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卧底
第1章 卧底。
下午四點鐘,熙熙攘攘的病人們正擠在橫濱市的一間診所內,等候着醫生的叫號。
這是間私人診所,正在舉辦每周一次的義診,打着“免費心理咨詢”的旗號,吸引了一群患者。
窄窄的一方空間略顯狹窄,人群擁擠卻井然有序。患者們來自不同的年齡層,有白發老人,有懷抱幼兒的父母,還有神色焦急的中年人。
患者們擠在老舊的木質座椅上,聊着關于醫生和診所的八卦。
“聽說,這個診所的主人是個黑心醫生,他的診金很貴,脾氣也很差。”
“那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找他看病?”
“因為他什麽病都能治,內科,外科,心理科,而且他不收孩子和窮人的診金。”
他們口中的黑心醫生,是名叫森下禾月的男人。
不遠處的角落裏,森下禾月正靜靜坐着。
他低着頭,漆黑柔順的頭發自然地垂落在額前,沿着那深刻而立體的五官散落下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一張近乎完美的臉龐。
在病歷簿上龍飛鳳舞的寫了一通後,禾月擡頭看着眼前的患者:“問題。”
對面的患者顯得局促不安:“什麽?”
禾月:“你不是來做心理咨詢的嗎,你有什麽心理上的問題?”
他那張臉上承載着顯而易見的美貌,以及一股難以名狀的懶散氣息,兩者在他身上奇妙交織,凝練出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患者的目光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無法從禾月的面容上移開。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回答:“醫生,我很痛苦,因為我的智商才90,很難找到工作,怎麽辦?”
禾月:“簡單,你去黑衣組織應聘,那個組織的大多數人智商比你還低,你會混的很好。下一個。”
一號患者欣然離去,二號患者走進來。
還沒等坐下,二號患者就急急忙忙地傾訴道:“醫生,我是個紋眉師,但沒有人到我這兒紋眉,怎麽辦?”
禾月:“簡單,你去mafia找一個叫芥川龍之介的人,他沒有眉毛,你去幫他紋。下一個。”
下個患者是位年輕的女孩子,她面帶苦惱:“醫生,我家樓上是武裝偵探社,偵探社裏一個叫‘太宰治’的人總是纏着我跟他殉情,我要怎麽才能擺脫他?”
禾月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多高?”
患者回答:“160。”
禾月:“簡單,你把頭發染成橙色,然後改名叫中原中也,這樣一來他就絕對不會再找你殉情了。下一個!”
話音剛落,一股熟悉的氣味傳來。
倦怠,迷離,空洞——是社畜的氣味。
禾月警覺地擡起頭,果然,他看見了坂口安吾的臉。
“禾月,好久不見。”
一身西裝的坂口安吾,顯得有氣無力:“假期還愉快嗎?”
坂口安吾臉上帶着微笑,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疲憊到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表情透露出深深的凝重,身上帶着風塵仆仆的氣息,顯然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
禾月身體後仰,皮笑肉不笑:“坂口先生,你也有心理問題嗎?”
坂口安吾點頭:“是的,醫生。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我很想換份工作,你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禾月:“您黑眼圈很重,我恰好在動物園有熟人,可以把您介紹去當熊貓。”
說完,禾月的目光越過坂口安吾,對着患者們喊道:“下一個。”
“等一下——”
坂口安吾一只手撐在桌子上,語氣嚴肅:“禾月,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談,給我五分鐘時間。”
*
這之後,禾月将坂口安吾請到內室。
“坂口先生~你要喝什麽?咖啡?茶?還是毒藥?”
“……毒藥?”
禾月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瓶子,熱情洋溢的介紹着:“這是我最近新研制的毒藥,紅茶味道的,很好喝哦,不嘗嘗嗎?”
禾月對各種毒物的性質了如指掌,無論何種毒藥他都能信手拈來,運用自如。
“禾月,別鬧了。”坂口安吾無奈,“我有正經事跟你說。”
“嘁,沒意思。”禾月怏怏不樂的将罐子放回去,“我以為你會誇獎我呢……”
坂口安吾:“我來是要交給你一個任務:我們需要你潛入獵犬內部,以卧底身份監視獵犬成員的一舉一動。”
禾月詫異:“你讓我去當卧底?”
禾月是異能特務科的技術人員,負責犯罪側寫和心理學培訓。他體弱多病體術低下,讓他當卧底是性價比最低的行為。
禾月:“你不能無緣無故就扔一個任務給我做,我需要細節。”
坂口安吾:“沒什麽細節,這只是普通的監視任務,你只需要對獵犬成員進行基本的監視就可以。”
原本微笑着的禾月,表情驟然冷漠:“撒謊。”
他是微表情學專家,能通過人臉上的細微變化判斷出對方的情緒。
人的微表情通常只持續五分之一秒,雖然坂口安吾表現得平靜且鎮定,但那不經意間飄忽的眼神暴露了他的緊張與不安。
坂口安吾:“禾月,不要發問,履行命令。”
“不說嗎?”禾月微笑,用兩根修剪整齊的手指端起咖啡杯,“随便你,反正我在你喝的茶裏下了毒,如果你不對我坦誠細節,那你一小時之內就要毒發身亡哦。”
坂口安吾一愣,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熱氣騰騰的茶。
紅茶口味的毒藥,果然以假亂真。
他嗅了一下帶毒氣的熱騰蒸氣,嘆了口氣,依然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好吧。”他說,“是為了拯救世界。”
“幾星期前,異能特務科抓住了一名具備預言能力的異能者,據他所說,這個世界曾經差一點被毀滅。”
“哦,然後呢。”禾月漠不關心,“世界差點毀滅,跟我有什麽關系?”
坂口安吾:“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是一個叫天人五衰的組織。”
“不過,在天人五衰毀滅世界之前,出現了一位能夠操縱時間的異能者,他重置了這個世界的時間線,讓時間倒流,讓世界恢複到了還沒被毀滅的時候。”
時間線重置,時間倒流,天人五衰。
這些詞都很富有想象力,像極了精神分裂晚期的病人的胡言亂語。
坂口安吾莫不是加班加傻了?
禾月想着要怎麽委婉地勸說坂口安吾去看病,然而對方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紙,推到禾月面前。
“禾月,看看這幅畫,這是根據那位預言師腦海中的影像畫出來的。”
這是一幅素描圖,雖然只有寥寥數筆,但能看出來圖上畫的是禾月:他躺在一灘血泊裏,胸前有一道醒目的傷口。
“噫,變态!”禾月捏起畫抖了抖,一臉震驚,“就算再怎麽恨我也不用畫我慘死的圖吧?!”
“這就是問題所在。”坂口安吾推推眼鏡, “這是你死亡前的景象,在上個時間線裏,你被人殺害了。”
禾月又看了一遍那幅畫,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在天人五衰毀滅世界之前,他們順手把我殺了?”
坂口安吾:“我們還不确定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初步推定,天人五衰這個組織跟獵犬有着關系。”
根據坂口安吾的說法,禾月曾在上一個時間線遭遇了致命的襲擊,甚至已經“死亡”。
他的死亡跟天人五衰有關,而天人五衰又跟獵犬相關。
獵犬是政府部門的軍警組織,如果天人五衰的勢力滲透進政府部門,那世界滅亡是注定的了。
精彩。禾月心想。
坂口安吾:“既然你已經知道所有真相,那這就不是普通的監視任務了。”
“禾月,你處于這件事的漩渦中心,所以這個任務非你不可。請你去詳細調查獵犬的每個成員,調查他們是否跟天人五衰有所聯系。”
坂口安吾的表情異常嚴肅,他嘴角緊抿,緊皺的眉宇間凝聚着不容置疑的決然,無不彰顯了這個任務的重要性。
“請務必重視這件事,否則世界毀滅事件很有可能會再次發生。”
*
幾天後,禾月只身來到了獵犬總部。
清晨的日光明亮刺眼,禾月站在層疊的臺階下,一只手擋住眼睛,仰面看着總部的大樓。
獵犬總部,權威機構的心髒地帶,這座莊嚴而龐大的建築屹立在初破的晨光中,異常威嚴與莊重。
“真土氣。”他吐槽道。
踩着層層疊疊的臺階,他走進了總部的大廳。
現在是早晨七點,廳內人來人往,身穿制服的軍警們穿梭于大廳之中,他們手中緊握着文件袋或電話,步伐急促地走來走去。
禾月看着這一派忙碌的景象,一時間不知該與誰對接。
但很快,一個警員走過來,朝他敬了禮:“請問,您就是森下先生嗎?”
禾月颔首:“我來應聘獵犬的文職人員,我有異能特務科的推薦信。”
最近比較太平,沒事可做的獵犬就陷入了政府的繁文缛節裏面,他們急需招募一個文員幫他們處理各種材料,以及處理對外關系。
警員點頭:“請稍等,會有專人帶您去見福地大人,福地大人會親自面試您。”
禾月:“多謝。”
禾月在大廳坐下來,點了杯咖啡,翹起一條腿,開始翻看獵犬衆人的資料。
福地櫻癡,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福地大人,是個有胡子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性。
禾月對長胡子的男人不感興趣,于是翻開下一頁。
大倉烨子:紅發幼女,福地櫻癡的腦殘粉。
立原道造:正卧底于mafia執行秘密任務。
條野采菊——看見這個名字,禾月迅速将這一頁資料翻過去。
嚴格來說,條野采菊是他的幼馴染。
他和條野曾經都是某犯罪組織的成員,但幾年前條野突然叛逃組織加入了獵犬,他們的關系就此破裂。
最後一頁是末廣鐵腸。
末廣鐵腸的資料頁空蕩無物,只有兩句評論:獵犬最強,缺乏變通能力。
缺乏變通能力,什麽意思?
他指尖劃過資料上的照片,又想起坂口安吾的叮囑:“重點調查這個叫末廣鐵腸的人。”
為什麽?
異能特務科懷疑福地櫻癡是天人五衰的首領,那他的調查重心就應該放在福地櫻癡身上,為什麽是這個末廣鐵腸?
坂口安吾一定還有什麽事瞞着他,下次再見面他要好好盤問一下。
禾月正想着,耳邊響起電梯的聲音。
随着一陣輕微的機械運作聲,對面的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一個身穿軍裝的黑發男人從裏面走出。
末廣鐵腸。
禾月看了看男人的臉,又低頭看看資料上的照片,确認這個男人是末廣鐵腸沒錯。
二十出頭的少年,神情冷漠,異常冷峻的寒意鑲嵌在那雕塑一樣的面容之上。
一張異常漂亮的臉,可惜這份美麗不帶絲毫溫度,薄薄的一層暖陽覆蓋在他身上,卻透着幾分寒意。
只見他走出電梯,緩緩掃視了一眼四周後,将右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姿态融入大廳,與禾月擦肩而過。
禾月立即站起身:“不好意思,末廣先生,請留步——”
聞言,黑發男人腳步一頓。
幾秒後,他轉身,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看着禾月。
禾月佯裝出熱情的模樣,向對方打了招呼:“您就是末廣鐵腸先生吧?我是異能特務科推薦來的新人。”
對面的末廣鐵腸就這麽看着他,甚至是死死盯住他,就像是遇見了闊別重逢的仇人。
“我之前看過您的資料,據說,你曾經單槍匹馬奪下了一整個要塞,斬殺了上百個狼人,您的輝煌戰績令人印象深刻。”
軍警這類職業的人都很看重平民對他們的評價,适度的恭維能夠給對方留下好的印象。
“我們以後會成為同事,請多關照。”
這樣說着,禾月伸出手去,想跟對方來一個程式化的握手。
面對禾月的讨好,末廣鐵腸卻毫無反應。
只見對方站着一動不動,那雙漆黑幽邃的眼睛盯着禾月,目光仿佛深不見底的古井,冷冽刺骨。
眼神的壓迫感如此之強,如果禾月的意志力稍微差一點,會果斷轉頭逃走。
這家夥怎麽回事?禾月在心裏嘀咕。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至于表現得這麽冷淡。
眼見氣氛尴尬,禾月只能又一次主動開口:“初次見面,我叫——”
“森下禾月。”
沒等禾月說完,對方就先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
末廣鐵腸的話語如同冰山一般,帶着不動聲色的警告:“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禾月:“不好意思,什麽?”
禾月正迷惑着,就覺得手腕上一涼。
随着“咔嚓”一聲脆響,他手腕上多了一個手铐,手铐的另一端被握在末廣鐵腸手上。
瞬那間,凝固的空氣凍結了所有聲音。
禾月歪了歪頭,難以置信地晃晃腕上的手铐:“這是我入職的禮物嗎?”
末廣鐵腸:“森下禾月,犯罪組織的前任成員,曾經協助組織首領進行多項違法行為,後從組織隐退,涉嫌非法開設黑診所。”
一字一句的,末廣鐵腸毫無感情的宣讀了他的事跡:“以獵犬的名義,我在此将你逮捕。”
哈?
他的确加入過犯罪組織,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禾月無奈:“軍警先生,我重申一遍,我是特務異能科推薦來的人。”
禾月終于明白資料上那句 “末廣鐵腸缺乏變通能力”是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死腦筋。為了貫徹所謂的正義,就連異能特務科的面子也不給。
傻的可愛。
禾月并沒生氣,反而是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悄然生根發芽。
那就來捉弄一下對方吧。
于是,禾月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攤開手:“好吧。”
“能被像您這樣迷人正義的軍警先生逮捕,是我的榮幸,請馬上把我送進監獄。”
眼見禾月如此配合,末廣鐵腸眼眸中泛起了0.1度的波動,似乎是為此感到意外。
但這之後,禾月話語一轉:“但我是個醫生,我家附近有幾個生病的孤兒,我今晚六點鐘要去給他們送藥,如果我進了監獄,誰去給他們送藥呢?”
佯裝思考了幾秒後,禾月又表示:“不如這樣,軍警先生,我把藥交給你,你幫我把藥送給那些孩子們,怎麽樣?”
說着,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個藥盒,遞到末廣鐵腸面前。
他那清澈的眼睛帶着乞求:“拜托了,軍警先生。”
末廣鐵腸盯着藥盒看了一會兒,似乎沒多想,伸手接過藥盒:“好,我會幫你送藥。”
就是現在。
咔嚓——
禾月将手機對準末廣鐵腸,拍下了對方手持藥盒的照片。
“抓到了。”禾月冷笑,“末廣先生,你涉嫌接受平民的賄賂,該當何罪?”
末廣鐵腸眉間皺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賄賂?”
禾月:“仔細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末廣鐵腸低頭,他疑惑地打開手上的藥盒,發現裏面滿滿塞的都是鈔票。
中計了。
這一幕已經被遠處的一個攝像頭拍下來,證據确鑿。
禾月:“哎呀,怎麽辦呢,以正義著稱的軍警先生,竟然會私下收受平民賄賂呢,如果我将這件事投訴到軍警高層,您可能會被革職哦~”
禾月微笑着,臉上帶着掌控全局的從容。
【作者有話說】
好久不見呀~今天有喝奶茶嗎?
*關于鐵腸的形象,鑒于漫畫跟動畫的模樣大相徑庭,我帶入的是春河35的漫畫形象(捂臉),譬如,動漫裏鐵腸是純面癱,但漫畫裏的鐵腸比較貌美清秀,雖然也是面癱,但偶爾會有一些可愛的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