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女子之家(六)
第6章 女子之家(六)
這場硝煙結束于一位蒙面俠客,不知道是不是俠客,反正臉是蒙着的。三十幾只狗被悉數關回柴房後,天也快亮了,折騰了一晚上的客人紛紛趁着灰蒙蒙還未大亮的天趕緊回去。
崔芬芳站在大門口點頭哈腰挨個給客人道歉,客人罵罵咧咧,氣憤甩袖,衣服還沒來得及穿的直接甩膀子……送走了所有客人,怡紅院一時間安靜下來,姑娘們心有餘悸的站在大廳,面色疲憊,眼角烏青,崔芬芳擺擺手:“都先回去休息吧。”
姑娘們也各回各屋了,大廳裏只剩下崔芬芳,蒙面俠客和風半崖三人。風半崖見大家都走了,原本也想走的,可是自己貌似沒有房間,于是只好留下來等崔芬芳的安排。
崔芬芳并未理會風半崖,腆着臉到蒙面俠客跟前,俠客扯下臉上的黑巾,一張英俊的臉落入空氣中。
崔芬芳恭恭敬敬又帶着幾分敬畏叫道:“通掌事。”
通曉斜眼看着崔芬芳,冷聲道:“你這是搞的什麽名堂!不想幹了是吧!”
“通掌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也不知後院兒的狗怎麽會跑出來。”崔芬芳苦着臉。
通曉臉色更嚴峻了些:“不知道怎麽跑出來的?難道還是我去放出來不成!若不是我從怡紅院外路過,我看怡紅院是要熱鬧到午時。”
崔芬芳哭喪着臉,好在狗終于被關回去了,壞的是偏偏撞到了上司手上,命怎麽那麽苦啊!正當空氣中彌漫着領導的憤怒和下屬的委屈時,一聲清脆的嗑瓜子聲打破了滿大廳的寧靜~
通曉和崔芬芳的目光同時敏銳的移到了聲音的發源地。閑着無事兒的風半崖不緊找了條椅子坐下,并且還翹着二郎腿嗑起了瓜子~
崔芬芳滿臉黑線。
通曉魔怔了一下,轉即問道:“這誰?”
“院裏新來的姑娘,不懂事兒,掌事別介意。”崔芬芳幹笑道。然後又壓低聲音,只夠兩人聽見:“我原本是關在柴房的,不知道怎麽和狗一起跑出來了。”
“和狗一起跑出來了……”通曉狐疑的看了崔芬芳一眼,那幾十條惡狗他不是沒有見識過,方才驅趕時也費了好些神,為何狗卻不咬她?
他道:“帶我去後院看看。”
崔芬芳靈光一現,連忙引着通曉過去,路上不留間隙道:“掌事,這丫頭可犯了不少事兒,您可得好好懲戒。”
通曉進入柴房,冷哼道:“犯了事還要我跟你管,我是老鸨還是你是老鸨!”
崔芬芳噎着不說話,本想順勢把錯兒都推到風半崖身上,再把鳶尾花的那事兒通報一聲,瞧通曉的冷臉,看來是說不成了。
通曉觀察了一遍柴房,又從地上撿起被擰斷的鐵鏈,叫來之前看門的兩個壯漢,詢問了一番情況後,大致得出個他也不願意相信的事實:“如果沒猜錯,鐵鏈應該是方才那女子擰斷的。”
崔芬芳捂住胸口,風半崖的勁兒她可是比誰都清楚,細思極恐,她睜大眼睛顫巍巍道:“她是不是會武功?”
“她是怎麽進來的?”
“伢子送來的,說是鄉下姑娘,啥都不懂,我見着相貌真不錯就收下了。我當時罵了她一句,她就掐着脖子把我提了起來,當時想鄉下姑娘力氣大些正常,長這麽漂亮被拐來估計也是腦子不好使,便沒有繼續往下想。”崔芬芳回憶着,覺得喉嚨又是一陣窒息。
通曉微蹙劍眉:“我去會一會。”
……
初起的陽光灑進怡紅院大廳,一只黑靴出現在光影中,輕風慢起,吹動了通曉垂下的一縷長發。他提高警惕,微眯起眼睛走向閑适的女子。太奇怪了,女子渾身散發着清閑之态,神情卻是不可能假裝出來的鎮靜嚴謹……風半崖的表情雖然未變過,保持着原有的姿勢,但他慢慢走過去,全身繃緊,仿佛眼前無害的女子随時會甩出一把毒針一般。
風半崖被突然變得神經兮兮的兩人感到莫名其妙,随着通曉的靠近,她換了個吃瓜子的姿勢。
就是此刻,千鈞一發之際,通曉拔劍飛身刺了過去!
崔芬芳屏住呼吸,這一秒鐘的場景實在是……
對于突如其來的變故,風半崖目光如冰,非常冷靜的從椅子上站起,一個完美側身後前跨兩步,一把摟住了因為全神貫注看着她芸芸衆生中非比尋常的臉而忘記關心腳下不慎滑倒的通大掌事!
通曉五歲習武,至今二十餘年,不說武功登峰造極,但也難逢棋手!但是,就在今天!陽光初起!春風十裏!他被一個女子攔!腰!摟!住!了!
崔芬芳默默轉身,她想戳瞎雙眼!在她心中風流倜傥,威風八面,氣質綽約的通掌事怎能……被一個女子摟住~
風半崖毫無壓力,用一貫官方語氣道:“你沒事吧。”
噴在臉上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的臉頰……通曉也想戳瞎眼睛,他竟然還!臉!紅!了!
“我沒事!”
通曉近乎似彈起來的,背對着風半崖,拎起崔芬芳就走。
風半崖看着樓梯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為什麽江南的人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哼!生氣!
“她不會武功。”通曉把崔芬芳拎到了五樓後,渾身不自然道。
崔芬芳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異變中回過神來,不過在接收到通曉快要噴火的威脅眼神時,立即點點頭。
通曉又解釋道:“方才我探了一下她的內力,并未感受到絲毫波動。”
崔芬芳眨了眨眼睛:都那樣了還不誤事兒,難怪年紀輕輕混到了掌事地位。她回想風半崖靈敏的樣子,還是弱弱問道:“是不是隐藏了內力?”
通曉搖搖頭:“這江湖上讓人無法探出內力而廣為人知的只有三個人,也就是你的意思,可以隐藏內力的。一個是雲南王魏南風,另一個是南疆蠱王萬俟棋,還有一個則是北漠尊主。前兩人是男子,唯獨北漠尊主是女子,迄今江湖上并沒有任何消息說北漠尊主離開北漠的消息。就算尊主真的來了江南,也不可能流落風月場。”
崔芬芳默默應承,她不懂武功這事兒,但她十分信任通曉啊,雖然美玉上出現了一點瑕疵,但她完全可以忘懷。
“她興許只是腦子不好使一點兒,身體靈敏一點兒,外力氣大了點兒。”雖然不知道這麽說出來風半崖究竟是個什麽奇怪的構造,但是通曉說完,不知是自己心虛還是自己心虛,幹咳了一聲:“既然已經沒事兒,我就先回羅裳門了。”
“恭送掌事。”
通曉走到樓梯口,頓了一下,又退回去,到崔芬芳房中推窗跳了下去~
崔芬芳:…………
自從狗鬧怡紅院後,第一天沒有一個客人光顧怡紅院,第二天也沒有,第三天還是沒有~崔芬芳和一杆子姑娘像望夫石一般矗立在門口,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再這樣下去估計該關門回家嫁人生孩子了~
第四天,正當大家都以為今日會一如既往無人來時,宿遷老色鬼來了,幾天沒見過男人的姑娘們一哄而上,白花花的胸脯擠着男子,差點沒憋過氣兒去。撥開姑娘,男子直接走到崔芬芳面前開門見山要求賠償自己被狗咬了的身體。
崔芬芳無言掏銀子來息事寧人,像打發瘟神一樣打發走了男子,昔日是她套別人兜裏的銀子票子,風水輪流轉,現在是她掏銀子出腰包了。
又像此般惶惶幾日後,崔芬芳由坐立不安變成了心急如焚。瞻前顧後一番,她回房寫了封信,裹好裝進小竹筒讓信鴿傳出去。
我們妓院也是拼業績的,而且競争力賊強!為了不再與銀子擦肩而過,垮個臉給總部請求支援怎麽了?待生意重回巅峰時,咱還是那個叱咤風雲的怡紅院老鸨崔芬芳。
崔芬芳自我麻痹鼓舞着等了兩天,消息如石沉大海,總部一絲信兒也沒回~
怡紅院死氣沉沉,卻唯獨風半崖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又準時回來。第一次出去時,崔芬芳還派人去找,後來發現她就是把怡紅院當自個兒家了,晚上會回來。于是也不搭閑功夫去招惹那瘟神。
院兒裏沒生意,韓香香整日在屋子裏待着,怡紅院的姑娘是不能随意出門的,只有月末時才有兩天的月假,到了那兩天,院裏的姑娘都會打扮的像良家婦女,出門上上香或是采辦自己需要的東西~新來的姑娘卻是沒有月假的,得待夠了半年,已經老老實實接受自己的營生了才能得假。
韓香香坐在屋裏的窗前,軟趴趴躺在軟榻上,看着整日大搖大擺甩手出門的風半崖咬碎了一口銀牙。可又不敢輕易使絆子,畢竟之前發生的事兒還擺在眼前呢!
日子就像流水一樣一去不複返,然後有一天,崔芬芳終于坐上轎子一路向西……不是去大理而是去妓院總部羅裳門~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留爪啊,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