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第 11 章
桑榆暮晚的山路上,姜玉白騎着小毛驢,看着天空淺薄的霞光漸漸地淡去,她雙眉緊鎖,有些犯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是趕了一天的路,一口東西都沒吃。
本以為能拿這個牌子換點什麽,現在真是瞎忙活,還不如跟蕭燼一道,蹭幾口吃的也不至于餓肚子。
蕭燼如火如荼地趕了一天路,總算是到白水村了,镖隊一到,他立刻讓人把镖頭送醫,彼時村裏家家都燈火閃爍,镖局一行人找到村裏的唯一一家驿站,他招呼着衆人,讓他們安頓好貨物,又分配了如何守夜,畢竟是重要物品,還是得找人看管,因為他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白水村因為是銜接金陵和下一個城鎮的地方,所以總是會有過路人,村民們相較其他地方都比較冷漠,這驿站就開在村子的入口處,吃飯喝酒全部是坐在外面,裏面t有一個很大的院子,三面都是客房。
沒有上中下檔次,全部都一樣,一間屋子兩張硬板床,單薄的被褥,屋子裏充斥着一股濃濃的黴味兒,蕭燼把包袱放進去就出來了。
驿站後面的河像是一只死去的猛獸,散發出嘔人的味道,河面上漂浮的髒物也在不停地被分解着,看上去死氣沉沉。
等蕭燼坐下的時候,其他人點的菜也恰好上來,這裏靠着村子吃飯,沒有金陵城那般品種繁多,只有簡單的白菜湯,饅頭,還有老母雞,因為大家都餓了,所以點了兩份燒雞,蕭燼拿起饅頭就塞在嘴裏,也顧不得細嚼慢咽。
他剛吃了幾口,就看見一抹相熟的身影從不遠處晃過,那個橘紅色背影在驿站燈籠的照耀下格外顯眼,只見那人垂着頭,牽着一只小毛驢,躊躇着不知該去何處,最後蹲在小毛驢的身旁,雙手托腮,看着田野間飛舞的螢火蟲。
正是時值盛夏,星月交輝,姜玉白蹲在田埂間,聽着蛙聲和自己肚子的咕嚕聲,她明明看見了蕭燼,卻又不好意思,拉不下臉去讨吃的,好在蕭燼沒看見她,她身無分文,還不知道晚上是不是又要露宿在野外了。
夏天的蚊蟲真是咬起人來不含糊,姜玉白伸手撓了撓剛才被蚊子咬過的手臂,一只拿着熱騰騰饅頭的手伸了過來,慢慢濃郁的麥香味兒,姜玉白一擡頭,就看見蕭燼那張肅冷的臉,她剛要嘴硬拒絕,卻被蕭燼先開口打斷。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但是我這邊多了兩個饅頭,還有一只雞腿,不想浪費,所以來問問你吃不吃。”他一眼看出了姜玉白的為難,她這人一向才高氣傲目空一切,自然是不會低下頭來求他,所以蕭燼就替她找好了臺階。
聽聞蕭燼這樣說,姜玉白有些不情願地站起來,口幹舌燥地回道:“行,我這人也不愛看別人浪費,那我就幫你這個忙好了。”
說着拿過蕭燼手裏的饅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蕭燼含笑點頭,随她怎麽說吧,反正誰餓誰知道,他跟在姜玉白身後,看她落座,那只雞腿是他特意留給她的,蕭燼總是這樣,看誰都覺得比自己可憐,不由得想要去照拂一下。
桌上的其他人有些不解,但看他們二人又認識,也就沒多說什麽,任由姜玉白風卷殘雲般橫掃桌上的菜湯,她吃相雖猛,倒不難看,還有些少年郎的肆意灑脫,姜玉白吃着饅頭,從未覺得這樣好吃。
待到大家都吃完逐一散去,驿站的小二收了在桌子上的殘羹剩汁,姜玉白摸着肚子坐在光下,露出了十分滿意的笑容,蕭燼坐在她對面,只是一擡頭,就對上她那雙湛亮的雙眸,她的眼睛清澄,舉手投足間顧盼生輝。
只是這一眼,讓蕭燼有些愣住,他從沒見過這樣嬌俏的公子,男生女相,可姜玉白除了有美貌,眉宇間又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英氣。
“你不會看上我了吧?”姜玉白望着蕭燼說道。
“切,我還沒有饑不擇食到看上一個閹人。”蕭燼別過頭去,随後又說道:“你要是不嫌棄,我那間房裏有兩張床……”
“不嫌棄。”姜玉白搶着說道,她還沒有到給臉不要臉的程度,這種時候,有個栖身之所那就趕緊就坡下驢,多拉扯一句都是她不識擡舉了,“嘿嘿,睡哪兒都行,感謝蕭大俠賞臉。”
蕭燼伸出手來,“還給我吧。”他語氣泠泠,如撥琴音。
姜玉白有些尴尬地從懷中掏出那個令牌,“早上我在廟裏撿的,忘記還給你了。”她仰起頭,眼睛看向別處,把令牌交到蕭燼手上,蕭燼拿過令牌,一眼就看見了上面的幾個牙印,八成是被她當成純金的,準備偷去典當吧!
蕭燼沒有拆穿她,只是起身說着準備休息了,後面還有不少路要趕,這一趟去蜀中,因為山路不好走,所以日子要長一點。
姜玉白趕緊接了個話茬:“不如,我給你護镖,我看你們人手也不太夠的樣子,工錢嘛,你看着給,管飽就行。”
“镖頭不是我,镖頭生病了,已經送去郎中那裏了,你跟着我可以,也能管你一頓飽飯,但是工錢嘛,應該是沒有。”蕭燼回她,姜玉白也不好再說什麽,沒錢也沒關系,回頭她到了蜀中,再找點活幹,當下要緊的是吃住問題。
“行,成交,謝謝蕭老大。”姜玉白跟着蕭燼回到房間,借着屋內燭光,姜玉白和蕭燼都坐在床上,二人相視一眼,姜玉白才看着蕭燼,蕭燼覺得兩個大男人這樣對視有些尴尬,即刻出門打了一盆水進來,準備簡單地洗漱一下,姜玉白詢問了哪裏可以泡澡後,也出去了。
姜玉白将門死死插上,又四處檢查了一番,才算脫掉衣服開始泡澡,這一路颠簸,她只覺得自己都快發爛發臭了,她慢慢解下烏黑的發絲,讓它們全部漫在水中,一點一點地搓洗着,從小別人就誇她這一頭烏發,像是墨暈在水中一樣,也是這麽多年姜玉白最在乎的部分。
等她回到客房時,蕭燼已經脫得只剩下一身寝衣,扭頭就看見披散着頭發的姜玉白,她穿着一身白衣,怎麽看都像個女子,但蕭燼知道她是閹人,就是要比一般男子秀氣很多,所以也沒有産生疑惑。二人吹滅蠟燭躺在床上,氤氲的月色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上。
蕭燼枕着自己的雙臂,緩緩開口問道:“你因為什麽離家,看你這樣,不像是父母雙亡的人。”
“呸呸呸,你父母才雙亡呢,我是因為向往江湖,加上家裏逼婚,所以幹脆跑了,我可不想跟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相伴一生,我要走南闖北,去看萬千花花世界。”姜玉白說着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有光閃過,蕭燼沒想到姜玉白是個和他想法一樣的人。
“你不是閹了嗎?怎麽還有人逼婚啊,難不成你要跟人對食?”蕭燼打趣着說道。
“嗐,我這不是意外嗎?又不是我要閹了自己的,不提這個,那你呢?”
“我?我也是被家裏莫名其妙安排了一門親事,我從小跟着師父習武,為的就是恣意江湖,而不是跟女子在家裏談情說愛。”蕭燼悵然說道,他爹從來不理解他,只盼他有朝一日可以權傾朝野,成為一代權臣,光耀門楣,蕭家,注定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獻給皇帝和百姓。
可,他也只是一個百姓啊,除去世子的身份,他想做一個普通人,喝喝酒,練練武,走山看水。
“別想了,蕭大俠,既然已經出來,那就走一步算一步,不愧對于自己就好,那麽多人,你可愧對不過來。”姜玉白說完,拉起被子翻了個身就睡去。
蕭燼看着她彎成弓狀的後背,笑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想的倒是挺通透,随即也睡去。
第二日一早,蕭燼還沒睡醒,就被外面的敲門聲吵醒,姜玉白迅速坐起,一雙惺忪的雙眼中滿是怒火,她最煩別人吵她睡覺,蕭燼披上外面的氅衣頭發都來不及梳就出去了,姜玉白自然是沒有繼續睡下去的念頭來了,她還得跟着護镖的隊伍一同出發呢。
也趕緊起來收拾,昨晚她将自己的衣服都洗過了,晾在外面一夜已經全部風幹,她換上了以往她穿的那身月白長衫,系上腰帶,趕緊把頭發冠起,又變成了一個玉面小公子的模樣。
她将蕭燼借她的衣服疊好放在床板上,也出了門,只見一個镖局的夥計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打聽才知道,不知何故,他本來好好的,早上起來只是去重新加固了一輛镖車,回來就暈倒了,而且,那個镖車上的箱子像是被人開過,但是現在镖頭不在,誰也不随便開箱。
“那我來呗,回頭镖頭要是怪罪,就推到我頭上,我又不是你們镖局的人。”姜玉白站出來說道。
“這……”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還未作答,姜玉白已經跳上那輛馬車,似乎是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但也沒多想,擡手就将箱子打開。
“嘔!”姜玉白看到箱子裏的東西立馬彎腰嘔了出來,箱子打開,一股酸腐的味道飄散出來,衆人聞到紛紛上前查看,看到箱子裏的東西後,都紛紛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