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絕色姑娘(一)
第8章 絕色姑娘(一)
鳳鳶安靜的躺在溫泉裏,只要他稍稍按一下溫泉池子中的按鈕,幾千支利劍便會從盛開的桃花林中射出,府裏的暗衛也會紛至沓來,将這裏圍的水洩不通,而他則會沉下水中,安然無恙。
但是鳳鳶并沒有這樣做,因為不做這些他還是安然無恙,風半崖未有表現出一分傷害他的意思,也沒有要輕薄他的意思。
她甚至在他身旁蹲下身,注視着霧氣騰騰的溫泉水,伸手到池子裏,又像想到了什麽,倏忽把手縮回,禮貌問道:“我可以在裏邊洗手嗎?”
鳳鳶見她手上沾有血,疑惑着點點頭,問道:“你受傷了?”
“不,我流鼻血了。”
鳳鳶注意到她挺翹的鼻子下真有一抹血跡,低頭笑的滿面春風,滿林子桃花瞬間都失了顏色:“姑娘造訪所謂何事?”
見識過很多奇珍異寶,卻沒有見過此般讓人沉溺的笑容,就像是怡紅院有東圊那間屋子的鳶尾花一樣讓她驚豔,不過風半崖沒有法子把心理活動表現在臉上,依舊從容淡定的回答:“我是來找人的。”
“什麽人。”
“他叫李二狗。”
鳳鳶把孟府所有的守衛暗衛仆役都回憶了一遍,真沒有一個叫李二狗的。他頗為遺憾的說:“據我所知,府上并沒有這個人。”
“那我走錯地方了。”風半崖很平靜,她忽然想明白也許李二狗猜到了她想答謝他,但是又不想接受,所以沒有告訴她真正的住址。
好人一生平安~她默默想。
然後她又澆了澆溫泉水,水溫和的像輕紗蓋在手上,她和鳳鳶閑談:“你一直在裏頭泡着不會暈嗎?”
“不會,不泡才會暈。”還會死~
池子中有一股香味兒,風半崖記得在怡紅院聞過,是鳶尾花的味道。
“你喜歡鳶尾花嗎?”
鳳鳶驚訝她憑借溫泉水中淡淡的香味竟然識出鳶尾,蕙質蘭心的姑娘~
“我喜歡紅鳶尾,長在最險峻,幾乎無人能采摘的斷崖上的鳶尾。”
兩人像相親一樣各自問了些不痛不癢的問題後,和諧安穩的氣氛被打斷,一道腳步聲結束了兩人之間的談話,鳳鳶知道是通曉來了,風半崖不知道誰來了,但是總歸有人來了。
她蹲下身對鳳鳶道:“我先走了。我住在怡紅院,有空來玩兒。”言畢,迅速消失在桃花林。
鳳鳶哭笑不得,這讓他說什麽好,他怔怔望着風半崖消失的方向,眼角染着笑意。
通曉進來時,就見着鳳鳶似笑非笑:“門主,怎麽了?”
“無事。”
通曉還是順着方才鳳鳶看的方向看去,除了随風飄落的桃花瓣之外,并無異常。
“江南怕是要有高人出沒了。”鳳鳶懶洋洋道。
能在暗藏殺機的孟府來去自如,無人發現,若不是高人,那便是他的人太不成氣候,可是前者明顯要比後者更有說服力啊!
通曉不明所以,不知鳳鳶為何要說此話,但說了無事,他一個手下又怎好過問主子的事兒。言歸正傳,他把羅裳門飛鴿傳書來的信件交給他。
鳳鳶抖開信封,一目十行,其實……也就四五行字,看完後把信給通曉看。通曉一覽,大致意思是怡紅院生意做不下去了,催芬芳正在羅裳門尋死覓活~
事情的原委,通曉大致上了解。沒想到怡紅院還真撐不下去了。
“屬下這就回去解決。”
鳳鳶意味深長道:“衣服拿來。這事兒我去解決。”畢竟人家姑娘邀請他去怡紅院做客,豈能拒絕這麽個有趣人的美意。
通曉有些吃驚,怎麽突然管起這些小事兒:“您的身體……”太矜貴,不适合做這些粗活兒啊!
“十天八天死不了。”
……
崔芬芳回怡紅院了,喜氣洋洋。羅裳門親自撥人下來複蘇怡紅院的生意,太有面子了,羨煞大江南北各個妓院的老鸨子~
“都給我記住了,待會兒有新姑娘要來,可是總部派來的人!從今往後可都給我客氣點!”崔芬芳在大廳裏扯着嗓子吼道。姑娘們都伸長脖子觀望,受媽媽如此厚待,究竟是何方神聖。
待到午時,在衆人的殷切期盼中,一輛轎子停在了怡紅院門口,車上先下來個英俊男子,姑娘們一陣唏噓。接着又下來了個帶着白紗鬥笠的女子。
崔芬芳趕緊上前去:“唉喲,通掌事 您怎麽也來了。”
“門主不放心,讓我親自把孟笙歌姑娘送來。孟姑娘以後就住在五樓門主的房間。”通曉冷聲說完,瞧着廳裏正在打量他和孟笙歌的風半崖,幹咳低聲對崔芬芳道:“門主還說讓風半崖和孟笙歌住一間房。”
“啊?”崔芬芳忍不住呼出聲來。
“啊什麽啊!門主的安排你還要質疑?”
崔芬芳急忙搖搖頭,賠笑道:“哪敢有這個意思,只是怕兩人住一個房間,委屈了孟姑娘。”
此時孟笙歌突然掀開頭上的白紗鬥笠,清亮如泉水敲擊石頭的聲音響起:“不會委屈。”
廳裏的姑娘們被突然露臉的孟笙歌給驚到,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細手絹兒遮着自己的臉,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吶。個個哭喪臉,想哭~先來了個神仙姐姐,這又來了個絕色姑娘,日子怕是沒法過了,不如收拾包袱退休。
站在一幹姑娘前端的韓香香幾乎暈了過去,對付一個風半崖就叫她殚思竭慮,這又來了個孟笙歌~頭牌的名號好像已經自己飄走了,強穩着站住腳,身後姑娘們竊竊私語的聲音落入耳中。
“風半崖和孟笙歌簡直天下絕無僅有,這下子怕是會有兩大頭牌并居啊。”
“怎麽是兩個?不是還有韓香香嗎?”
“韓香香,呵,她那樣子能登的上臺面和人家比嗎?相貌一個都比不上。”
“韓香香還是飽讀詩書的。”
“切,說得咱們怡紅院有誰沒有讀過書一樣。不過她是有機會多說兩句罷了,還把她沒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
韓香香聽着不堪入耳的議論聲,氣的兩眼上翻,軟綿綿倒在了地上。
姑娘們一陣騷動:“媽媽,媽媽,香香暈倒了。”
韓香香怕別人搶她位置,一個交好的姐妹也沒有。平日在崔芬芳面前倒是乖巧喜人,在衆姑娘面前卻是趾高氣揚。這倒在了地上,巧兒不在身旁,竟沒有一個人去扶起來,全等着崔芬芳過來查看。
“唉喲,快把人送回房,叫大夫瞧瞧。”
于是這場隆重的見面會就在韓香香的一倒中草草結束了。
崔芬芳和藹可親的引着孟笙歌和風半崖到房中。屋裏只有兩張床,一張是大床,一張則是側房下人住的小床,毫無疑問,崔芬芳把風半崖安排在了小床上,而孟笙歌坐擁大床。一番安排後,她才去看韓香香。
風半崖喜滋滋的坐在方桌旁倒茶喝,順便還給孟笙歌倒了一杯。
受了此般不公平待遇,她依舊保持着原樣,還有心思喝茶水。孟笙歌笑道:“你很開心?”
“住這間房有東圊,我很開心。”風半崖吐露心聲,她之前睡在一個黑漆漆的小屋,空氣不好,光線不好,還沒有東圊~
“難道其他房裏沒有東圊嗎?”
“隔壁韓香香屋裏沒有,我以前的房間也沒有。”
孟笙歌往隔壁望了一眼,大致了解風半崖之前的境遇了。
“你叫什麽名字?”
“風半崖。”
“很不錯的名字,我叫……”
風半崖出言打斷:“我知道你叫孟笙歌。大廳裏通曉介紹你的時候我聽見了。”
“你認識通曉?”
“他之前來過這裏。”
孟笙歌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風半崖道:“你長得很好看,還有些眼熟。”
孟笙歌勾起嘴角:“大概是美人都有共通之處吧。”
“笑起來更眼熟了,特別是眼睛。”風半崖點評道,她忽然想起,幾天前在孟府見到的那個男子和孟笙歌有些相似,孟笙歌也姓孟,還是通曉送來的,他們不會是兄妹吧!
“你是不是城東孟府的人?”
孟笙歌即刻否認:“不是,我是羅裳門的人。”
“羅裳門是什麽地方?”
孟笙歌耐心解釋道:“宿遷城一路往西邊走,坐上一整天的轎子,黃昏時分就可看見兩座大山,一座山腰上種滿桃李梨樹,那是逍遙崖。另一座山上樹木蔥茏,那是白貧山。往左邊白貧山上走就是羅裳門了。”
風半崖聽得饒有趣味:“那右邊走逍遙崖是什麽地方?”
“嗯~上邊住着一群好吃懶做,坐吃等死的人。”
“什麽人。”風半崖刨根問底。
“逍遙崖上有一個江湖中占據着舉足輕重地位的門派,叫柳絮莊,莊主是個白面書生模樣的男子,叫做姜絮。”
風半崖心神一凝,默默記住了逍遙崖的地址。
兩人相談甚歡,一個下午便過去了。
晚些時候,溫柔的天氣驟變。夜幕降臨,天邊一道刺眼的閃電橫空劈過,把黑黢黢的夜撕扯開來,不一會兒狂風拍打着窗戶,雨也跟着風的腳步踩着窗。
風半崖躺在小床上欣賞着江南特有的天氣,閃電是多麽的明亮,雷聲是多麽的唬人,雨點是多麽的纏綿~北漠只有一望無際的風雪,哪有此般豐富多彩的春雷雨夜。
對着床的小小窗戶,時而投出亮光,時而又恢複蠟燭昏黃的光,明明滅滅到午夜時分,風半崖感覺到了困意,半合上眼睛準備入睡~忽然,房門發出吱呀的聲音,一陣風灌入,桌臺上唯一的一盞蠟燭被吹滅了,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風半崖的困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趕走了,她又睜開眼睛,望着窗外,閃電滑過夜空,房間又得了片刻的亮光,而正是一刻的光,她看見床前多了個披頭散發的東西~
閃電再一次閃過,風半崖發現那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更近了,更近了,慢慢靠到了床沿邊,甚至低下了頭,靠近她的身體……
“你幹什麽。”平靜的語氣像窗外的閃電撕破夜空一樣撕碎了滿屋子的恐怖氣氛。
孟笙歌捋了捋滿頭淩亂的頭發,一屁股想坐到風半崖的床沿邊,奈何床實在小,坐到了風半崖的腿上。
孟笙歌:…………
“外面電閃雷鳴,我害怕睡不着。”
要是有亮光,風半崖一定可以看到美若驚鴻的孟笙歌臉上全是委屈的表情,但從語氣中也能聽出她的可憐。
尊主大人愛民如子的情懷被激蕩而起,道:“我的床太小了,你來睡不下。”
“沒關系,我床大,能睡下。我們出去睡吧。”
然後在雷電交加的春夜裏,風半崖和孟笙歌蓋着一床大紅色秀鴛鴦鋪蓋,一同望着窗外~
風半崖渾身不自在,和第一次穿韓香香給的衣服一樣不自在,不過那是肉體上的不快活,這次是心靈上的不快活。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睡,怕動一下吵着身旁的人,怕翻個身壓住身旁的人……其實床真的很大,但是她像個僵屍一樣直挺挺睡在一小塊兒地方上一動不動~
要說剛才孟笙歌吓人,風半崖此時更吓人,而孟笙歌卻安安穩穩入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吼,又來啦!收藏呀收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