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八章
把蕭玦交給沂水知府之後,南陵王那邊得了消息,說要親自清理門戶,後來聽說蕭玦被關了緊閉。而秦沖在楚晏的照顧下恢複得很好,一周就能下地了。
等到大夫說秦沖可以回家了的時候,他期待着看向楚晏:“我還能回客棧嗎?”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兩個人的關系緩和了很多,楚晏點頭:“可以。”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之前為什麽把我趕出去?”
楚晏看着他,猶豫了片刻,忍住羞恥說了出來。
秦沖聽完,震驚不已,“這麽說,我們倆的夢境是相通的?!”
楚晏點頭,白皙的臉上微微泛紅,跟塗了胭脂似的。
秦沖想了想,覺得哪裏不對勁,“不對啊!我之前還夢到過你兩次,你咋一點反應也沒有?”
楚晏錯愕:“你之前還夢到我了?”随即一想到又是那些不堪的事,又是羞恥又是憤怒。
秦沖見他臉色不好,委屈地認錯:“我錯了,做啥夢又不是我能做主的……”
楚晏氣急敗壞:“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沒想怎麽會做?”
秦沖見他急了,趕忙伏低做小說好話:“我……我錯了,我不該想,你別生氣……”
楚晏氣了一會兒,慢慢平複下來,“我們為什麽會夢境相通?”
秦沖摸了摸後腦勺:“你都想不明白,我就更想不明白了。”
楚晏靜默了片刻,“你這幾次夢到我,白天都發生了什麽?”
秦沖仔細回想着。
“第一次,那個時候剛來客棧看見你,覺得你長得好看,晚上就夢見你了。
第二次,我邀請你跑步,我白天有事要出去,你說回頭再說,結果晚上我回來的時候你睡了,這個晚上也夢見你了。
第三次,我聽一幫人說要對你不軌,晚上我就夢見你了。然後你剛才說也夢見我了,第二天就要趕我走。
第四次,我在你的門口守了你一天,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你踹到地上了。這個時候你應該也跟我做了一樣的夢。
只有這四次,後來就再也沒夢見你了。”
楚晏細細思量着,又問他:“我照顧你的這段時間沒有夢見我?”
秦沖搖頭:“沒有。”
楚晏蹙眉想了一會兒,又看着他問:“這段時間你的心情如何?”
望着他的眼睛美麗又清澈,秦沖摸着腦袋嘿嘿笑起來:“這段時間每天都能看見你,很開心,很滿足,這傷受得值!”
楚晏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也就是說,你的心情有波動的時候才會夢見我。”
接着,他又蹙緊眉:“那麽……夢境相通的契機又是什麽?”
楚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秦沖等得不耐煩了:“想不出來就別想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楚晏點頭同意。
兩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為了慶祝秦沖身體大好,客棧裏的人還有衙門的幾個衙役簡單地為秦沖舉行了一個接風儀式。
幾個衙役帶來了秦沖最愛喝的燒刀子,平素住在客棧裏,只有度數低的果酒,偶一看到他最愛喝的燒刀子,秦沖一高興喝了兩壇,楚晏蹙着眉,忍不住開口:“你少喝點吧。”
秦沖此刻已經醉得很厲害了,“老子今天開心,誰也別攔着!喝!來!掌櫃的你也喝!”說着,拿起酒杯遞到楚晏嘴邊。
楚晏蹙眉推開,“我不喝這麽烈的酒。”
喝醉的秦沖已經失去了理智,把自己當成一個王國裏的國王,一聽到有人忤逆他,也不管是誰,當即一拍桌子,“靠!老子喂你酒你敢不喝?給你臉了是不是?”說着,拿起酒杯要硬往楚晏嘴裏灌。
楚晏氣得拍桌而起:“秦沖!”
秦沖醉眼朦胧的,依稀看出一個優美的輪廓,“你還長得挺好看的……”說着,手就要伸過去挑楚晏的下巴。
楚晏氣得直接轉身就走。
秦沖還不知所以,“哎!美人兒,你怎麽走了?”懵懵懂懂地追了上去。
好好的一頓飯鬧成這樣,剩下的衆人面面相觑。
秦沖跟着楚晏走到院子裏,被冷風一吹,酒醒了一些,想起來剛才自己做了什麽之後,一拍腦袋,追着上前:“楚掌櫃!楚掌櫃!我剛才喝多了說話沒過腦子你別生我氣啊!”
楚晏已經走到門口,背對他:“夜深了,我要睡了,你回去睡吧。”
秦沖不肯走,低三下四地懇求:“你別生我氣……”
楚晏向來吃軟不吃硬,秦沖這種态度,他滿腔的怒火也撒不出來了,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今天的事就這麽算了,以後要是喝酒,就離我遠遠的。”
秦沖一喜:“以後我再也不在你面前喝酒了!喝一次你打我一次怎麽樣?”
楚晏一頓,道:“我管不着你,你自己管好你自己就好。”
知道楚晏不生氣了,秦沖笑哈哈的:“不不不,你得管我,你一管我,我就渾身舒服!”
這話聽起來有些過于暧昧了,好像他們不是相交月餘的朋友,而是相處很久的夫妻。
夫妻……這兩個詞令楚晏渾身一震,回想起他們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越想越覺得不對。
也許,不能再縱容他,給他希望了。
楚晏默了片刻,道:“秦沖,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對我說這種話了。既然要做朋友,就認真做朋友,如果還存有其他的想法,那麽這個朋友,我們還是不要做了。”
正是得意之際,突然一盆涼水當頭澆下,秦沖黯然點頭:“好。”
覺出秦沖的低落,楚晏有些愧疚,又想到他情緒波動太大晚上做夢又會夢見自己,楚晏轉過身,有些笨拙地安慰他,“你……不要太傷心,做朋友……也挺好的……”
秦沖笑了笑:“挺好的。”
明明內心都難過得要死了,表面上卻還是要強顏歡笑。
楚晏看出來,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但如果秦沖一直是這種情緒……
秦沖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你別擔心,我會控制我的情緒,不給你添麻煩。”
楚晏半信半疑:“真的?”
秦沖點頭:“真的!做朋友,不就跟之前我養傷那陣兒一樣嗎!我心裏有數!你放心!”
也許是那笑容太暖,楚晏信了,又或許,他想相信,“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秦沖點頭:“睡吧睡吧!”
楚晏微微點頭,轉身開門進了房間。
秦沖望着面前那扇緊閉的房門,又擡頭看了看天,一輪彎月寂寞地挂在天上,萬物都在安睡。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寂靜的院子裏,傳來男人一聲長長的嘆息。
屋子裏,楚晏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秦沖不會真的夢見他吧?
如果只是單純地夢見他也就算了,他不想再經歷那些羞恥的事了……
眼前的一切慢慢變得模糊,再次清晰時,他正跪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上。
上方響起了一個年輕的聲音,“楚晏,殿試第一名。”
他想起來這是嘉和十五年,他十九歲參加殿試的那一天,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還是叩首行禮:“謝皇上。”
“平身。”
擡起頭時,他怔住了。
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很年輕,男人有着一雙英挺的劍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有欲y望的眼睛,野心勃勃,邪魅攝人。
他是太子蕭寒,也是後來的嘉淩帝。
但是楚晏記得,他殿試的時候,皇帝應該是蕭寒的父親嘉和帝蕭淵。
可為什麽現在坐在這裏的是嘉淩帝蕭寒?
猝然對上皇帝的眼睛,楚晏心裏一驚,那是野獸看見獵物的眼神。
嘉淩十年春,草莽出身的秦沖首戰大捷,痛擊北蠻三十萬大軍,班師回朝,皇帝蕭寒親賜其為一品飛龍将軍,并為其設置接風宴。
秦沖在軍營裏待了五年,第一次來到京城,皇帝為他舉行接風宴,在宴上,皇帝為他介紹文武百官。
“秦愛卿,這是王瑾,王太師。”
秦沖滿心都是想着快點開席好與兄弟們把酒言歡,敷衍地看了看,一個年過半百還精神抖擻的白胡子老頭,端起酒杯:“太師,小将敬您一杯!”
王太師也客套地舉起酒杯:“秦将軍年少有為,老夫不敢當,不敢當!”
皇帝望向接下來的那個人,聲音忽然變得溫柔寵溺。
“這是楚晏,楚相國。”
那人皮膚雪白瑩潤,仿佛一塊上好的美玉,最美的是那雙美麗而憂郁的眼睛,猶如一片蔚藍而靜谧的湖泊,給整個人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叫人忍不住去接近,去探尋。
楚相國?
丞相楚晏,他在軍營裏就聽說過,此人十九中狀元,二十二歲便成了丞相,出錢在國內開設數十所供寒門弟子讀書的書院,臨澤大旱,丞相親去,開府庫,施粥救濟,嶺南洪水泛濫,丞相親去,指揮救災,督建堤壩……上任十年中,救百姓十萬餘人,數十萬寒門學子有書可讀,大越境內人人稱道,所到之處百裏相迎。
他敬佩這樣的人,可惜之前一直在軍營裏沒有機會拜谒,如今終于有機會了。
秦沖激動地望過去,只見白衣卿相端坐于席間,仿佛濁然塵世裏一朵潔白的蓮花。
那人恰好也望過來,那雙美麗又憂郁的眼睛忽然變得靈動起來,閃着細碎的微光,剎那間美極了,是歡喜,是激動,還有一些其他不知名的情緒。
被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望着,秦沖覺得自己的心怦怦地跳。
他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望着對面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楚晏忽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秦沖……你可知道,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