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周祈其實并沒有睡着。
她反複想着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有關于魏青喬的一切充斥着她大腦裏的每一個細胞,讓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和魏青喬到底有多麽的不同。
就比如面對沖突時,周祈完全無所謂把事情鬧大,甚至可以說常常小題大做,如果不是魏青喬,早上那個店主敢如此輕視她,第二天她就能讓那家店消失在那片街區。
但是魏青喬習慣了息事寧人。
或者說,她要面對的惡意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如果她每一個都去計較,自己的人生也遲早會被那些惡意拖拽進深淵。
對,她也會委屈,也會不甘心,就像晚上被那個變态騷擾一樣,就像之前教導主任污蔑她逼她放棄參賽名額一樣。
但她沒辦法。
她不是周祈,甚至不是任何一個家庭健全的同學,她的背後空蕩蕩的,沒有人可以支持她、保護她,她只能逼着自己快一點長大快一點變強。
想到這裏,周祈的鼻尖酸酸的,那個對人總是冷淡、格外講究分寸的魏青喬在不知不覺間戳中了她內心的柔軟,讓她頭一次産生如此強烈的想要好好珍惜一個人的願望。
轉過身,周祈将額頭輕輕靠在魏青喬的肩上,魏青喬也還沒睡着,見她突然這樣,不由輕聲問:“怎麽了?”
肩上的腦袋輕輕晃了晃,做了個搖頭的動作。
知道她不想說,魏青喬便沒再追問,猶豫了一下,伸手放在周祈的頭頂,動作十分輕柔地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
就這樣保持着依偎的姿勢,感受着肩上溫熱的氣息,撫摸着女孩的發頂,魏青喬忽然轉了個身,将周祈抱進了懷中。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擁抱,還是如此暧昧的姿勢,彼此的臉都埋在對方的肩窩,心髒處緊緊相貼,兩個不一樣的節奏碰撞在一起,就像是兩顆心在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對話。
“謝謝。”
魏青喬說。
她沒有特指哪件事,如果真要說的話,那就是遇見周祈這件事本身,她謝謝她願意來到自己的生命中,不管接下來,她是否決定離開。
周祈沒說話,感受着從頸部傳來的清淺呼吸,手下意識擡起環住魏青喬瘦弱的腰部,懷中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讓人忍不住地就想沉溺下去。
“魏青喬……”
她貪戀地側過頭,嗅聞着少女身上獨有的芬芳,鼻尖輕輕掃過頸側的肌膚,讓魏青喬的心裏激起一陣陣顫栗。
她差點以為周祈要吻上來了,但周祈沒有,她只是動作很輕地嗅着,像想要記住這個味道。
“魏青喬……”
女孩在她耳邊低喃,那聲音裏是說不出的困惑和茫然,還有深深的眷戀,環在她腰部的手也加緊了幾分力道。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周祈說。
喜歡得簡直一點都不想放手。
哪怕……哪怕要她讓步也行,把她的底線全部打破也行。
只要是魏青喬,怎麽都行。
少年人充滿愛意的告白在遲了一天後姍姍來遲,魏青喬渾身一僵,腦海中一片嗡鳴,就連呼吸都停止了。
怎麽會呢?
周祈她……不是只想玩玩嗎?
昨天晚上在門口聽到的對話還沒有從記憶裏消散,魏青喬從未如此感到不知所措過,周祈近乎耳語的聲音卻還在耳畔響起。
“異地就異地吧,我會盡量找時間來見你。”
“但是你不能老是不回我消息,你也不能偷偷地喜歡上別人,不然……”
周祈想了想,有點不舍得放狠話,便軟着聲可憐兮兮道:“不然我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魏青喬啞然失笑,放在周祈後腦的手掌動了動,做了個摸頭的動作。
果然人一開始談戀愛就會變傻嗎?
她也不想想萬一自己真的變心了,難道還會在意她難不難過嗎?
但不可否認,至少現在,魏青喬會在意,甚至光是聽到周祈用那麽卑微的口吻請求她時,心裏就已經軟得一塌糊塗。
“不會喜歡別人的。”
她鄭重地回應了少女的表白。
“周祈,我也喜歡你。”
說不清是什麽時候什麽契機,可能是同桌時一次次看着她恬靜的睡顏,可能是除夕夜隔着千裏之遙的璀璨煙火,可能是醫務室裏她倔強又別扭的道歉……
也有可能,當她坐在教室裏,第一次遙遙望着走廊上那個濃墨重彩的身影時,心弦就已經開始顫動了。
不需要再多說一句話,心意互通的兩人就這樣相擁而眠。
第二天起床時,看着還窩在自己懷中的周祈,魏青喬難得也賴了會兒床,懷中的軀體滾燙,讓一向畏寒的她抱着很舒服。
不過當周祈發出含糊的嘤咛聲,微微顫着眼睫打算醒來時,魏青喬迅速松開了手,雖然昨天晚上其實也沒發生什麽,但不知怎的,她就是覺得看着清醒後的周祈會有些害羞。
被獨自留在床上的周祈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難得讓不喜歡早起的她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連帶着心情也愉悅起來,她歪頭看了看匆匆離開的魏青喬,想着今天大概也要去療養院,便利落地跳下床開始換衣服。
自己的手機應該也修好了吧,帶來的衣服就這麽兩套,如果要長住的話還是要買點東西。
一邊想着,周祈已經收拾妥當,今天穿的是寬大的黑色T恤和牛仔短褲,頭發懶得紮,便是扣了一個棒球帽在頭上,一身休閑運動風。
“嗯……”
在外面等的魏青喬說不上是懷念還是什麽,總覺得更喜歡昨天那身打扮,周祈瞥了她一眼,笑道:“怎麽感覺你好像好失望的樣子?”
“沒有。”
魏青喬轉過頭,徑直往外走去。
周祈跑到她身邊,才過了一天,就已經能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和她肩并肩走到一起。
“待會兒我們去買衣服,你喜歡我穿什麽我就買什麽好不好?”
魏青喬抿了抿唇,但難掩眼裏的亮色。
她确實想幫周祈穿搭很久了,怎奈之前不太熟,現在嘛,女朋友幫女朋友挑衣服應該很正常吧。
咳,想到這,魏青喬又有些臉紅,怎麽她也開始變得傻起來了……
一路走到車站,坐上巴士,周祈這次睡得很飽,沒有像昨天那樣犯困,魏青喬随身帶了一副耳機,兩人便牽着手坐在後排一起聽歌。周祈的手不太老實,正常牽了一會兒後非要十指相扣,魏青喬靜靜地由着她擺弄,但這樣子又牽了一會兒,周祈還是不滿意,時不時地就将兩人交握的手擡到鼻唇邊輕嗅。
“魏青喬,你手上好香哦。”
明明也沒有擦護手霜之類的,周祈很奇怪她身上的那股香味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她撩而不自知,神情舉動都像小孩子一般單純,魏青喬卻燥得不行,低着頭縮了縮手。
“嗯?”
“好熱。”
“哦。”
周祈便乖乖地放開了,好說話到讓人心軟,魏青喬是知道她在別人面前有多暴戾嚣張的,越是見她如此縱着自己心裏便越是感到愧疚,不自覺地就想在有限的相處時間裏盡可能地滿足她,想了想,将手遞了過去。
“不是熱嗎?”
看出身邊人的示意,周祈笑着抓過她的手,調侃道。
魏青喬沒說話,側過頭閉上眼裝睡,周祈便沒再逗她,像抱着什麽寶貝似地把她的整個胳膊抱在懷裏,靠在了她肩上。
兩個多小時後,大巴車到達了終點站,一出站,周祈就拉着魏青喬往昨天那個維修店走。
“老板,我的手機呢?”
掃了眼櫃臺,沒看到自己的手機,周祈便是嚷嚷着喊道。
老板卻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會兒。
“你那個手機……好像有點奇怪。”
“啊?”
周祈莫名其妙,看着老板吞吞吐吐的樣子,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你該不會是沒修好,故意找借口吧?”
“胡說!”
被質疑了專業能力的老板一下子怒了,轉身從後面的櫃子裏拿出手機拍到周祈面前,手機屏幕是亮的,看着像是修好了。
“哦呦。”
周祈眉開眼笑,正要伸手去拿,老板卻面露遲疑之色,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不過這表情落在周祈眼裏就是醜人多作怪,她才懶得理他,拿了手機掃了碼就打算付錢,反倒是魏青喬多留意了一眼,溫聲道:“老板,這手機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嘛……”瞥了明顯更有禮貌的另一個姑娘,老板撓了撓光禿禿的頭頂,想了想,還是覺得哪怕說出來給她們提個醒也行。
“是這樣,我在拆機的過程中找到了一個多餘的小零件,這個東西我也說不好到底是不是,反正我覺得像是個定位器。”
還是那種芯片類的高級定位器,一個就要一兩萬的那種,要不是老板常年和各種電子設備打交道,普通人一眼還真看不出來。
只不過他也說不準裝定位器的人是誰,但會如此煞費苦心地往手機裏裝高級定位器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他說出來又怕卷入麻煩,不說的話又覺得良心不安,所以才如此糾結。
正在擺弄手機的周祈動作一頓,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若無其事地道:“哦,那你幫我拆了吧。”
“這——”老板有些為難,不太想幫忙,“這種東西我其實也不是很懂,不敢動。”
“哦。”
周祈淡淡道,有點無所謂的樣子。
“修手機多少錢?”
“五十。”
利落地轉完賬,聽到店裏傳出的到賬提示音,周祈随意将手機插進褲袋,拉着魏青喬離開了維修店。
去療養院的路上兩人都沒交流,魏青喬不知在想什麽,從聽到定位器三個字開始到現在就一直沒說過話。
周祈以為她是被吓到,想了想,解釋了一句:“沒事兒,估計就是我家裏人裝的,待會兒去商場買個新手機就是了。你別怕。”
魏青喬搖了搖頭。
她不是怕,只是忽然設身處地想到周祈的生活或許并不像她以為的那樣令人羨慕。
她想起那天在畫展上,周祈問她:“或許那只鷹真正渴望的是和其他的同族一樣自由翺翔呢?”
那時她只以為是有錢人的無病呻吟,沒能體會到藏在那句話後面的真實含義,直到現在,她才忽然發覺,原來那個所謂高高在上金枝玉葉的豪門繼承人,其實一直被無數看不見的鎖鏈捆縛着。
人生被安排好的感覺是什麽樣?生活時時刻刻處于監視下的感覺是什麽樣?魏青喬無法想象,但大概,不會太好過吧。
想到這,她用力地握緊了周祈的手。
“我沒有怕。”
她本就一無所有,也不需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