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念
想念
時璇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 老是覺得惴惴難安。
霍司走後,這種沒有根據,沒有來由的感覺更強烈。
外頭陽光再好, 時璇也沒有出去的欲望。
時璇在中央心的住處,是以前基因病沒爆發前, 萊爾的私人住所。
一棟三層高的小洋樓, 時璇住進來後, 萊爾更新了安保系統, 調整過安全警戒的敏銳度,又加裝了屏蔽器。
只要時璇不出大門, 外面的眼睛無法窺探到他的生活。
時璇百無聊賴, 站在二樓的陽臺上發呆, 晃眼看到花園裏的花蔫兒吧唧的,他想下去澆點兒水。
花園裏的花并不缺水,只是受基因病影響, 半死不活,無法豔麗鮮明。
“阿璇, 是不是太悶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萊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着時璇手裏的水壺就被接了過去。
“萊爾?你怎麽來了?你不是有事在忙嗎?”
“事情再多,也總有忙完的時候。元帥不在, 我當然要過來陪你, 不然我總放心不下。”
時璇對萊爾有着超乎尋常的依賴,在他心中, 萊爾已經是家人般的存在,他把自己不好的感受說了出來。
“萊爾, 我總覺得最近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這種感覺很強烈。你那邊還好吧?”
萊爾拉着他到花圃下坐下, 又命侍者去給他切些水果,時璇說不想吃,萊爾又讓侍者拿了些酸梅幹來,剝了糖衣,遞給時璇。
“阿璇該不會是想元帥了吧?”萊爾笑盈盈地瞧着他。
時璇臉上一燙,“不是。我是真的擔心你。”
“我一切都好。”
“可能是孕期焦慮。”萊爾伸手,輕輕摸了摸時璇的肚子,“阿璇頭一次懷孕,心裏緊張在所難免,是我疏忽了,應該多陪陪你。”
不是萊爾疏忽,是霍司出現得太頻繁。
自從時璇從太空監獄回來後,霍司幾乎将時璇白天的時間全都占滿了,萊爾即便想跟時璇單獨說會兒話,也沒機會。
霍司對寶寶的歸屬權只字未提,萊爾摸不準他的脈。霍司不提,他自然也不會先提及此事。
萊爾想要寶寶的撫養權毋庸置疑,但,他更想要的是時璇。
他了解時璇,知道時璇想要什麽。
他更了解霍司。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人都會美化沒有走過的那條路。
或許在午夜夢回,或許是在某個被遺憾襲擊的瞬間,會責怪自己當初的選擇,不夠勇敢。
而事實上,那條未曾選擇的路,并不會如想象中那麽光鮮美好。
萊爾要時璇去經歷,去實踐,去感受,然後得出答案。
只有那樣得到的結果,才不會在很多年後,幡然後悔。
所以,作為長者的萊爾,并不急。
以退為進,不争才是争。
“對了,阿璇,有件事要告訴你。”萊爾借此機會,說起了班傑明被害的事。
法律局那邊給出的結果,跟霍司推斷的相差無二,安德烈的侍者在軍事法庭上,攬下了所有罪責。
法律局将其押往荒星改造的途中,飛船發生故障炸毀,連同法律局的執行者在內,無一生還。
“什麽?炸毀了?”時璇微微皺眉。
萊爾“嗯”了一聲,接着說道:“法律局那邊是這樣說的。”
“好端端的,怎麽會出故障?”顯然,時璇對這個說法有所懷疑。
“法律局提供的航線軌跡圖我看過,确實是炸毀了。”
萊爾寬慰時璇道:“一個侍者而已,安德烈不至于為了他大費周章。更何況,如果其中真有什麽陰謀,赫靈頓家族也不會坐視不理。”
“但願吧。”時璇眼神黯淡。
-
第二天日落以後,遠在幾光年以外的霍司傳來通訊。
“阿璇,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時璇情緒有些低迷。
通訊器那端也察覺到了:“不開心?”
時璇抿了抿唇,問霍司:“你知道安德烈侍者的事情嗎?”
霍司:“知道。”
“因為這個?”
“嗯。”時璇說:“我總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
“我已經派查理核實過了,飛船确實是炸毀了。”霍司注視着時璇,“阿璇,別想太多。”
霍司跟萊爾的意見差不多,都認定安德烈不會為了一個侍者頂風作案,铤而走險。
見他們都這樣篤定,時璇惴惴不安的心,終于好受了些。
霍司看他臉色陰轉晴,趁熱打鐵,“阿璇,你見過散落在地上的星海嗎?”
時璇沒明白,星海怎麽會散落在地上,他疑惑地“嗯?”了一聲,問:“是大海上的倒影嗎?”
“不是。再猜。”
時璇思考了會兒,“猜不到。”
霍司好似笑了,通訊的擴音器裏,接收到了一陣輕盈的鼻息聲,“閉眼。”
時璇疑惑更甚:“閉眼幹什麽?”
“給你揭曉謎底。”霍司的嗓音,低下去幾分,充滿甜蜜的寵溺。
時璇不知道他要搞什麽鬼,把眼睛閉了起來。
只用了一個手動切換鏡頭,等待畫面穩定的時間,霍司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
時璇帶着好奇睜開眼睛,赫然怔住。
幾光年外,一顆不知名的星球上,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在月光充盈的夜色下,密集而持續地閃着瑩綠的光。
一閃一閃的光點,霸占了時璇所有的視線。
這樣的場景,時璇小時候在外祖父住的郊外莊園裏見到過,遙遠而熟悉的記憶,在這一刻将他拉回到了那顆美麗的藍星上。
美好、靜谧。
流動的螢火蟲,成群結隊的鋪灑在夜空,以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大片黑暗。
霍司的星腦鏡頭,逐漸拔高,上升到了螢火蟲無法企及的高度上,将地面上流動的‘星光’,盡收眼底。
時璇看到了,灑落在地上的星海。
由靈動生命組成的星海,弱小,卻璀璨。
站在光屏前的時璇,隔着遙遠的距離,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妙。
那是一種川流不息,無限可能的力量。
“阿璇。”霍司的嗓音帶着溫存:“我很想你,每時每刻,每分每秒。”
“組成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想念你。”
話音過後,萬籁俱寂。
回答他的,只有時璇逐漸紊亂的鼻息聲。
他沒談過戀愛,這樣突如其來的親昵,讓他不知所措。
“你不用思考該如何回應我。”霍司的語氣輕慢,“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我身在何處,我的心都在你那裏……”
“我知道了。”時璇急急切切打斷了霍司,他害怕聽到霍司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他不能承受的住洶湧思念。
“嗯?”霍司鼻息淺淺的:“那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時璇心跳的好快好快,他頓了頓,說:“注、注意安全,我在等你平安歸來。”
我在等你平安歸來。
是時璇此刻最大限度能說出口的情話。
霍司那邊的呼吸,因為這句話,逐漸重起來,通過傳音器,一下下撞擊着時璇的耳膜,“好。”
“我一定平安歸來。”像是在承諾某種約定般堅毅。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音。
時璇卻莫名輕松,不知道什麽時候繃起來的後背漸漸放松下來。
直到霍司将鏡頭轉了過來,那種讓他呼吸發緊的束縛感,又卷土重來。
由于距離太遠,信號有稍微延遲,霍司那邊的光屏,微微抖動了一下。
當霍司的臉,重新出現在光屏上時,時璇壓下了睫毛。
沒有過戀愛經驗的生澀和笨拙,被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霍司笑了起來。
很輕的鼻息,還是被時璇察覺到了。
霍司笑的時候,習慣性低了點頭。從時璇的角度看過去,這個略帶隐藏性質的笑,就好看的離譜。
霍司一直都是好看的。從時璇第一眼見到他開始,就這樣覺得。
“還看星海嗎?”霍司知道阿璇難為情,主動找話題,害怕在這個美妙的時刻冷場。
“看。”時璇也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夜色迷離,螢火蹁跹,輕柔的晚風,緩緩而過。
相隔幾個銀河系,超出了人工智能計算範圍的距離,卻在無形中,将兩顆心拉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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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璇做了個噩夢,夢見他跟安德烈在一架即将爆炸的飛船上,安德烈拿手铐鎖住了他的手,将他死死困住。
飛行器轟隆一聲爆炸,他驚得渾身一顫,猛然清醒過來。
醒來時,渾身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做噩夢了?”霍司的聲音貼着耳根傳來,帶着罕見的疲态。
天快亮了,後背不知道什麽時候,貼在了一個堅實的胸膛裏,暖烘烘的,那種生理上的舒适,讓時璇整個人都陷入滿滿安全感中,驅散了噩夢帶來的餘溫。
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沉甸甸的,在朦胧光線中,可以看到上頭凸起的血管,小心翼翼呵護着他的肚子。
緊貼耳畔的鼻息動了動,手臂也輕輕收了收。
離開時璇的這幾天,霍司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快馬加鞭,把事情處理完了就連夜趕了回來。
只有看到時璇安然無恙,他的心,才能踏實。
在來看時璇前,他抽空洗了個澡,刮去了幾天沒管,青青蔥蔥冒出頭的胡渣。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時璇穩定心神後,翻了個身,跟霍司面對面,還能聞到霍司身上幹淨爽利的沐浴露味道。
“十分鐘前。”
霍司抓住時璇的手,迷迷糊糊親了親,“別趕我走,讓我抱着你睡會兒。”
時璇沒有趕他走。
但也再無睡意。
他靜靜看着眼前這張熟睡的臉,用目光描繪輪廓。
霍司沒睡多久,就恢複了旺盛的精力。
還陪時璇吃了個早餐
吃過早飯後,霍司就回元帥星了,他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跟時璇約定晚一點兒再來看他。
目送霍司出門後,時璇突然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
只有兩個字,【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