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花貓
第25章 “三花貓。”
鐵腸:“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禾月一愣,有些無語:“大哥,條野是盲人,他一直閉着眼睛,哪來的眼神?”
鐵腸:“我感覺得到。”
那是一種直覺,一種超越了五官的敏銳,當鐵腸跟條野面對面時,他能感覺到條野那緊閉的眼神裏的輕蔑,不屑,以及從眼底散發出的敵意與排斥。
“你……沒事吧?”禾月擔憂地摸了摸對方額頭,輕聲詢問,“你是不是在外面逛久了,中暑了?”
鐵腸撥開禾月的手,語氣中帶着不滿:“你們為什麽總是進行肢體接觸?無論是言語還是肢體上的接觸,為什麽都那麽自然?”
禾月:“噗,我和條野都是男人,肢體接觸怕什麽?又不是光着身子進行肢體接觸。”
鐵腸:“撒謊,別的男人也會躺在對方懷裏睡覺嗎?我聞所未聞。”
禾月被他的無端指責所激怒,不由得惱了:“我什麽時候躺在他懷裏睡覺了?你不要給我造謠。”
見禾月反應如此激烈,鐵腸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一張清晰的照片展現在禾月眼前。
照片上,禾月安詳地枕在條野的懷裏,兩人的姿勢顯得過于親密。
禾月看着照片,先是一愣,随即有些無奈:肯定是趁他睡着時,條野悄悄把他的頭挪到了自己懷裏,這種行為顯然是故意做給鐵腸看的。
每當有人對他表示好感時,無論男女,條野都會表現出不高興,但充其量也只是嘲諷一下就算了。
但這次不同,條野居然采取了這麽幼稚的手段來跟鐵腸對抗,這說明在條野的心中,鐵腸已經對他構成了威脅。
他既驚訝于條野對鐵腸的在意程度,又覺得好笑。
想到這兒,禾月笑出了聲:“妙啊,你能讓條野産生危機感,你應該感到榮幸。”
鐵腸聽後,不解之情溢于言表:“榮幸在哪裏?”
禾月有些煩了:這家夥怎麽這麽多問題?
他實在懶得回答了,于是照例摸摸鐵腸的頭,對于鐵腸而言,這是一種習慣性的安撫。
禾月:“你不懂的,別問了。”
鐵腸:“我不懂?只有你跟條野懂嗎?”
禾月:“嗯,你年紀還小呢,你是不會明白我跟條野的關系的。”
鐵腸辯解:“我跟你同歲。”
禾月:“算了吧,你的心智約等于三歲小孩,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別鬧了,我要去吃夜宵了,你要來一份嗎?”
說完,禾月轉身朝廚房走去,留下鐵腸一人在原地消化這句話。
鐵腸默默咀嚼着“你不懂”這三個字,随即,他看向禾月的背影的眼神逐漸變冷幾分。
*
禾月并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鐵腸的心智只有三歲,三歲的小屁孩總是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
嫉妒,呵,他哪懂什麽是嫉妒。
對于成年人來說,“嫉妒”這種情緒可不是孩童時代因一顆糖果或一句誇贊而引發的簡單情緒反應,而是植根于職場生态、人際關系、以及同事之間的競争之中。
等到鐵腸學會了人類的情緒,等到他徹底步入了殘酷的成年人的世界,他就不會再計較這些幼稚的細枝末節了。
況且,兩個星期很快就會過去,到時候條野就會設法把他轉移到國外,他跟鐵腸就再也不會見面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來到了第二天。
但這一整天,禾月都覺得鐵腸很不對勁。
禾月:“三花,你喂兔子了嗎?”
鐵腸:“不知道。”
鐵腸的回答簡短而冷漠,與往日那個黏着他的拉布拉多形象判若兩人。
禾月詫異:“什麽叫不知道,你不是負責喂它的嗎?”
鐵腸一臉平靜:“抱歉,我什麽都不懂,你可以找懂你的人幫你,比如說,你那個幼馴染。”
說完,鐵腸拿着兔糧袋返回屋內,留下禾月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搞什麽?禾月覺得莫名其妙。
過了一會兒,禾月去做飯,他指着桌上的雞蛋,教訓鐵腸:“說過多少次了,雞蛋一定要煮十分鐘,要煮熟,否則會感染細菌的。”
鐵腸:“抱歉,我不懂,你可以去找懂你的人來煮雞蛋,比如你那個幼馴染。”
禾月:“……”
半小時後,他們兩個在飯桌前坐下。在動筷子之前,鐵腸習慣性地将盤子裏大部分食物撥到了禾月盤子裏。
鐵腸永遠都會把大部分食物讓給他,一頓餐點分成兩份,他吃70%,鐵腸吃30%。
禾月有些過意不去:“你又吃那麽少?”
鐵腸表情冷淡,話語間不帶絲毫情感波動:“我又不是你的幼馴染,我恐怕沒資格吃你做的飯。”
禾月聞言,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三番兩次地忍受着鐵腸這種莫名其妙的态度,此刻終于達到了忍耐的極限。
終于忍無可忍,他用手揪過鐵腸的耳朵,吼道:“你有完沒完?!你一直陰陽怪氣什麽?!”
鐵腸任由對方揪着自己的耳朵,平靜開口道:“因為你是騙子。”
禾月:“我騙你什麽了?”
鐵腸:“我碰你一下,你就罵我,你說你不喜歡肢體接觸。但那位條野先生碰你的時候,你一點都不生氣,你甚至能躺在他懷裏睡覺。”
“跟我比起來,你更偏愛那位條野先生。”
禾月被氣笑了,幹脆破罐破摔。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對啊,我就是更喜歡條野,我就是喜歡枕在他懷裏睡覺,你有意見?”
禾月将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鐵腸眼底的寒意慢慢凝固了。
禾月:“就算我偏心,偏愛條野又如何?再過兩個星期,我就要去坐牢了,而你,會回到你的世界,繼續做你的軍警,我們之間的交集,将随着我的入獄而徹底結束。”
“所以,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費心去讨好你,去偏愛你,去在乎你的感受呢?”
鐵腸口口聲聲對他說“你是我的犯人”,現在卻對他這個犯人表現出了過度的占有欲,屬實讓他無法理解。
軍警那群家夥,就只顧着培養鐵腸砍人的能力,他們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鐵腸的心理健康嗎?
想到這兒,禾月吃飯的胃口蕩然無存,于是他放下碗筷,負氣離去。
*
禾月從診所的倉庫裏取出了他的藥箱,一個沉甸甸、滿載着各種藥物和醫療器械的箱子。
中午的陽光異常強烈,照在身上如同火烤一般,但他頂着中午的太陽離開了診所,前去貧民窟給病人義診。
貧民窟裏有許多長期忍受病痛折磨的窮人,他們常年卧床不起,不光是無法負擔費用,他們甚至沒有能力走到診所來。
禾月每隔幾個星期就會去拜訪他們一次,上門親自給他們診治。這種診治不見得會有多大效果,但聊勝于無。
需要拜訪的病人很多,他今晚回不去了,他猶豫着要不要打電話跟鐵腸說一聲,但當他拿出手機,手指按在撥號鍵上面時,他卻遲疑了。
他們剛剛吵了架,如果他先跟鐵腸說話,豈不是顯得他在讨好對方?
才不要。
他在冰箱裏留了晚餐,那小傻子餓了應該會主動找來吃吧?
想到這兒,他又有些惱火:他何必給鐵腸留晚飯?餓着他算了。
*
夜幕降臨後,禾月辭別了一戶人家,又踏上了前往另一戶貧困病人家的崎岖小巷。
他獨自一人,默默地走在路上,手中的藥箱随着他的步伐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小巷兩旁,破舊的房屋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斑駁的影子,将本就狹窄的道路襯托得更加陰森可怖。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這條巷子時,他看到前方微弱的燈火之中似乎閃爍着幾個人的身影,一陣不祥的預感湧上他心頭。
前面有人。
果然這之後,巷子口突然出現了一群人影,他們步伐沉重而整齊,仿佛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逼近了他。
這群人自然是GSS的成員,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制服,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鼻青臉腫,不知被誰揍成了豬頭。
他們用那纏滿繃帶、略顯笨拙的手指點燃了一根根香煙,煙霧缭繞間,他們的眼神如同餓狼般虎視眈眈,寒光閃閃,直指禾月。
見此,禾月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他的眼神迅速掃視着眼前突然出現的這群人,警惕性瞬間提升到了最高點。
這些家夥是來尋仇的嗎?
是想趁夜半無人時殺了他,再無聲無息地抛屍荒野?
該死,應該叫保镖一起來的。
就在禾月将手伸進口袋,準備用電話通知鐵腸時,只見對面的人群中,一個看似領頭的人物突然“撲通”一聲,毫無預兆地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禾月一頭霧水,心中的戒備與瞬間被疑惑所取代。
禾月:“呃,你們,幹什麽呢?讨壓歲錢嗎?”
這場景何等離譜,仿佛對方下一秒就要磕頭叫爸爸。
“喂——”為首那人緩緩開口,聲音中沒有了往日的嚣張與挑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誠懇,“森下禾月,我們……和解吧。”
禾月徹底懵了:“???”
對方言辭懇切:“從今以後,我們GSS的人不會再去偷襲你了,你……你能不能行行好,讓那家夥放過我們?我們真的不想再挨他的打了。”
對方話語中充滿恐懼,讓禾月覺得莫名其妙:“誰打你們了?”
聞言,對方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暴怒道:“就是那個黑頭發的冰塊臉啊!”
禾月這才恍然大悟,“你是指鐵腸?但他只打過你們一次啊,而且那也是為了保護我。”
鐵腸剛來的那晚上,一劍擊退了GSS的人,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跟GSS的人起過沖突。
然而,這番話遭到了GSS衆人的否認:“才不是呢!那小子每晚都揍我們!”
“自從那天之後,我們每晚都會去偷襲你,但每次我們靠近診所,那小子就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把我們暴打一頓!我們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GSS成員們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懼與憤怒都傾瀉而出。
禾月難以置信:“每晚都是這樣嗎?”
對方點頭:“對!每晚都是如此!他根本就不睡覺,他每晚都坐在你床邊守着你!我們親眼看見他坐在你床邊,眼神冷得能殺人!”
“按照他那個脾氣,肯定見我們一次就打我們一次,求求你勸勸他,讓他以後遇見我們的時候放我們一馬!”
禾月聽完這番話,先是一愣,随即,心髒的某個地方仿佛被刀割了一下。
鐵腸……每晚都守在他床邊,就為了保護他嗎?
難怪,白天的時候鐵腸總是顯得很疲憊,甚至吃飯吃到一半會睡着。
也正是因為鐵腸每天晚上不睡覺守在他床邊,導致長期缺乏休息,所以鐵腸身上的傷總是難以愈合。
該死,那家夥是白癡嗎?
*
等到禾月回到診所,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了。
他悄悄推開診所的門,探頭進去,發現鐵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是在等他。
鐵腸已經倚靠着沙發睡着了,但一只手還握着他的長劍——這是他慣常的習慣,即便是在最放松的時刻,他也不會完全放下防備。
盡管如此,他的警覺性依然非同尋常,禾月的輕微動作立刻喚醒了他,他猛地睜開眼睛,劍尖瞬間指向了門口的方向,整個人瞬間進入戰鬥姿态。
二人就這樣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微妙的尴尬。
最後,還是鐵腸率先開口:“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似乎是在努力掩飾着內心的如釋重負。
禾月放下藥箱,板着臉回應道:“不回來我能去哪兒?”
見此,鐵腸語氣也冷淡下來:“當然是跟你的幼馴染在一起,互相枕在膝蓋上睡覺,之類的。”
禾月無言以對。
該死,早知道,他就不應該教鐵腸“嫉妒”這個詞的含義。
在大多數情況下,鐵腸像狗狗一樣聽話,但在某些時刻,就像現在,他會展現出貓一樣的特性——敏感且容易産生嫉妒。
不過也能理解,鐵腸正在學習理解人類複雜的情感世界,身為初學者,走一些彎路也是無可避免的。
想到這兒,禾月暴躁的心情在這一瞬間變得柔和幾分。
他走向沙發,跪坐在鐵腸身旁,從口袋中掏出一件的東西,輕輕地放在鐵腸的視線範圍內。
“給你。”他說。
鐵腸的目光落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物件上,那是一個手工鈎織的小玩偶,玩偶很粗糙,充斥着趕工的痕跡,但勉強能看出是一只三花貓。
“這是什麽?”鐵腸詫異地問道,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禮物感到有些意外。
禾月解釋道:“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啊,為了感謝你每晚保護我。”
鐵腸仔細端詳着這個小玩偶,沉吟片刻後,他的神情變得微妙:“這是單送我一個人的,還是別人也有?”
禾月:“笨蛋,只給你一個人的!”
然而,鐵腸似乎還不滿足,他繼續追問,試圖确認這份禮物的唯一性和專屬性:“條野也沒有嗎?”
禾月無奈:“沒有,我親手做的,僅此一個,世上獨一無二的!滿意了嗎?!”
昨晚,他前往一戶偏遠的人家進行義診,那戶人家的主人是一位熱愛手工藝的老人,尤其擅長制作各種精致的玩偶。
當得知禾月是無償為他提供醫療服務後,老人感激不盡,堅持要将家裏唯一值錢的東西——一條銀項鏈送給他當報酬。
禾月婉拒了貴重物品,反而表示:“幹脆,你教我鈎織玩偶的方法吧。”
于是,在老人的指導下,禾月花了整整一個晚上,鈎織出了這個破破爛爛的小玩偶。
禾月:“我第一次做這種東西,醜是醜了點,但勉強還能看出來是只貓,拿着玩吧。”
禾月說完,一陣困意席卷而來,他打個哈欠,準備去洗漱睡覺。
然而沒走幾步,鐵腸的手指如同磁石般,精準無誤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帶着不容抗拒的堅決,将他拉回了原地。
禾月一個踉跄,撞進對方懷裏。
他臉頰緊貼着對方胸口處溫熱的皮膚,對方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伴随着灼熱而又安心的氣息,瞬間将他包圍。
這股氣息過于真實,讓禾月那已經放松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他擡頭望向鐵腸,二人就這樣對視數秒後,禾月回過神來,開始掙紮:“喂!你怎麽又——”
他的聲音裏帶着惱火,試圖從鐵腸的懷抱中找出一絲縫隙,好讓自己掙脫。
但鐵腸仿佛沒聽到他的抗議,那只胳膊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也要在我懷裏睡一次。”
“……哈?”禾月發出了一聲疑惑的輕呼。
感受到了禾月的抗拒,但他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肯定地重複道:“無論如何,條野他有的,我也要有。”
禾月:“……”
算了。禾月無奈地想着。
鐵腸是個玻璃心,如果不滿足他,他可能又要emo。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禾月選擇了妥協——躺在別人懷裏睡一次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7-31 16:44:42~2024-08-01 20:58: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6086629 10瓶;噠啦 6瓶;不然 5瓶;大藝術家三金、小行星 3瓶;知有、39506534、gloria、世界是巨大的kgym、肥碩大貓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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