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射日王墓
“你對太子,了解多少?”
方旭問她。
“他?”方泠一擡眼珠子望天,“人長得不錯,就是毛病多,對,毛病多。”
自家妹子評價起太子來,也沒怎麽嘴下留情啊。
方旭說:“泠泠,對他留着點心。”
“嗯嗯,不能再被他忽悠了!”
方旭啊的一聲,到底發生了啥?
她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哎,怪我年幼無知,被他忽悠了好幾次,我都颠颠信他了,下次要是有機會,我也騙他一道!”
方旭:……
“泠泠,他們皇家的事,你可能知道得不多,跟他,你莫要走得太近了。”
方泠又歪了歪頭:“哥,你為何這麽說呢?雖然太後的事情确實有損于皇家臉面,我們旁人聽聽也就罷了,不過太子貌似也沒做出過傷害我的事情啊。”
方旭展眉道:“他自然不會,只是太子是想要奪回他的天下的,你跟他走得近,難免會被有心人惦記着。”
“那我也不怕,”方泠擺擺手,“我何時是膽小鼠輩過?”
方旭笑出聲來:“你一點都不像額娘,她多溫婉一女子,你卻是像祖父多一些……”
提到這兩人,方旭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其實還有一事,我不太确定,就沒跟你和二弟提過。”
“大哥何事?”
在她的印象中,大哥做人做事一向缜密,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會輕易斷言的,就算嘴上說着不确定,但至少也有了八成的把握,他才會說。
他緩緩道:“祖父的死,或許跟先帝有關。”
方泠眼睛一瞪:“大哥,這話可不能随便說啊,祖父他……他不是死于疾病嗎?”
方旭點頭:“這事父親和我都覺得蹊跷,祖父和雅築公自從有次從雲海神宮回來後,身體便出了異樣,那地方,是先帝讓他們一定要下去的。李侯爺私下跟父親密謀過,要調查此事。”
“李家也是這麽想的?”
方旭點頭:“只是未有定論,我們兩家都按兵不動,你也先把它埋在心裏,不要妄動。”
“哥,你還要繼續調查此事嗎?”
“當然,這正是我留在西關的原因,打開雲海神宮的鑰匙共兩把,還有一把仍藏在射日王墓裏,我曾試着去找,幾次了都無功而返,希望這次借太子之手,能找到它。”
方泠沉默了片刻:“哥,你說這事太子他知道真相麽?”
方旭看着她說道:“說不準,太子知道多少事,我猜不透,我見他看你時的眼神,異于常人,想着他不會真心傷害你,但你也多留心,皇家背後的關系千絲萬縷,總有一根弦繃緊了,是會傷到人的。”
翌日,天空晴朗,萬裏無雲。
方泠睡了一個踏實覺,她梳妝過後,推門出來,看到李玫已經在院子裏。
李玫看到她,扯着小手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方泠輕聲一笑:“李姑娘早啊。”
“啊,你早……”
李玫今天的反應可太反常了,要是換作從前,她倆見面,除了吵架,就是互翻白眼,絕不可能世界和平。
方泠打算進廚房裏瞅一眼,剛轉身,李玫終于鼓起勇氣叫住了她:“方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方泠歪頭:“嗯?”
“就是昨日我喝醉之後,是否失了态?”李玫支支吾吾的樣子,讓方泠看着挺別扭。
昨晚她是被她哥扛回去的,至于後來怎樣,方泠哪知道?
不過方泠眼珠子一轉,幹咳一聲:“李姑娘喝了醉之後,可謂相當豪放啊。”
“啊?!”李玫臉色一邊,着急地看着她。
方泠接着瞎扯:“誰想到你會跳到桌子上載歌載舞呢!還踢翻了酒壇子,我哥看到了,愣是吓得多喝了幾碗酒來壓壓驚。”
方泠知道她暗戀自己大哥,于是打算開她玩笑。
“我,我怎麽?!”李玫雙手捂住臉,慌亂地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羞死人了!”
然後嘩的跑掉了。
方泠滿意地咯咯一笑,碰巧遇到莫長庚從屋裏出來。
他唇線一挑:“論跳舞,哪有比得過你的?”
“你怎麽偷聽我們說話?!”
他又笑:“哪有偷聽,只是碰巧聽到罷了。”
他走近幾步,臉上的笑容甚是好看,比那太陽還要明亮,晃了方泠一眼睛。
“方姑娘昨兒喝了不少,也就臉頰微微紅了一些,粉色如花,倒也見沒上頭。”
被他這麽一說,方泠臉蛋又要見紅了,可這時一想到她哥對她說過的那些話,祖父的死,或許跟他父皇有關,他或許知道些什麽,卻沒跟她說過,于是心裏竟起了一分怒意。
她略生氣地說道:“要你管。”
然後扭頭走開了,留下身後一臉茫然的莫長庚。
這姑娘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說話有點沖?還是對着他來的。
他琢磨不透女人的心思,想穿腦袋也弄不懂,只能嘆了聲氣,去順順馬毛,讓自己心裏也順暢些。
馬匹啃着草,看到身邊站着一個高大的男人,那男人時不時地嘆聲氣,搖搖頭,捋毛的力道也是時重時輕。
馬匹:?
方旭來到西關任職,手下帶的人不多,卻都是他的心腹。
他一早便命人前去打探消息,找個合适的機會,進入射日王的墓裏。
當年先帝聽聞傳國玉玺有可能在墓裏,命人下去尋找過,雖未找到那枚玉玺,卻找到了一塊玉佩。
玉佩呈半月牙型,通體透明,日光映在上面,能折射出五彩霞光,月光灑落其上,又能讓其散發出幽幽藍光,非常神奇。
這玉佩正是由方泠祖父常安公和李家雅築公一起找到的,他們一致認定這便是雲海神宮的一把鑰匙。
按照記載,雲海神宮由兩座對立而生的神塔組成,仿佛鏡像一般,打開它的鑰匙也共有兩把,他們在此找到了一把,另一把,相傳也是跟着它一起存放的。
雲海神宮相傳存放着上古神器,又讓人長生萬年的秘密。
獲得了一把鑰匙後,先帝急切地要得到那長生秘密,于是讓方李兩家進入探尋,卻因空缺一把鑰匙而失敗而歸。
于是先帝又命人繼續尋找第二把鑰匙,但一直未得。
後來,這大墓就被西關的官兵一直守着了,成為皇家禁地之一。
到了晌午,守兵交接時,他們找着機會,從另一處入口進去。
這處入口是方旭來到後找到的。
當年他的祖父他們找到的是“日門”,相當于整個墓地的正門。
他找到的“月門”,與正門相對,兩門相伴相生,此門隐藏在另一處,未被人發現。
月門沒人知道,只是附近會有人巡邏,交接時,才不會有人路過。
日門正對着正午時,太陽在天空中的位置。
月門則設在附近一處矮山的岩壁上。
它是一塊石頭,嵌入山體,其中一面未經過任何加工,山體表面融為一體,不易發現。
推開它,它則會先往裏沉,接着石門開關啓動,石塊的另一面自動翻轉,便可見到石塊的這一面雕琢着岩石壁畫。
上面是一輪圓月,下面是射日王帶兵打仗而歸的畫面。
它的這一面浮有一層月光石的殘片,在夜裏會隐隐發光。
為了掩蓋他們的行動,方旭讓人在他們進去後,遮住了這面石門。
石門下是一條階梯,直通山底深處。
“這裏水汽很重,”方泠鼻子很靈,走在地道裏,她鼻子一嗅,就聞出來了,“是有地下河嗎?”
方旭走在最前頭:“前方是一處地下湖,我們很快便能看到了。”
他們幾個人舉着火把,火把的光芒把階梯兩旁的岩壁映紅,上面閃爍着宛若星空般的點點亮光。
方泠觸碰了其中一處,指尖冰涼:“這兒的也是月光石殘片。”
“你看,”莫長庚擡頭,指了指頭上的岩層,一條閃亮如銀河般的綢帶綿延而下,“這亮光像是指向某個地方。”
他看了眼方泠:“好看嗎?”
方泠對于這個男人沒話找話的行為不予以太多理會,只是冷冷回了一句:“又不是你建的。”
你得意啥?
莫長庚:……
自己是怎麽得罪到她了?打今早起,便沒得過一次好臉色看,他十分懷念昨晚那個大口喝酒,無話不說的方姑娘。
方旭回頭:“這裏的光是全指向地下湖的。”
他們走了一段路,便看到眼前出現一個明亮的光點。
方旭又說:“那裏便是地下湖了。”
當他們走近時,被眼前的景象給徹底震撼到了。
地下湖不大,但整個湖面散發着藍色的光芒。
方泠走到湖邊,望向湖底:“下面全是月光石!”
湖面的光由湖底的月光石散發而出。
那些月光石仿佛托起了整片星空,幽藍的一片,随着湖面的漣漪,弄出層層雲朵。
湖底還有些游魚,魚兒搖曳着尾巴,好像是遨游在夜空中的天際。
“這裏是月湖,”方旭低頭看着湖面,“整個墓穴裏最美的地方。”
“月湖?”方泠問道,“是否還有日湖一說?”
方旭擡起頭看她:“沒錯,日湖就在前方,景象與之完全不同。”
說完,他彎下腰,蹲下身子,修長的十指并攏,從湖面上取了一掌水,然後朝着上空一揮,那水滴滴落,竟也亮得如同星辰。
方泠見到此景,忍不住也取了一掌水,跟着往上空一揮,片片星辰便又散落下來。
莫長庚在一旁看着,見她臉上笑容收不住了,心裏也跟着泛甜。
她站在那星空之下,恍惚之間,他覺得是看到了天宮的仙女下凡,忍不住想要走近。
不過心裏又是一咯噔,這姑娘今天渾身是刺,再找她說話,會不會被傷得遍體鱗傷啊?
方泠察覺到了莫長庚在看她。
她轉頭看着,兩人四目一交接,便有一種莫名的情愫生了出來,她的唇角不經意間便勾起一個迷人的弧線。
莫長庚不僅一怔,這姑娘算是正常了嗎?
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看得方泠很想發笑。
“大哥,我們接着趕路吧!”
方泠轉過身不再看他,他才松了口氣,兩人莫名的起了沖突,這算莫名和解了吧?
離開月湖,是一條繼續往下的通道。
通道上出現了壁畫,依然是用月光石來雕飾的。
壁畫描繪的是射日王帶領子民們開拓新生活的場景,在他的帶領下,他的王朝逐漸昌盛。
壁畫中四處可見太陽。
烈日普照大地,如同他射日王君臨天下。
而壁畫中并沒有出現月亮的場景,方泠眉頭一皺,從她進來到現在,月亮只出現在月門之上,那月湖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哥,射日王修此處月湖,是為了什麽?”
方泠看着壁畫,問道。
“月湖與日湖相對,是他修建的目的吧,”方旭回答,“從兩扇門推測,日湖象征太陽,月湖象征着太陰。我見過那日門,除了與正午之日相對,日門上有射日王射日時的場景。我也曾從日門進去過,那條道路直通日湖,後寬前窄,好比箭指長日。”
“那就是射日的寓意了,”方泠點頭,“我們從月門而下,有一道光束指引着,好比……”
“落下的日,”莫長庚輕言一聲,“墜日的光。”
“落下的日?這與太陰有何關系?日月本來是兩個不同的事物啊?”方泠不解,“依你的說法,這日湖月湖,指的都是一輪太陽了。”
莫長庚停頓了片刻:“或許射日王認為,這世間能發光的,只有太陽一個,如同他自己,帝王只能一個。”
“所以,月在他而言,不過是……”
“是他萬年後的樣子,”方旭說,“射日王射日,指的應該是他殡天之事。他身過了,能照亮世間萬物的月,仍是他自己,落下的日,他萬年後,仍然統治着天下。那太陽就是太陰,太陰即是太陽。日門是生,月門是死。”
聽到大哥這麽一說,方泠不禁打了個冷顫,月門是死……
這時李央說話了,他不能理解:“這些萬古帝王們,不都想着自己能活千秋萬代,怎麽會在修建陵墓時,寓意自己的死亡?”
方旭舉起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這恐怕需要去雲海神宮一探究竟了,他藏下兩把鑰匙,不也正有這打算嗎?”
雲海神宮中的永生秘密,與射日王的生死論之間,只隔着兩塊玉佩。
帶着各自的疑慮,一行人繼續往前。
“哥,我沒見過那日湖,這兩個湖都是他特意修出來的?”
方泠想起來,她曾經進過一處墓地,那個墓穴完全按照對稱的方法修建,甚至于陳列品也按照對稱的擺法擺放。
當時她挪了左邊的東西,右邊的竟也跟
着移動,很詭異。
不知道這裏的日月雙湖,之間會有什麽聯系。
方旭:“日湖是天然形成的,而且,跟月湖相差很大。”
“日湖天然而成,”莫長庚說,“而這月湖是後來才修的,射日王如此耗費工程地修月湖,想必它會起到一定的作用了。”
象征着死亡的月門和月湖,都是刻意修建的,那它到底為了什麽?
想到這裏,方泠覺得月光石散發出的光芒很冷,不禁加快了腳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