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反轉
反轉
時璇不懼反笑, 笑得輕薄狂妄。
安德烈怒不可遏地瞪着他,眼中的怒火即将噴薄而出,他一把奪過羅蘭多手中的槍, 對準時璇:“你笑什麽?”
時璇懶洋洋擡起視線,“我笑你蠢。”
他不急不慢地說道:“殺了我, 你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
出乎意料的, 安德烈蓄勢待發的槍口, 驟然僵住。
安德烈像是被點醒了什麽, 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見他已經明白自己在說什麽,時璇用手掌撐着地, 扶着肚子慢慢站了起來, 與安德烈視線持平。
“你殺了我, 霍頓家族不會放過你。”
時璇眼神漠然淡定,“霍司也不會放過殺了他孩子的兇手。”
他底氣十足地直視着安德烈的眼睛,宛若已将其內心的渴望看透。
安德烈眼神飄忽了一下, 顯然腦海裏已經出現了比殺了時璇更好的打算。
他舉着槍的手,徐緩放下, 目光深刻地盯着時璇的臉:“你不是達蒙,你是誰?”
“重要嗎?”
安德烈虛虛點了點頭,“也是。”
羅蘭多也醒悟過來, 忙不疊煽風點火道:“殿下, 您不是恨死他了嗎?殺了他就可以一了百了,別在這個時候心軟。”
安德烈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殿下……”
“噓!”安德烈擡起食指, 壓在了兩瓣唇的正中間,不耐煩道:“別吵, 我在思考。”
羅蘭多肉眼可見地急了起來。
安德烈對霍司的愛慕之情,帝國無蟲不知, 無蟲不曉。
如果真到那個時候,就沒他什麽事了。
須臾後。
安德烈似乎權衡利弊好了,再次将目光落在時璇形狀漂亮的孕肚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時璇心如鼓擂,卻不躲避,他賭安德烈不會傷害他。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
摸到那個圓滾溫熱的存在,安德烈笑了起來。
“累不累?”安德烈突然轉了性般,看時璇的眼神漸次友好起來,“要不要我扶你坐下?”
“很抱歉,剛剛是我不好,沒吓着寶寶吧。”
安德烈變臉的速度令羅蘭多瞠目結舌。安德烈的抉擇彰明較著,羅蘭多不能忍受那樣的事情發生,他欲上前,直接解決掉時璇。
安德烈擡手,在羅蘭多腳掌擡起來的地方開了一槍。
羅蘭多直愣愣僵在原地,眼睛裏慢慢蓄滿淚水,“殿下,您不要聽信他的話,只有我對您最衷心。”
“即便您威脅了元帥,他也不可能像我一樣,對您言聽計從。他會趁您松懈的時候,對您發起致命一擊。”
連羅蘭多都知道,只要拿捏住時璇和他肚子裏的孩子,就能拿捏霍司。
安德烈又怎會想不到這一點。
他狠狠剜了一眼羅蘭多,語氣和眼神,都厭惡到了極致,“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麽做!滾開!去給我找副手铐來。”
羅蘭多抹了把臉,繃緊肩膀,垂下頭,默默轉身走開。
安德烈重新看向時璇,對時璇彎起了眼睛,他看起來心情愉悅,不像在假笑:“有了你和孩子,霍司一定會主動來見我。”
時璇懸着的心,終于有了着落。
“你說的沒錯,我不能殺你,我應該把你關起來。”
安德烈想想都覺得興奮,目光逐漸滾燙起來,“霍司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你的手指頭砍下來,送給他。”
“砍完你的,砍寶寶的。”
“直到他肯聽話為止。”
安德烈眉眼帶笑,看着時璇問,“這個主意怎麽樣?”
“不怎麽樣!”
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猝然響起。
接踵而至的是子彈射穿腦門的聲音響徹耳畔,拿着手铐回來的羅蘭多應聲倒地,濃烈到發黑的血液,在他身下綻開,像下水道湧出來的淤泥,帶着難聞的味道。
“殿下,快走!”羅蘭多咽氣前,摁下了光腦的求救按鈕。
“別白費力氣了,你的那幫叛徒,已經被我解決幹淨了。”
霍彥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幫子都撐得鼓起來一塊兒。
他歪頭咧嘴,沖時璇打了個招呼:“久等了,小醜八怪!”
說話的同時,霍彥眼皮兒都沒擡,給了安德烈一槍。
嘭——
安德烈順地往時璇身邊一滾,堪堪躲過,并快速爬起來,用槍抵着時璇的腦袋。
“霍彥,別動!”
“扔掉你的武器,否則,我打爆他的頭。”
安德烈将手指壓在了扳機上,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
霍彥為自己沒有射中目标而感到煩躁,他極其不爽地‘啧’了一聲,随後将槍一揚,扔出去老遠。
霍彥丢掉槍後,安德烈将槍口對準了霍彥。
安德烈并不想殺他,因為他是霍司唯一的親弟弟,他瞄準了霍彥的腿。
“嘭——”
“嘭——”
安德烈的槍口連射出了兩枚子彈,一枚射在了飛行器的天花板上,一枚射中了他的左肩。
霍彥嘆為觀止地看着時璇,驚訝得不輕。
危急關頭,求生欲激發了潛能。
時璇在瞬息之間,繳了安德烈的槍,反敗為勝,他利落又絲毫不猶豫的操作,将霍彥帥得頭皮發麻。
霍彥情不自禁地:“哇哦~~”
雖然時璇跟雄蟲比,差了十萬八千裏,可對付從小生活在象牙塔,嬌生慣養的安德烈,還是綽綽有餘。
在安德烈眼中,他只是只懷了孕的廢物雌蟲。對他的戒心不高。
“你敢騙我!!!”安德烈捂着受傷的肩膀,瞠目欲裂,似乎下一刻就要跳起來撕了時璇。
時璇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對着他的右腿也來了一槍。
安德烈終于沒有任何反擊的能力。
時璇觑了一眼在一旁被驚呆了的霍彥,“別傻愣着了,過來幫忙。”
霍司‘啵’一聲拿掉棒棒糖,舔了舔嘴唇,像是要說點兒什麽贊美的話,最後又忍住了,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霍彥撿起地上的手铐,将安德烈的雙手铐起來,将他的光腦扯下一腳踩得稀爛。
霍彥思來想去,“還是殺了他吧!”
時璇看了眼安德烈,擡了擡手,最終還是下不去手,“讓他在這裏自生自滅吧。”
安德烈腿受傷了,站不起來跑不了,肩膀也濕紅了一大片,即便把他留在這裏,過不了多久就會失血而亡,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好,聽你的,讓他慢慢感受死亡,也是個不錯的主意。”霍彥沒有一絲同情心。
飛行器壞了,時璇不得不讓霍彥把他送回去。
離開飛行器時,時璇上前撿起被霍彥丢掉的槍,并将它遞還給霍彥,“不要在沒有任何把握的情況下,輕易丢掉你的武器。”
霍彥抓過槍,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嘶,這句話怎麽聽着如此耳熟?”
時璇挑了挑眉:“你哥說的。”
霍彥恍然大悟,“我就說你這個小醜八怪,怎麽可能說得出這麽有水準的話來。”
時璇白了他一眼。
-劇情閃回-
哐———
飛行器劇烈颠簸,時璇清楚自己沒有霍司那麽運用自如的掌控力,再跑下去,只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打開光腦,将霍司留給他的最後一張護身符解鎖。
“霍彥,是我。”
霍彥收到時璇求救信號時,整個腦子都炸了。
“誰叫你亂跑的?!”他暴躁至極。
令他沒想到的是,平時看起來慫裏慫氣的小醜八怪,到關鍵時候卻意外穩得起。
在這件事情上,時璇比他冷靜、有主意。
“他們把我圍在了伽瑪星系,我在竭盡全力向你靠近。”時璇并不是無頭蒼蠅一樣在逃跑,他有霍司的身份牌,聯通飛行器的傳感器,就能看到霍彥的準确位置。
“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如果能把他們引來我的飛行器上,我會提前關閉雷達系統。”這樣霍彥過來的時候,就不會觸發警報。
“我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這麽多,剩下的……就交給天意吧!”
霍彥高度緊張的時候,會渾身發冷,輕微顫抖,這跟他小時候被雄父關禁閉落下的後遺症有關。
解藥是哥哥給的棒棒糖。
長大後,他再也沒有因為任何事情緊張過。
霍彥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糖,都忘記了甜是什麽味道。
-
霍彥駕駛着戰艦,剛駛出一段距離,迎面碰上了法律局的執行者戰艦。
安德烈的光腦壞了,可羅蘭多的光腦還在,他爬到了羅蘭多身邊,榨幹了最後一絲價值。
雌蟲受到傷害,是帝國決不允許的事。
更何況,時璇還涉嫌頂用他人身份,來歷不明等罪名。
安德烈被解救了,他經過時璇時,淡淡勾了勾唇:“還沒有到最後,咱們走着瞧。”
霍彥腸子都悔青了,就不該違背直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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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璇被帶回了法律局。
由于他身份特殊,首席法律官盧卡斯,親自公開審問他。
審判庭上,時璇被烤着雙手,站在正中央,周圍的陪審團,将他圍了一圈。
盧卡斯發問:“你叫什麽名字?”
時璇将頭埋得很低,聲音更低:“時璇……”
“你之前是不是用達蒙的身份,任職過法律官?”盧卡斯語氣謹嚴。
“是……”
“安德烈殿下是你打傷的,還是另有其蟲?”盧卡斯的言外之意指霍彥。
傷害雌蟲是重罪,霍彥是參與者之一,已經被法律局拘留了起來,并不在現場。
“我。”
盧卡斯繼續發問:“你是不是霍頓家族的成員?”
時璇咬緊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說是,那他為什麽要頂用達蒙的身份,混進法律局。說不是,那霍頓家族為什麽允許他這樣做,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無論時璇怎麽回答,都會将霍頓家族陷入水深火熱中。
正在這時,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我有證據指控霍頓家族勾結異族,讓異族潛伏在法律局竊取機密。”安德烈纏着紗布,坐着輪椅,出現在了審判庭的指證席上。
他的新侍者,将一張出自邁克爾博士之手的基因檢測報告,呈遞到了首席法律官面前。
“他!”安德烈指着時璇,趾高氣昂道:“根本不是蟲族。”
觀衆席上,頓時嘩然。大家開始對時璇指指點點。
見時璇沒有否認,言辭逐漸激烈起來。
極其排外的蟲族,恨不得将這個不屬于同類的異黨,生吞活剝。
時璇站在千夫所指的正中央,無措地抿緊唇,根本不敢擡眼睛。
盧卡斯皺着眉頭看完了基因檢測報告,接着,他傳喚了邁克爾博士。
邁克爾頂着一頭白花花的銀發,站在第二指證席上,一五一十道:“這份檢測報告是我出的,這位閣下的基因,确實不屬于蟲族。如果有任何誤斷,我願意為此負責。”
邁克爾早就懷疑時璇的身份,所以一直在背地裏關注着時璇的一舉一動,奈何霍頓家族的保護密不透風,直到霍頓家族內部出現矛盾,他才找到機會,派下屬偷偷潛進時璇住過的空房子裏。
最終在浴室地漏的管道裏,找到了幾根黑顏色的頭發。
400多年前的蟲母基因标本,早已遺失,因此邁克爾并沒有比對上時璇的物種屬性。
基于時璇是霍頓家族心尖上的寵兒,又把霍司迷得神志不清,邁克爾擔心時璇是來自異族瓦解種族的奸細。
茲事體大,他一邊不敢冒然得罪霍頓家族,另一邊更加不敢試探霍司的态度,所以将這份報告,一直捏在手裏。
豈料機會說來就來,邁克爾借着安德烈這股風,楊帆開船,将這個燙手山芋,丢給安德烈兜底,他充其量在旁邊打個輔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