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九章
見兩人這樣對望着,皇帝有些不愉,開口提醒:“秦愛卿為何不動?”
秦沖回神,端起酒杯,真誠地望向對面那位白衣卿相:“楚相賢名滿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小将秦沖,請多指教!”
“秦将軍客氣了,秦将軍才是英雄,楚晏敬你。”楚晏端起酒杯示意他,随後一飲而盡。
見楚晏誇自己,秦沖很高興,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待秦沖将文武百官認識了一遍後,皇帝宣布開席上菜。
真正開席時,秦沖卻沒了開始時與兄弟們把酒言歡的心情,反而不時望向對面的楚晏。
他想要靠近他,認識他,那種感覺就像一片羽毛輕輕刮着心底,心癢得很。
可席間一直有人來敬酒,他一直抽不開空,待他抽出身來再次往對面看的時候,發現楚晏已經不在席上了。
皇宮一處偏遠的宮殿內。
年輕的帝王将人狠狠掼在地上,“剛才朕在宴上給你使了多少次眼色,為什麽不出來?非叫朕讓侍衛去請你你才肯出來是吧?”
那人支着牆壁站起來,美麗的眼睛裏滿是恨意與不屈:“皇上就只會強迫人嗎?”
皇帝忽地笑了:“對,朕就是會強迫你,朕只有強迫你,你才肯乖乖躺在朕身下。”說着,他走過去捏住那人的下巴,未料那人把頭狠狠一偏,他一個不察,叫人掙脫開來。
皇帝眼神變得陰鸷:“怎麽?想跟朕玩欲拒還迎這一套?別忘了,你都叫朕上過多少次了,還跟朕裝什麽貞潔烈婦?”
那雙美麗的眼睛帶着恨意狠狠射向他。
他越恨,皇帝越享受,“哦,朕知道了,你是看上秦沖了是吧?”
那人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皇帝知道自己說中了,“怎麽?看到一個将軍看到了希望是吧?你想讓他帶你走是吧?”
那人沒有說話,美麗的雙眼閃着細碎的微光,那是期待的光芒,皇帝的眼神忽地陰沉:“別忘了你是什麽身份,你是大越的丞相,若是他知道大越的丞相夜夜躺在朕的龍床上,秦将軍會是什麽反應?”
那美麗雙眼裏的光芒忽地碎滅了,最終一片死寂,絕望籠罩了他。
皇帝仍在不無狠毒地說着:“唾棄?輕視?沒想到名滿大越的賢相是這麽一個下賤浪蕩的人啊!”
那人的身子不斷地顫抖着:“住口!”
皇帝怡然自得地将人攬到懷中,享受着勝利的果實:“你只能是朕的。”
秦沖打聽了一下,有人說看到楚晏往院子裏去了,他去院子裏轉了一圈,沒看到人,正準備回去宴上,卻聽到旁邊一處宮殿裏傳來細碎的聲音。
那是一個男子床笫之間壓抑的低吟,很低,細細碎碎的,卻也勾人,聽得人恨不能幫他解除這種痛苦,親身上陣。
這聲音有一點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待到他擡步欲走之時,卻見從那處宮殿門被人推開,皇帝走了出來,秦沖下意識地躲到一個視線看不到的角落。
皇帝理了理衣襟,似乎心情很好。
他的接風宴,皇帝竟中途出來寵幸宮人,秦沖有些不愉。
可轉念一想,皇帝寵幸的竟不是宮妃,而是一個男人,他更好奇,皇帝寵幸的那個男人是誰。
于是,他決定在外面等一會,等待那個人出來。
楚晏失神地躺在床上,十年,實在太長了,長得已經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夢了。
他知道自己會和秦沖夢境相通之後,迷迷糊糊夢見殿試那一天,皇帝換成了蕭寒,他以為這是一場夢。
但是,已經十年了,長到讓他懷疑,從前種種皆是一場美夢,這裏才是真實的。
他依舊是名滿天下的賢相,可代價是被蕭寒淩辱,夜夜承歡龍床。
他期待着這只是一場夢,并且,他與秦沖夢境相通,這場夢裏,他會遇見秦沖。
從被蕭寒淩辱的第一天,他就一直期待着秦沖會來,來解救他。
可是已經十年了,他從期待,到失落,再到麻木。
直到今日,他終于見到了秦沖,他才有勇氣相信,這是一場夢,一場噩夢,就算不是夢,他也希望秦沖能帶他走。
在宴上,他無數次想要靠近秦沖,期待着秦沖能夠認出他來帶他走,但是皇帝一直在看他,他知道那意味着什麽,不管什麽場合,只要皇帝想要,他就一定得去。
他不是不想抵抗,可他若是不從,他這些年資助的那些孩子就會有生命危險。
今日他第一次想要抗拒,因為秦沖就坐在對面,但最終他等來的是兩個兇神惡煞的侍衛。
他幻想着秦沖能夠發現他被侍衛威脅,過來阻止,可是事實并沒有。
秦沖早已經被敬酒奉承的人淹沒了。
他被侍衛帶出來,直到蕭寒發洩完,秦沖都沒有來。
又或許,自己對于秦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人,秦沖從來沒有來過他的客棧,沒有與他夢境相通,只是一個戰場上勝利歸來的将軍,跟他沒有任何瓜葛。
他的期待是假的,不會成真,他還要一個人在這牢籠裏挨着,被黑暗吞噬,不再有解脫的那一日。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麻木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當秦沖等到不耐煩決定離開的時候,那宮殿的門終于被人推開。
看見走出來那個人的時候,秦沖腦袋轟的一下,憤怒,失望,不甘,交織在一起。
就像剛剛喜歡上一個人,卻被告知那個人已經成親了。
不!不是成親!而是跟別人厮混在一起!
他失去理智一般沖到楚晏面前,想要質問他,你不是一代名相嗎?你為什麽這麽不知廉恥?跟皇帝厮混在一起?
楚晏看見他,美麗的眼睛盛着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我……”對上那雙美麗的眼睛,秦沖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我出來走走。”
“今日是秦将軍的接風宴,将軍扔下一桌客人自己出來不好吧?”
話說出來,楚晏就後悔了,他這樣說豈不是在趕他走?
“管他什麽好不好!老子就想出來,誰管得着!”
秦沖說完,楚晏就笑了,這人還是這樣的性格。
秦沖顧不上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只看見楚晏笑了,那樣好看的一個人,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美麗的眼睛裏裝着滿天的星河,似一江搖曳的春水,撥動着他的心弦。
楚晏笑着笑着,對上秦沖發直的眼睛,臉上不禁有些發熱,“你……看着我做什麽?”
“我……”突然聽到楚晏這樣問,秦沖愣了一下,“你好看,我就看了……”秦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本來就嘴笨,面對楚晏,他覺得自己嘴更笨了。
楚晏覺得臉上更熱了,同時還有絲歡喜,“沒想到秦将軍如此耿直。”說笑了一句,轉身邁開步子,剛才被折騰了一番,雙腿虛軟讓他踉跄了一下,秦沖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你沒事吧?”
對上秦沖關切的眼神,讓他想起了剛才被蕭寒淩辱的事情,觸電一般地放開了秦沖的手,聲音變得疏離而冷漠:“多謝秦将軍。”
秦沖感覺到楚晏态度的變化,方才楚晏的樣子他本能地想到是因為什麽,心裏就像紮了一根刺一樣,他一個沖動,問道:“楚相為何不在宴上?反而從一間宮殿裏出來?”
宮殿?楚晏顫了一下,陡然轉身,對上秦沖審視的雙眼,“我……”
他若是說出來,秦沖會是什麽反應?
最終,他道:“這是我的私事,秦将軍不要問了,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欲走。
秦沖忙追上去道:“我送你。”
楚晏心裏一暖。
一路上,楚晏都不說話。
秦沖猜出來可能是因為什麽,便撿些輕松的話題問他:“楚相平日都喜歡幹啥?”
“看書、養花。”
“那楚相都喜歡吃啥啊?”
“梅花餅、玫瑰酥、糖蒸酥酪……”
都是些小點心,秦沖笑了:“楚相很喜歡甜食?”
楚晏點頭:“對。”
說着,他神色又變得悵然,“可惜糖蒸酥酪是我在江南吃的,回了長安就再沒吃到過了……”
“我認識一個會做糖蒸酥酪的人,有時間我把他請來做給你嘗嘗。”
楚晏眼睛一亮,轉頭看向秦沖,眼睛裏閃着期待的光芒:“真的嗎?”
秦沖看得心裏一片柔軟,“真的!”
兩人一路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丞相府。
秦沖心裏有些不舍,但是人家都到地方了,他總不能再待着了,便看向楚晏:“那……我走了?”
楚晏終于等到秦沖,恨不能時時跟秦沖在一起,自然是不想秦沖走的,但是他沒有理由挽留他,低落地道:“今日多謝秦将軍送我回來……”
“沒事兒!那我走了啊!”秦沖擺擺手,轉身離開。
望着秦沖高大的背影,楚晏忽然有一種再不叫住他就永遠也沒機會了的感覺。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秦将軍!”
秦沖回頭,不明所以:“楚相還有啥事兒?”
楚晏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抱住了他,眼眶忽地濕熱了:“秦沖,你帶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