆轉了。
他要醒了?
感應到我了?
他那些蟲子到底去哪兒了?
紀雲腦子閃過幾個問題,韓峥像是輕哼了一聲,又睡着了。
啊——
紀雲內心土撥鼠尖叫。
赤道上,新島機場的塔臺裏,一位管制員也在土撥鼠尖叫,“SQ7XX上方五百米是誰家的飛機?趕快移開!快!要撞機了!”
航空管制員們緊急通知附近航道所有飛機避開,正要核查這是哪家航空公司的飛機,它忽然又從雷達屏幕中消失了。
人們面面相觑,機器沒有故障,記錄清清楚楚,SQ7XX上方的飛行物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它是什麽?X國海軍基地的戰鬥機?也許,不是飛機,是一群椋鳥?蝴蝶?蝗蟲?
距離新島數百公裏的海域上空,一團黑霧落在海面上,凝成一個人形,依稀是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海浪激蕩,他的樣貌漸漸從消散的霧氣中顯露,起初還有兩三分韓峥的樣子,當最後幾縷霧氣散去,這男子與韓峥再沒半分相似,形容昳麗湛然若神,但眉宇間有種郁郁之氣,仿佛世間一切都讓他不喜。
他随海浪起伏幾下,望向天空,一轉身再次化為一團黑霧,濃霧快速收緊成球狀,突然中心一道金光扭曲閃動,晴天響起炸雷,黑霧随雷聲向四面八方散逸,轉眼間消散不見。
天空流雲聚集,很快将海面蓋得比深夜還要黑暗,一道閃電将空中濃厚的烏雲劃出一條裂痕,閃電扭動幾下,一對幹枯如骷髅的利爪将雲層中的裂縫撕得更大。
這對爪子鑽出裂縫,向兩邊伸去,随着閃電上下轉動,像在摸索什麽,一道霹靂閃過,爪子上有什麽反射電光,原來爪子中心各有一對金色眼珠,不畏強光,不斷轉動。
一陣低沉雷聲在不遠處轟然響起,雷聲滾滾奔近,閃電在烏雲中狂舞,鋼鞭般的雨絲幾乎同時落下,打得海面猶如一鍋沸騰的水。
海底突然一陣轟鳴,幾道水柱直沖天空,海水汩汩冒着泡,白煙縷縷升起,紅色的岩漿在海水中湧動,将黑暗的天空都照得亮了,海浪之中,一枝粉紅色的珊瑚搖搖擺擺從沸騰的海水中伸出海面,緩緩轉動,珊瑚枝歪歪扭扭朝每個方向轉了一圈,靠近頂端的枝頭裂開,展開一片黏膜,黏膜上生出鼓包,跳動幾下裂出一條縫,一顆黑色眼珠從縫裏擠出來,轉動幾下,珊瑚枝不斷分裂,生出黏膜,裂開成眼睛,轉動查看。
珊瑚不斷分裂生長,藏在海面下的部分漸漸露出,頃刻之間形成一個小小的珊瑚島,小島外緣每棵珊瑚枝上都有眼睛,有的已經睜開,有的還在黏膜中轉動,有的眼睛大如車輪,有的比棗核還要小很多。
它們分別轉動着,眨着眼,觀察了一陣後齊齊轉向天空盯着裂縫中伸出的利爪。
一陣慘嚎後,利爪中間裂出一條橫縫,出現一張嘴,一條鮮紅的蛇信伸出,繞着嘴唇舔了一圈,粗使粗氣問珊瑚:“你找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