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境
004.夢境
炊煙袅袅,人聲嘈雜,各家各戶的廚房裏都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清晰可聞。
是傍晚日落時分,夕陽透過西邊那扇窗紙發了黃的玻璃窗,照在窗邊的大理石長桌上,桌子靠牆的邊上擺着臺歷。
臺歷翻到六月,紙面上印刷着的日期被黑色水筆一個個劃去,最後一個黑色筆跡後面的三個日期被畫上了鮮紅的圓圈。
于辭記起來,這是中考的前一天。
夢境漸漸清晰,他變成了十五歲的自己,還沒分化成omega的于辭。
少年深褐色的頭發略長,碎發劃過凸起的眉骨,下方咖啡色的桃花睜眼簾輕垂,目光落在左手壓着的英語筆記上,一動不動,嘴裏仿佛輕聲念着什麽。
應該是備戰中考的緣放,于辭比現在還要瘦上幾分,背上的蝴蝶骨随着少年的動作在單薄的T裇下若隐若現。
“阿辭,別背了,先吃飯,一會兒再背好不好?”
沉浸在夢境裏的于辭猝不及防地聽到熟悉的稱呼,猛地擡頭。
一個女人身穿米色連衣裙,圍着淺灰的荷邊圍裙,端着一碟排骨從旁邊的廚房裏走出來。
她眉目柔和,褐色長發及腰,溫柔地喚着桌邊背書的少年。
“媽……”
于辭張張嘴,想叫她一聲,想讓她看見自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也不受自己控制。
“啊……好吧。”少年不舍地合上書,扭頭朝另個方向喊,“老爸!出來吃飯了!”
“欸,來了來了來了。”
主卧裏傳來男人的回應,很快,高挑的成年alpha穿着拖鞋從房間走進廚房,又用碗盛好飯走到長桌前,打量着桌面上的佳肴,十分意外。
“哎喲今天什麽日子啊,我老婆竟然還做了雞中翅?”
“于立影你看文件看傻了?”
女人解下圍裙,瞪了于父一眼。
“阿辭明天就要中考了啊,我買點肉給阿辭補補,你沒看咱兒子學瘦一圈??”
“啊——對對對對!”
于先生恍然大悟,連忙哄着蘭女士。
“老婆我這不是忙着賺錢養你……和兒子嘛——不小心忘了而已——兒子!多吃點肉補補腦!吃完趕緊複習!明天好好考!考完式咱就搬進新別墅!昂!”
少年眼角一抽,像是不忍直視自家爹,低頭喝了口雞湯。
我果然是個意外吧。
于辭靜靜着端洋着老爸的神情,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好繼續用少年于辭的視角旁觀。
一家三口氣氛和諧地吃着飯,父母不時聊上些瑣事,大多時候是于先生在說,蘭女士安靜地聽。
少年于辭一聲不吭地悶頭吃飯。
“阿辭吃塊排骨,”蘭女士一邊聽着于先生講話,一邊把一塊紋理分明的排骨夾到少年碗裏,溫聲道。
“別吃這麽急,還早着呢,有的是時間給你複習,慢點吃別噎着,嗯?”
少年只好放慢速度,把碗裏的排骨吃了。
“诶呀,對了。”
于先生看着兒子,停下之前的話題。
“你前幾天不是說要那個菊花茶?你爹我昨天讓人扛了一箱瓶裝的到別墅那兒,擺二樓你房間裏頭了。今天下午我帶人過去裝空調,順手拿了一件回來,就在冰箱裏冰鎮着呢,一會兒拿去喝昂。”
少年擡起腦袋,無語地看着于先生:“暴發戶都不帶你這麽揮霍的,這位于先生。”
“嘿你這家夥,”于先生樂了,“你爹公司這幾年做得風生水起,就今年上半年的項目都賺了幾千萬,這積蓄都夠我老婆……加上我兒子用上半輩子了,給我中考的兒子買箱飲料算什麽揮霍?”
“……”少年面無表情,嘴裏忘了咀嚼,腮幫子鼓起一塊,須臾,無奈道,“那我謝謝你啊。”
于先生難得發現自己兒子服軟的樣子很可愛:“你說你這死要面子的性格随的誰?”
“你呗。”蘭女士也給于先生夾了塊排骨,“以前找我要個電話都要室友背鍋。”
“那不是怕被咱金融系系花拒絕嗎?”于先生笑笑說,“你那時候這麽多追求者。”
蘭女士耳朵微紅:“快吃飯。”
于辭:“……”
于辭:“你們慢慢聊吧,我飽了。”
說罷,把碗筷收拾進廚房,從冰箱裏抽出一瓶菊花茶,抱着幾本英語筆記出門,竄上了樓頂天臺。
漆澤安,年嵩,錢川,苻晖他們那時候都住在于辭樓上,但于辭想一個人複習,懶得叫他們。
他順着樓梯上了九樓,拉開通往天臺的鐵門。
吱呀一聲,少年于辭直接對上了他四個同樣上到天臺複習的鐵子:“……”
“哎呀兒子你也來了!?”先出聲的是苻晖。
鐵門緩慢地在于辭身後合上,終于讓他看清了天臺上的狀況。
四人一人一本書一支筆坐在地上奮筆疾書,旁邊擺着兩臺小風扇,苻晖身邊還放着一盞高瓦度臺燈。
不過現在太陽還沒完全下山,苻晖那盞臺燈還沒開,兩臺小風扇倒是吹得呼呼響,吹得四人手中紙頁翻飛。
“你們……真他媽睿智。”于辭由衷評價道,“都坐開點,給騰個位。”
“倆風扇是川仔家的,這燈是我的,中午才充的電。”苻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身邊靠近臺燈的空地,“來坐吧兒子,爹正好有道幾何沒思路。”
“辭!哥!”年嵩忽然蹦起來,“菊花茶!我也要!”
于辭把瓶身的水珠抹了:“我家冰箱裏還有,老于搬回來的,你下去再拿幾瓶上來吧。”
“yes,sir!”
年嵩扔下書,幹勁十足的從樓梯跑了下去。
樓梯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少時,又暗下去。
于辭從年嵩的筆袋裏摸出支按動筆,按出筆頭,對着題目打量良久,擡筆畫了兩道……在常人看起來思路清奇可實際上結構簡單的輔助線,又用筆圈起這道幾何大題的題號,才把練習冊還給苻晖。
“這題多啃幾遍,前幾年中考上都要這種題型,別怪爹不提醒你。”
“……”苻晖接過,“好的兒子,兒子你不複習?”
“爹的過去将來時還沒複習,不要打擾爸爸。”
于辭氣定神閑地把他頭推開,見天色暗了,随手打開手邊的臺燈,差點亮瞎自己的24k钛合金狗眼,偏開頭狂喊:“我日/你大爺苻狗!你他媽扛了個什麽玩意兒上來!”
“喊個屁啊你他媽開的是燈又不是音響,勞資聽得見!”苻晖也偏開頭,閉了眼,也嚎回去,“先關了關了關了……我來調!”
于辭摸索着關了臺燈,睜開眼緩了許久,才幽幽轉過頭:“你丫拿的是舞臺聚光燈?”
漆澤安被倆人的一頓喊逗的不行,揉了揉眼睛:“噗哈哈哈哈哈苻狗你這聚光燈好他媽給力哈哈哈哈……”
“川仔!老漆!苻狗!接着!”鐵門又打開了,年嵩抱着三瓶飲料就往這邊扔過來。
于辭眉心一跳,劈手接下了險些砸中苻晖後腦勺的那瓶菊花茶。
“哎呀我去。”苻晖吓了一跳,“年嵩你要滅口?!”
經苻晖的一通搞鼓,那臺燈終于被調到了合适的亮度,發出柔和的光。
五人也不鬧騰了,專心繞在臺燈邊複習。
天色漸暗,鍋鏟碰撞的聲音一家一家弱下去,小區裏到處晃悠的狗也回到了自家的窩。
這樓齡近五十年的九層居民樓的樓頂,五個十五歲的少年盤着腿,抱着書,吹着夏夜晚風,聽着葉間蟬鳴,為第二天的中考做最後的準備。
誰也不知未來會如何,可誰又不是滿懷期待,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