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塑料姐妹花的生活(十三)
第27章 塑料姐妹花的生活(十三)
朱韋華的事情發生後, 崔芬芳憔悴了好些日子, 濃厚的妝容也蓋不住眼角的烏痕。
月假過後姑娘們驚奇的發現怡紅院的夥食恢複了以往的豐盛,但姑娘們卻不敢大魚大肉的吃了, 仍舊保持着多素少葷的好習慣,衆人皆認為是崔媽媽在試探大家。
唯獨風半崖和鳳鳶知道這并不是試探,而是真心實意。知道了朱韋華後, 鳳鳶猜出之前所謂的怕姑娘們發胖才縮減的吃食,不過是崔芬芳想把夥食錢省下來給她生病的夫君看病養身體, 現在發覺是香桃和朱韋華的騙局, 她當然沒必要再冒着風險繼續貪那些銀子。
而正當兩人以為歲月就要恢複靜好時……
“啊!有人跳樓了!”
怡紅院一時間炸開, 急促的下樓聲,吵嚷聲交織成一片。崔芬芳也甩開了憂愁沖向樓下。
……
時至今日,賣了房産,起早貪黑賣糖葫蘆,又在碼頭邊兼職扛貨物的李二狗終于攢夠了銀子去贖香草, 惦着手裏沉甸甸的銀子, 他頓覺肩膀輕松, 心也要跟着飄起來了, 忍不住要見香草的心,大挎着步子,神清氣爽的往怡紅院去。
快到怡紅院時,李二狗遠遠的看見怡紅院門口躺了個人,圓滾滾一大塊兒,周遭濕漉漉的像是血, 他伸長脖子往地上的人臉上一瞧,心裏咯噔一聲……
“香草!”他是沖過去的。
半抱起地上滲着血的人兒,李二狗不顧香草為何突然變得這麽胖了,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流:“香草,你咋就等不及了呢,二狗哥沒用,那麽晚才來。香草,香草,你不能有事兒啊,我湊夠銀子了,咱們可以離開了。”
李二狗不住的搖晃香草的身子,香草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李二狗驚喜的抱緊她:“香草,我是二狗哥啊,我來接你了。”
香草擡起手:“二狗哥。”
“你這傻丫頭,怎麽就等不及了做這種傻事兒呢。”
“我知道,知道二狗哥會來的,可是,可是崔媽媽逼我去接客,我,我不能對不起二狗哥。”香草艱難道。
李二狗只恨自己沒用,沒辦法早些來贖香草,也恨出爾反爾的崔芬芳。仰起頭,崔芬芳急慌慌的趕到,腳未站定便觸到了李二狗兇狠的目光,忍不住退了兩步。
“你不是答應了我不讓香草接客的嘛!為什麽還要逼她!”李二狗聲嘶力竭的咆哮。
這一吼沒有震住崔芬芳,反倒是幫她喚回了心神。崔芬芳咬着一口銀牙,眼中仿佛倒映着推門看見香桃和朱韋華那一幕,香草和香桃是有幾分相似的,當初香草來怡紅院她沒有想到,後來聽到香桃與朱韋華的談話她才恍然大悟。
崔芬芳指着香草:“你姐姐就是個騷浪賤人,勾引別人的丈夫,你和她一樣,都是賤人。”
崔芬芳眼睛裏布滿紅血絲,張牙舞爪,甚是可怕。
“姐姐……”香草眼中充滿恍然,心中的疑惑還未解開,兩眼一閉,人反倒是昏了過去。
“香草,香草!”這次論李二狗怎麽個搖,香草都沒有反應了。
“不管她姐姐做了什麽,她是她,香草是香草!你把別人的錯加在香草身上算什麽!”李二狗大吼,他将夙興夜寐賺的銀子甩給崔芳芳:“這是我贖香草的錢。”
言罷,顫顫巍巍抱起重了兩倍的香草,他的背咔嚓一聲被閃了個正着,但他仍舊緊緊抱住懷裏的人,忍住腰上的疼痛往醫館裏跑去。
崔芬芳望着遠去的人,怔怔站在原地。初夏的雨,說來就來,天一暗,一聲雷鳴,眨眼功夫大雨就來了。崔芬芳淋在雨裏,雨水順着臉往下流,沒人知道崔芬芳的眼睛裏流出了淚,只看見了雨水。
崔芬芳在雨中無聲的大哭了一場。
兩日後,鳳鳶讓通曉打聽了李二狗的住處,帶着些小禮物,鳳鳶和風半崖便準備去看看香草還有李二狗。
青天大白日,兩人到大門口發現崔芳芳沒有睡覺正守在那兒,麻利繞道而行,切換路線,崔芬芳卻攆了上來。
鳳鳶停下,直白坦然道:“我們要去看李二狗,晚上之前會回來。”
崔芬芳點點頭:“我知道。”她難得露出猶豫之色,招了招手,立馬有人遞上來兩大袋子物品:“我,我想和你們一起去。”
鳳鳶回頭看了風半崖一眼,遵循她的意見。
“走吧。”
冷淡的應答卻讓崔芬芳松了口氣,提着禮物,三人一同乘轎子去了李二狗家。
李二狗在宿遷城邊的村裏買了個小房子,帶着個小院兒,院子裏有幾只雞正在吃土蟲子,風半崖進去,雞全飛跑進了屋。李二狗在屋裏聽見動靜連忙出來,見着是風半崖,趕緊把人請了進去。
見着跟進來的還有崔芳芳,李二狗的臉頓時垮了下去,可也沒有說什麽難聽的話。
“香草怎麽樣了。”風半崖問道。
李二狗撲哧笑出來:“還好那丫頭長胖了,渾身是肉,沒有摔到骨頭,就是破了肉,流了不少血。”
幾個人都因李二狗的樂觀而放緩了沉重的心情。把帶來的補品和禮物悉數交給李二狗,李二狗也不好推辭,便都接着了。
崔芬芳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反倒是李二狗把話說開了:“崔媽媽有什麽話就直說吧,若是想道歉也不必了,既然你能來看香草,就說明是真心的,心意我領了。”
“我……”崔芬芳咬了咬牙:“二狗,香草變胖也都是因為我,是我給她吃了藥讓她增胖的,一來是為了用香草變胖去警示姑娘們少吃,我好名正言順縮減怡紅院的夥食費,好貪了銀子去給我丈夫治病,只是沒想到我那丈夫是裝病,和同香草的姐姐一起騙了我。逼迫香草接客是我不對,當時我還在氣頭上,後來我也想明白了,香桃的事兒如何能牽扯到香草的身上。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的錯。”
崔芬芳追悔莫及,紅了眼睛,忍着沒讓淚水掉下來。
李二狗依靠在門欄上,沉默了半晌,長吸了口氣:“自我認識你起,你便愛財,我也愛,誰都覺得咱們都是錢眼子裏鑽出來的人,殊不知都是為了一個人。如今我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而你也看清了一個人,老天爺誰也不虧待啊,有這些磨難只是因為我們為了一己私欲而走了彎路子,這是老天爺的警告,往後我和香草就本本分分在鄉下守着一畝三分地好好過日子。”
“好。”崔芬芳哽咽了一句,包在眼裏的淚水還是落了出來,所有往事,委屈,恨都随風去吧。
我做的孽要多些,這輩子回不了頭了。看見有人能懸崖勒馬,先是嫉妒,後頭是祝福……崔芬芳噙着淚水笑了笑。
十年前,李二狗是香草家隔壁的一個窮小子,他和香草日久生情,可香草家嫌他窮,不讓香草和他接觸。
為了賺到銀子,讓香草家裏人看得起,李二狗背井離鄉,四處找事兒做,走過南闖過北,受的白眼兒欺負跟吃飯一樣平常。人在最迷茫和絕望時總是容易走上彎路,他便是其中之一,機緣巧合下做上了販賣人口的勾當,在這行業裏他拼了半條命,銀子來得果真極快,沒過幾年便在繁華的宿遷城買了房子,可是一時半會兒卻脫不了伢子這行當的手,只好越走越遠。直到體體面面到香草家提親時,香草家裏人不知怎生知道了他是個伢子,嚴酷拒絕把香草許配給他,他才幡然醒悟……
三人看了看還在昏迷中的香草後,寬慰了幾句話後告辭離去。
回到怡紅院時天已經暗下來了,怡紅院的琉璃燈總是宿遷城燈光最閃耀的一個地方。
崔芳芳帶上一貫的笑容,搖着羽毛扇子,端着扭成水蛇的腰穿梭在客人中間,嬌/嗔撒懶,談笑風生……誰能從那張面容上看出一絲坎坷的痕跡?
伢子行裏至此少了個業績精英李二狗,但青樓業裏還是有個八面玲珑崔芳芳……
怡紅院的生意熱火朝天,熱鬧的聲音充斥着半條街,一切都與醉生夢死的日子沒有什麽不同。直到突如其來的一陣鞭炮聲壓住了怡紅院的聲音,響徹雲霄,可以充斥半個宿遷城,聲音由遠及近,一直到怡紅院門口時,迷離的院子才有了一絲清醒。
怡紅院忽然靜了下來,客人姑娘老鸨齊齊望着外頭的大紅鞭炮噼裏啪啦炸出的紙片和火花,震耳欲聾的聲音蔓延了好一陣才停下。随即,一張有怡紅院招牌那麽大的紅色牌匾被四個人擡進門,上頭燙金四字:怡紅雙壁!
緊随其後又擡進了幾大箱子禮品,比娶親排場還大。
最後,怡紅院大門走進了一名豐神俊朗,棱角分明,身材修長的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更!
親親抱抱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