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第 26 章
姜玉白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東西的姚子鳶, 雖然話對她說得有些絕,但還是放心不太下讓她一個人離開,只能硬着頭皮裝腔作勢地同她說:“你快點收拾, 我必須親自給你送出廣都鎮才行。”
“用不着你,我自己會騎馬。”姚子鳶說到騎馬, 忽然想起自己曾經送給姜玉白一匹小花驢,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怨氣很重地盯着姜玉白,嬌氣又生氣地說道:“我送你的驢呢?”
姚子鳶說到驢, 姜玉白先是一愣,心中一虛, 這小花驢她還挺喜歡的, 但是, 不小心被她殺了, 也不知道該如何跟姚子鳶說, 想了半天,一個合理的借口都沒想出來,“被我吃了。”姜玉白輕飄飄地回她。
“我送你的禮物你竟然就吃了!”姚子鳶氣的眼尾泛紅, 沖上來就拿她粉嫩的小拳頭捶打着姜玉白, 姜玉白就這麽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地讓姚子鳶肆意捶打, 過了片刻,姚子鳶打累了, 姜玉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趕緊走吧。”說罷,幫她拿起包袱, 拉着姚子鳶就要往外走,姚子鳶努力掙脫姜玉白, 她看着面前的姜玉白,她還是那樣,穿着一身圓領男裝,一副玉面小公子的模樣,只是她眼中沒有了以往那樣的親近感。
“我自己會走。”說着,姚子鳶拔出腰間挂着的一個小匕首,将自己的裙擺割下一段,“你我二人結義的情義,如同此袍,以後,我的事你少管,你走吧,我要等明也醒來,他醒了,安然無恙我自然會回家,在此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姚子鳶每一個字咬的都很重。
姜玉白聽完,雙手抱胸地靠在門口,嘴角微微翹起說道:“姚姑娘,客棧這間房,是我開的,要走的人應該是你,再者說,明也是玄虛觀的人,那裏懂醫術的人又多,我勸你啊,還是把人家送到他該去的地方,跟你耗在這,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你不就又成了害人精嗎?”
這話一說,姚子鳶才意識到,明也從受傷到現在還沒有醒,而且傷得不輕,她什麽都不會,姜玉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我這就帶他走!”姜玉白看着姚子鳶花錢雇人幫她擡明也,還租了一輛馬車準備上青城山,去哪裏都好,總比在廣都鎮裏安全,起碼,玄虛觀那些道士們會功夫,加上掌門又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多少可以保護姚子鳶的人身安全。
“好,那就此別過。”
姚子鳶走後,姜玉白坐在空蕩蕩的屋子中,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學着向初的樣子,端起來細細地品了一口,随即又吐了出來,以前好歹也是在王府生活的郡主,什麽樣的好東西都嘗過,這客棧的粗茶,她是一口都喝不下去。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聽着外面馬車的聲音漸漸遠去,擔心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算算在蜀中的日子也不短了,姚子鳶終究還是怨上姜玉白了,她用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打了個旋,看着它一點點轉,一點點停,最後手一揮,将茶杯掃到地上,摔得稀碎。
姜玉白不願意給任何人期待,她就是她,一個也會膽小,也會惜命,也會害怕到想要逃跑的江湖客,都說闖蕩江湖,應該把生死置之度外,可姜玉白不行,她覺得人只有活着,才會有今天明天,死了,就是一抷黃土,除了孤獨,什麽都沒有。
她拿起手中的碧霄劍,背上包袱,站在茫茫人海中,她不知道她的方向在哪裏。
或許,能陪伴她的,自始至終都只有這把劍。
此時,蕭燼追着姜玉白說的那個刀客很久了,最終在一家當鋪裏發現了那枚美玉,一番打聽,确實是一個身後背着寬刀的流浪漢前腳剛當在這裏的。
說是當,不如說是賣,他那樣有了上頓沒有下頓的人,又怎麽會有閑錢把這種裝飾品贖回去。
蕭燼順着老板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廣都鎮外一處竹林,竹葉蕭蕭,地上躺着一個人,他手中拿着酒壺,滿口黃牙,胡子拉碴,看上去十分粗糙,旁邊立着他的刀,他仰頭将手中的酒全部倒在嘴裏,一邊說着好酒,一邊念着好風光。
四周太寂靜了,仿佛沒有生命存在的痕跡一樣,這個人雖然邋裏邋遢,不修邊幅,可他眼中有一股疲倦t的殺氣。
一把龍吟刀,刀柄上包着黑色的皮子,雕刻着龍紋。
江湖上不認識這把刀的人很少。
三年前,龍吟刀的主人,是江湖刀客排名第一的沈苑星,找他挑戰的人不計其數,可是有一天,他與一個無名刀客在玉門關大戰了一場後,人就消失了,江湖上傳聞說他輸了,出于高手的骨氣和尊嚴,退隐了。
還有人說,他死了。
因為他只要活着,就沒有人能容忍他,也沒有人能容忍這把刀。
只會有無盡的死亡。
可他究竟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久而久之,成了江湖上的一個傳聞,短短三年,沈苑星就成了一個不再被大家提及的人。
落葉飄飄,日漸西落,竹林深處走出一個人,他穿着一身玄色收袖口長衫,手中拿着一把刀,他眼睛猶如一潭死水一樣盯着不遠處立在地上的龍吟刀,那把刀他再熟悉不過了,只要一閉眼,腦海中就能浮現一個青衣男子,在大雪中舞刀,刀身泛着青色的光。
他停在醉鬼幾尺外,那人并沒有因為蕭燼的到來而停下手中喝酒的動作,二人許久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歪在地上的人才緩緩放下手中的酒壺,他看着蕭燼那雙劍眉下的星眸,笑着說道:“該來的,總是會來。”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蕭燼。
三年前,玉門關,他與蕭燼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他還是少年郎,并不像現在這般意氣風發,現在的蕭燼,比那時候,要多了幾分沉穩,臭小子也有長大的一天。
“張素,今日你我只能活一個。”蕭燼冷酷地開口道。
張素從地上爬起來,他釋懷的擡頭看了一眼夕陽,他很久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夕陽了,歲月的游走在他身上已經留下了太多痕跡,三年前那一戰,他狡詐贏下,今日,确實是該還了。
“你手裏那把刀,很漂亮,我無福摸到了。”說罷,張素拿起地上的龍吟刀,笑得有些苦,在蕭燼看來,這個人已經是一臉死相了,“你可知道,要殺我的人很多,但是,至今還沒有人能殺掉我。”
“那是因為你躲起來了,你藏着這裏,扮成流浪漢的模樣,很難被人找到。”蕭燼不客氣地揭穿他。
“很好,我的喉嚨已經洗幹淨了,如今,你,我,我們兩個用刀之人,将在這蜀中,給彼此一個交代,殺了我,你以後就是第一刀客了,你要知道,成名這件事,只要你不死,就會背一輩子,會有無數的人找上你,想要殺了你,取走你的性命以此來揚名天下,然後他們再繼續背負,循環至江湖不在的那天。”
“少廢話,拔刀吧。”張素作為曾經戰勝過師父的人,蕭燼給予他最大的尊重,他先拔刀,嘆月刀的刀身在夕陽的照耀下,閃出紅色的光,就像是人血一樣鮮豔刺眼。
張素眼神一下變得淩厲,龍吟刀刀光一閃,就朝着蕭燼縱身而來。
蕭燼站在原地未動,他右臂一擡,擋住了刀鋒,左手直接抓住刀刃,往後輕輕一拉,就輕松躲開張素的哦那估計,張素的刀法中透露着一股子陰氣,不是一個光明正大的人。
“你這品性,還配不上師父的龍吟刀。”蕭燼譏諷道。
蕭燼反擊,刀芒所過,草屑飛濺,嘆月刀劃過空氣的聲音響徹耳際,一道寒芒直刺張素,張素從袖中甩出一把石灰,想要迷惑蕭燼的眼睛,但是蕭燼早有預防,他身體微微一側,飛身躲過。
張素見狀,又想掏出點什麽東西,被蕭燼直接用刀鞘拍在後背,踉跄出去好遠。
蕭燼不知道這樣的人,當年是怎麽贏了師父,在他看來,張素的小動作都是拿不上臺面的東西。
他一刀又一刀地攻向張素,招式精妙絕倫,讓人防不勝防,每次都險象環生,若是換做一個普通人,早就被砍成了碎片。
張素的刀招越來越亂,越來越急躁,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煩躁,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對方眼中,自己根本就沒什麽秘密可言。
蕭燼的攻勢愈加兇猛,招招致命,不留餘力,他的刀招中透露着濃郁的恨意,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千刀萬剮。
“啊——”張素突然仰天怒吼,他身上爆發出強烈的氣息,整個人猶如一只野獸一樣,沖向蕭燼,蕭燼揮刀迎上,兩者碰撞,發出铮铮的聲響,震耳欲聾。
蕭燼握着刀的手顫抖着,眼眶微微發紅,一絲淚花在眼中凝聚,但終究還是化作了憤怒。他用力将刀插在地上,腳下一跺,一拳打向張素的胸膛,這一拳蘊含了他全身的內力,足夠打傷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張素似乎沒有料到蕭燼的力量會如此巨大,一個跟頭摔出去了好幾丈遠,吐出一口鮮血,但卻沒有受傷。
他擦掉唇邊的血漬,看着蕭燼冷聲道:“你不愧是當初天下第一刀沈苑星的徒弟。”蕭燼看着他,眼睛裏充斥着仇恨,但是蕭燼并未回應他,只是再度朝張素撲了上去,張素的刀招慢了下來,他不敵蕭燼,他只能選擇避其鋒芒,可蕭燼的攻勢更快了,張素一時間應付不暇,被逼到背靠一棵竹子。
突然間,他的身體僵硬住了,他的咽喉被一把刀抵着,蕭燼冷漠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我不喜歡你的刀法,它玷污了龍吟刀。”
張素沒有說話,任由對方用刀抵着他的脖頸。
剎那間,血和夕陽融為一體,濺在了這竹林裏,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蕭燼用張素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刀,随後收起刀,也将掉落在地上的龍吟刀撿了起來,又拿起張素未喝完的酒,灑在了他屍體前,就當是為一個江湖前輩送行。
盡管這個前輩,并不怎麽樣。
如今,師父的遺願已經了去,蕭燼也沒有在蜀中待下去的理由了。
等蕭燼回到客棧想和衆人做一個告別時才發現,這裏早已人去屋空,地上還有摔碎的茶杯碎渣。
他學着姜玉白的樣子,一臉從容地坐在桌子前,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去玉屏山把師父的刀和他葬在一起。
真是可笑,一個在江湖上讓人聽見都背後發涼的人名,現如今只是一塊碑上的一行字了。
這時,向初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是姜玉白。
向初坐在椅子上,與姜玉白四目相對,姜玉白氣喘籲籲開口道:“我被人通緝了,他們說我殺了武林盟主。”
向初拿着毛筆的手頓在半空。
此時正在客棧內退房的蕭燼忽然看到門口張貼的通緝告示,上面畫着姜玉白的畫像,心中念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