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Windbell 26
第71章 Windbell 26
Windbell 26
董知霁的話語如同一捧疏松暖陽, 瞬間曬透知霧早已濕漉的心扉。
望着那雙和她極為相似的溫暖棕瞳,她鼻間酸楚一澀,搖晃的眼淚蕩紅了眼圈。
曾經她和家人低頭妥協度過的深夜、去見過的那些并不喜歡的人、走投無路答應下的事都樁樁件件浮現上心頭。
原來當時也不是不覺得委屈, 只是從來沒人想過問起。
“哭什麽?這不是身為哥哥應該做的嗎?”
董知霁看着自家妹妹因為他一句話哭成花貓的臉,無奈地翹了下唇, 抽了張手邊紙巾遞過去。
還沒挨到她的臉, 梁圳白已經伸手從善如流地将紙巾接了過去, 動作輕柔細致地給她專注擦掉眼淚。
董知霁的手懸空頓在半空中, 顯得非常多餘,他蜷了下手指, 眼眸壓着隐隐的不快。
他對梁圳白的偏見由來已久,或許早在他們大學談戀愛時就已經埋下種子。
那時候梁圳白只是個一無所有還欠着債的窮小子, 兩人身份雲泥之別,除了給知霧帶來危險和牽絆外一無是處。
如今雖然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享名盛譽的梁總, 但在董知霁眼裏也和從前沒什麽分別, 除了那張還算過得去的臉,照樣處處配不上他的妹妹。
知霧接過紙巾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着面前幾乎清瘦了一圈的董知霁,簡直心疼得無以複加。
當初回國之所以沒第一時間告訴董知霁,是因為聽說他已經去了廣港, 每天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盡管這是成為董氏繼承人必經的一條路,但是對于當時年輕的董知霁來說, 接觸這些還為時尚早。
廣港的那些産業分布着董煜明許多培養的心腹, 各個都是城府極深的老狐貍,想要讓他們對誰徹底心悅誠服, 必然要付出極大的耐心與之周旋。
董知霁花了将近四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潛伏培養自己的勢力,才堪堪有了現在的局面。
這一條路他本身就已經走得格外艱難, 知霧又怎麽再好意思麻煩他更多。
他總是在為她謀算今後的每一步,她又何嘗不想為他減輕一點壓力。
知霧心緒很亂,亂糟糟的理不清。
之前被董家逼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動的,令她也無暇顧及太多。
現在乍然将主動選擇權交還到了她自己手中,一時間腦中交織着的不是喜悅、也不是悔恨和解脫,更多的是惶惑。
她震驚地發現已經看不透自己的心了。
“哥哥,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但是對于離婚這件事,我還沒有想好。”
知霧咬着下唇,抱歉道:“我現在暫時還沒有辦法做決定。”
聽到這句話,董知霁始終鎮定的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個錯愕的眼神。
他的妹妹向來簡單純粹,心思很好猜。
這段處處充斥着算計和交易的婚姻裏,抛卻掉所有顧慮,那麽只剩下唯一一個會令她躊躇猶豫的原因。
——她舍不得梁圳白。
董知霁罕見地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再開口時,嗓音清潤:“沒關系,我給你時間,你可以慢慢想清楚再答複我。”
臨走前,他特地拍了拍梁圳白的肩膀,給他留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不要以為搞定了那兩個人,就能任意拿捏她。”
“總有一天,我會讓整個董家,都變成她的後盾。”
……
回去的路上,知霧始終沉默地望着窗外。
車廂裏的氣氛完全失去了來時的輕松,變得有些沉悶凝固。
彭陳在前面開車,時不時對着後視鏡望一眼車後。
怎麽了這是?吃了個飯還冷戰吵架了?
董知霁臨走前的話令腦海中的念頭翻來滾去,知霧放在膝蓋上的手捏着裙擺,簡直可以說是心亂如麻。
她望着身側梁圳白在月光下清冷優越的側臉,好幾次猶豫,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梁圳白,剛剛我哥說的那些話,讓你生氣了嗎?”
今晚在飯桌上他沉默寡言的,話格外少。
他們兄妹倆當着他的面打算離婚,怎麽看都有種過河拆橋的意味。
“沒有,”梁圳白坦然地說,“你哥哥有幾句話其實說得也挺對。”
“雖然董氏被削弱并不是我的手筆,但從和你重逢的那刻開始,确實是我在趁人之危,迫使你将周圍的選項一步步剔除,到最後只剩走向我。”
“盡管手段有些卑劣,但我從來沒後悔過。”
知霧第一次聽到梁圳白和她袒露這些,目光怔了一下。
兩人的視線乍然在這漆黑的車身密閉空間中碰撞,她的眼睛跌晃如水波,而他的卻格外沉濃深邃。
“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所有的進展都太過于匆忙,讓我來不及和你循序漸進地相處,征求到你的原諒,也沒能得到你心甘情願嫁給我的首肯。
“所幸我們婚後還有充足的相處時間可以用來彌補。”
她的目光隐隐有些動容。
“既然婚前你已經和我說過這段婚姻是不穩定的,那麽之後是離婚還是繼續,選擇權都握在你的手上。”
“我當時既然答應,就不會食言。”
知霧心潮因這句話起伏,她當初也只是口頭說說而已,甚至沒有任何白紙黑字的約束。
梁圳白要是不想,大可以耍賴當作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句話。
可他偏偏全部記在了心上,委曲求全到讓人有些不忍心的地步。
知霧望着他卑微忍讓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軟,下意識脫口安慰道:“我也沒答應說要離婚。”
說完,她擡眼跌進梁圳白笑意濃厚的視線,他喉結滾動,輕笑反問:“真的嗎?”
知霧腦中空白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裝可憐哄着都說了些什麽,頓時感覺被騙了。
她脾氣很大地推了他一把,氣憤羞惱到耳根都紅了,發火喊:“梁圳白!”
耍她很好玩嗎?
梁圳白眉目舒展,破天荒笑得十分愉悅。
他輕松地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唇邊的笑意漸收,神色緩緩變得認真,那雙清冷的丹鳳眼灼燒得沸熱,令人有些難以直視招架。
“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如果你決定要離婚,那我正好再重新追求你一次。”
“知霧,只要你不厭棄趕我走。”
“我保證我們永遠都不會走散。”
……
第二天知霧去上班時,免不了有些岔神。
仰姣這頭和聶嘉譽剛就着案子針鋒相對地拌完嘴,一回眼就看到她放空的眼睛,不由得奇怪地揮了揮手:“怎麽了這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親愛的,請問我們這周末還能約得上飯嗎?我可是連餐廳都挑好了,可別到時候放我鴿子。”
知霧這才回過神,聽到她的話不由得莞爾:“不會的,當然可以。”
仰姣期期艾艾地繼續問:“那你和你那個多金男朋友感情沒出什麽問題吧?”
知霧眼睫下落,遮去眼中莫名的情緒,淡淡笑道:“沒有,我們很好。”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似乎是想通了什麽,語氣裏帶着些釋然。
仰姣拍拍胸脯,放下心來:“那就好。”
聶嘉譽見她那t副關切樣,忍不住在一旁淡然又毒舌地拆臺:“你這麽關心別人的感情做什麽?”
“有這個空還不如想想怎麽把被前男友騙……”
“咳咳咳咳!”仰姣猛地重重咳嗽,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捂住了聶嘉譽的嘴,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兩個人幾乎是面對面地貼着,仰姣柔軟的手心緊壓着他的薄唇。
聶嘉譽甚至能聞見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喉結滾了滾,眼底晃過一絲僵硬的不自在。
“被前男友騙什麽?”知霧無比疑惑地追問。
仰姣心虛地哈哈幹笑:“沒、沒什麽啊,就是被前男友騙了感情嘛,受了點情傷。”
“聶嘉譽這人口不擇言的,他吃醋了啦。”
聶嘉譽荒唐地瞪大了眼睛,簡直被她的厚顏無恥的程度震驚了。
他眯着眼,飛去一記危險的眼刀,被仰姣壯着膽子強行無視了。
“……是這樣嗎?”知霧半信半疑,有些不理解地喃喃道,“那你們之間的感情還真是夠亂的。”
三個人打鬧說笑完又開始處理今日份的工作。
等到下班的時候,知霧才發現靜音的手機裏多了好幾通未接來電,全部都是晏莊儀打來的。
她的心頭突兀地一跳。
自從她和梁圳白領了證搬出董家後,已經有好久沒有和晏莊儀再見過面。
梁圳白像是知道她和父母相處不和睦,自覺承擔起了隔絕雙方溝通的那堵牆。
平時不論是履行約定,亦或是有什麽別的事,都是他在出面解決。
從晏莊儀最近的消停程度來看,她對于這個女婿還是極其滿意的,以至于沒再來繼續找過知霧的不痛快。
那這次給她打電話,又是因為什麽呢?
知霧握緊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清淨日子過慣了,她開始有些無法忍受晏莊儀像個定時炸彈般時不時地給她發出預警。
許是她的面色有些過分難看,仰姣擡着眼睛擔憂地看着她:“董董,出什麽事了?你的臉色好差。”
“我有些事要處理,如果明天八點半沒來上班,你記得幫我請個假。”
仰姣不由張大了嘴:“這麽嚴重啊?”
知霧頭也不回地拿上包和圍巾下樓,見到在樓下等候的車坐進去,報出自己的目的地:“不回家了,去四泰公館88號。”
女司機依言在導航輸入這個陌生地址,發動車子,奇怪地問了一句:“夫人,我們這是去哪?”
知霧淡淡回複:“我家。”
她升上車窗,旁邊的黑色影子倒映出眼底的煩躁與冷漠。
她不想再繼續忍耐了。
有些事,還是得要當面做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