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計劃
第47章 計劃
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尚存餘溫。蘭禮圈着海茵,用指腹一寸寸檢查他的身體。
新傷倒是沒有,但肋骨摸上去比之前有存在感得多,像一柄柄匕首,包在那副不平整的皮肉下。
收複失地并不順利。雖然海茵骁勇善戰,但異族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蟲皇不允許軍部其餘的軍區,對海茵進行支援。
戰況焦灼,咬的很死。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海茵幾乎不眠不休待在指揮室,高度集中精力,及時做出審慎精的準判斷和指令。
蘭禮意識到,他的計劃必須要快一點,不能再拖。
他沉默地吻了吻海茵的紅發,收緊手臂,将海茵抱得更重些。
海茵仰頭,勾住他的脖頸,細細密密吻了回去。親着親着就變味了兒。
在這樣甜蜜親近的夜晚,愛欲一點就着,迸發出無限的精力。
再次親密過後,蘭禮開始回避,面對海茵不知餍足發出的熱情邀請,他只草草回應了一下:“海茵,你需要休息。以後有的是機會,我保證。”
黑暗裏,海茵悶不做聲地盯着他,喉頭不停聳動。
哪怕過了僵化期,海茵對蘭禮的渴望依舊熾烈,欲壑難填。
但蘭禮表現出不想,他就不敢繼續糾纏。因為從蟲族進化學角度來講,欲求不滿,是基因低劣的表現。
“睡吧。”蘭禮握住他的手腕兒,将他拉到懷裏,揉了揉他的頭發,溫聲道,“睡吧海茵。”
海茵确實太累,被蘭禮安撫着,沒一會兒,呼吸變得輕盈均勻。
翌日天蒙蒙亮,海茵的光腦開始嗡嗡震動,催促他時間到了。
心裏頭緊繃着一根弦,哪怕在睡夢中,神經也處在高度戒備狀态,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驚醒。
借着從窗簾縫隙裏溜進來的細微天光,海茵靜靜看着雄主年輕美好的面龐,想摸一下,又怕吵醒雄主,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忍住了。
他正要收回指尖,手腕兒驟然一熱。
蘭禮拉着他的手,熨帖在自己臉上。
“雄主,我吵醒您了?”海茵自責不已。
“沒,我一直醒着。”
“是不是我……”
“不是。你睡相很好。”蘭禮及時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時間偷偷長了翅膀,我想抓住它,剪掉它的翅膀。但失敗了,你又要走了。”蘭禮嬌嗔抱怨了一句,側了側臉,吻在海茵的手心上。
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彼此都因為分別有些失落,又默契地相顧無言。
海茵握緊手心裏的吻,再次奔赴戰場。
加冠禮結束,蘭禮恢複了學業。
一同複學的還有弗朗西斯,那位矜嬌傲慢的小皇子,如今變成了老媽子。不僅會每天安排專業的工程師,将蘭禮的飛行器裏裏外外檢查一遍,就連蘭禮的衣食住行也要親自監管。
多虧弗朗西斯明裏暗裏的幫助,蘭禮恢複身份的這段時間,修斯一次都沒來找過他。
但修斯和弗朗西斯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基礎比跟蘭禮深得多。幫助蘭禮就等同于背叛修斯。
原本無憂無慮的小皇子,現在常常眉頭緊鎖,時不時唉聲嘆氣。
蘭禮看在眼裏。
上學的路上,他對弗朗西斯說,“不用為我操心,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找我麻煩,這樣太激進,太冒險,還很難成功。你說是不是?”
蘭禮現在的政治身份僅此于蟲皇,風頭正盛,全帝國都在看着他,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修斯即便再怎麽恨得牙癢癢,也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作案,铤而走險。
弗朗西斯抿抿唇,“話是這樣說,但我擔心三哥會一時沖動,做出不能挽回的糊塗事。”
弗朗西斯幽幽地看着蘭禮,“你出現後,蟲父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你身上。我們還好,但三哥肯定受不了。他從小就是我們這群兄弟中最受器重的榜樣,蟲父一直要求我們拿他當标杆來着。如今蟲父剝奪了原本屬于他的身份,還對他不聞不問,連句安慰的話也沒有……”
皇室極其看中血脈等級,讓身為歐血雄蟲的蘭禮繼承帝國天經地義,蟲皇理所當然認為修斯最是明白這個道理。
另一方面來講,蟲皇了解修斯是何心性,他就是要擺明自己偏愛蘭禮的姿态,不給修斯留任何幻想,才能讓修斯盡快看清現實,接受現實。
弗朗西斯試探地看着蘭禮,“蘭禮,你應該不想繼承帝國吧?”
“為什麽不?”
弗朗西斯瞬間瞪大了眼睛,一口氣提到嗓子眼,“你,你想當蟲皇?”
蘭禮皺了皺眉,他不想當蟲皇,可他需要權力。
“我要權力。”
至高無上的權利。
只有将絕對統治權掌握在手裏,他才能保護自己,保護海茵。
只有讓修斯看到他有争取至尊之位的決心和實力,才能在談判桌上有求必應。
弗朗西斯預想過的最壞局面,最終還是出現了。他臉色慘白地把頭扭向一邊,沒再接話。
到了學校,曼德拉早早在停泊場等着迎接,沖着即将降落的龐然大物,瘋狂揮舞手臂。
蘭禮下飛行器走到他面前,他反而安靜如雞,呆呆杵在旁邊,一個勁兒低頭玩手指頭,頭都不敢擡一下。
“曼德拉,好久不見。”蘭禮率先朝他伸出手。
曼德拉怔愣一瞬,接着激動地伸出雙手捧住,磕磕巴巴道:“蘭、殿下,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蘭禮捏了捏他在止不住顫抖的肩,“我們是朋友,像從前一樣叫我名字就好。”
“……蘭禮。”曼德拉突然聲淚俱下,哭得傷筋動骨。
上次的事過後,曼德拉感覺到他跟蘭禮之間有了微妙呢隔閡,有一道無形的牆,橫亘在他們中央,雖然不會窒息,但讓他很難受。
他想找蘭禮和解,敞開心扉談一談,結果蘭禮是歐血雄蟲的消息陡峭來襲,打的他措手不及。
曼德身份太低微,連給蘭禮發信息的勇氣都沒有。
他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跟蘭禮做朋友了。
這一刻對于曼德拉來說,有種失而複得的刻骨銘心,他哭到不能自已。
他一邊哭,一邊說,“朋友是自己選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家屬。我曼德拉運氣爆棚,選了個最好,最牛逼的,嗚嗚。”
蘭禮被他逗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艾頓昂思學校的雄蟲教學區,坐滿了雄蟲學生,蘭禮經過走廊時,他們紛紛探出頭來,眼神無不敬畏又狂熱。
意料之中的,好多雄蟲湊上前,跟跟在蘭禮身邊的曼德拉,熱絡打招呼。
曼德拉心頭一跳,急忙連連擺手:“我跟他們不熟的,只是他們知道我之前跟你關系很好,所以一直在強行套近乎。我偶爾虛榮心作怪,跟他們聊上幾句,就這樣。”
還是那句話,從簡到奢容易,從奢到儉難。面對雄蟲們的讨好,曼德拉依舊會控制不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偶爾會對那些狂熱的追崇者回應幾句。但也僅此而已了。
曼德拉說的着急,加上剛剛哭過,淚腺還處在興奮狀态,一激動,眼圈又紅了。
“蘭禮,你信我,我真的不會再像過去那樣。”
“沒說不信,別哭,這麽多眼睛看着呢。”蘭禮安慰曼德拉。
或許,這就是朋友的意義。見過你最壞的一面,依然選擇包容你,期待你改過自新。而不是轉身走開,帶着沉默和鄙夷。
-
再次回到學校上課,曼德拉發現蘭禮好像比以前更勤奮了。好似在跟時間打仗。
除了學習外,蘭禮天天按時開直播。不同的是,他不直播畫畫了,而是直播講錯題集。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殿下好像真的想把知識揉碎了,塞進我們這群笨蛋的腦子裏。】
【光看臉了,完全聽不進去講的什麽。】
蘭禮看到了,直播再沒露過臉。
【……】
【嗚嗚嗚。】
講完題後,蘭禮對着在嗚聲一片的彈幕說,“把不懂的問題打在公屏上,我再講一遍。”
他很認真地在講題,過了幾天的瘋狂期後,大家慢慢靜下心來,跟随他拉動了荒廢已久的學習進度條。
除此之外,蘭禮周末還會去軍部,把未完成的撫慰工作進行下去。等軍部一百零八區全都循環完後,他又開始為平民演奏。
地點依舊設在軍部,前來接受撫慰的未婚雌蟲,必須經過生物掃描檢查,核對身份,并且不能佩戴任何危險物品,包括堅硬的配飾在內。
覺醒精神力後的撫慰,明顯比之前的效果更好。
蘭禮無法認同蟲族社會的運行規則。但他又被這個扭曲惡劣的社會,無私供養着。
蘭禮很清楚,他無法,也不願意将身為歐血雄蟲的寶貴基因,奉獻給蟲族,可他想為這個種族做點兒別的。
蟲民們萬萬沒想到,身為歐血雄蟲的蘭禮,願意纡尊降貴撫慰他們。
如果世界上有神明,那一定就是蘭禮這樣的。
蘭禮每一場直播都在傳遞正能量,他鼓勵雌蟲們好好學習,不要妄自菲薄。身體力行地讓所以雄蟲看到,他是如何尊重雌蟲,如何跟雌蟲相處。
他創造了屬于他的,無可替代的價值。
蟲皇很欣慰,表揚了蘭禮一番,但也心疼他這樣勞累。勒令他休息。
于是,在一個清閑的周末,蟲皇把全帝國最優秀出挑的雌蟲——伊森,推到了蘭禮身邊,讓他跟伊森好好接觸。
蘭禮做了很多違背蟲皇意願的事,再不領情,就顯得沒有分寸。
最終吃苦頭的,只會是在戰場上海茵。
蟲皇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狗屁失地。
要不是蘭禮剛剛跟他相認,對海茵态度太過堅決,他也犯不着拐着彎兒把海茵支去戰場。他這樣做,是想溫水煮青蛙,讓距離和空間,稀釋蘭禮對海茵的鐘情。
哪有雄蟲不喜歡新鮮感的。
在海茵空缺的時間裏,一定會有別的雌蟲取代他,留在蘭禮身邊。
皇室不會允許他們最高貴的皇子,帝國未來的統治者,有一位污點遍布,還不能生育的雌君。
好巧不巧,伊森來自最富有的麥倫家族。與澤克西斯不一樣,伊森是麥倫家族籠絡皇室的秘密武器。
麥倫家族本是要把伊森嫁給修斯做雌侍的,但天有不測風雲,蘭禮取代了修斯,成為最尊貴的皇子,麥倫家族的風向也跟着轉變。
伊森不愧是麥倫家族最拿得出手的門面,一言一行都彰顯着良好家世,随時随地保持着優雅端莊。跟海茵一樣,他有一頭燦爛的紅發,和一雙會說話的,紅寶石般的眼睛。
按照蘭禮作為人類的審美标準來說,伊森是屬于美得雌雄莫辨的長相。
蘭禮沒滋沒味地跟伊森吃了頓飯,分別時,伊森說, “蘭禮殿下,可以教我畫畫嗎?我之前買過您的畫,非常喜歡。”
伊森眼神透着恭敬清明,沒有一絲冒犯或輕浮之色。很難讓人生出反感的情緒。
蘭禮很爽快答應。
畫畫不是一蹴而就,天賦是其次,最主要是坐的住,當一開始的新奇勁兒消失後,必須靠着毅力與堅持支撐。
每次蟲皇監督蘭禮去跟伊森約會的時候,蘭禮就盡心盡力,教伊森畫畫。大部分時間是伊森家,伊森畫,蘭禮在一旁指導。
伊森原以為學畫畫會增進跟蘭禮之間的感情,沒想到學霸眼裏只有畫,心無旁骛,根本不給他閑聊的機會。開口閉口都圍繞着畫畫的話題。
伊森想讨蘭禮歡心,因此學的也挺認真。
一個月過去,伊森跟蘭禮搞對象的關系一籌莫展,畫技卻實打實的突飛猛進。
“殿下,我能拍幾張照發動态嗎?”伊森看着自己畫的畫,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
“這是你自己的作品,你可以自己決定。”
伊森用光腦拍了好多張,趁蘭禮不注意,偷偷拍下了蘭禮的側臉。
蘭禮從不關注伊森的社交動态,因此并不知道他偷拍自己的事。
海茵遠在戰場,每天焦頭爛額,很多時候等他忙完,打開光腦,發現白宮星已經是深更半夜。
蘭禮也好忙。時間幾乎排滿了,想海茵,卻又擔心影響海茵。原本帶着一腔滾燙愛意打開對話框,最後卻只是寥寥幾句,囑咐海茵照顧好自己。
他們上一次視頻,已經是十天前。
再好的感情也需要聯絡和溝通。
海茵好不容易把屬于白宮星白天的時間騰出來,準備回去洗漱一下,精神抖擻地跟蘭禮視頻,卻無意中聽到下屬們都在背着他八卦。
“蘭禮殿下不會是紅發控吧?那麽多優秀的雌蟲都被拒絕了,唯獨跟伊森公爵交往。”
“好浪漫哦,蘭禮殿下手把手教畫畫哎,簡直不敢想象那個畫面有多美好。”
“學會了畫畫,跟蘭禮殿下就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伊森公爵真會啊。”
“奇怪,評論區居然沒有一個嫉妒的。”
“嫉妒不了吧,伊森公爵各方面都能打。”
海茵回到休息艙,默默打開光腦。
蘭禮之前有提過伊森的事,讓他不要在意,他會處理好。
可當海茵在伊森的動态裏,看到自己的雄主,以及雄主教伊森畫的畫,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