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一秒,兩秒。
鐘娉嚎的這一嗓子讓四周完全安靜下來。
姜京韶也被她震懾住,夾毛肚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她忽然覺得尴尬,埋着頭吃燙熟的肥牛卷,時不時偷瞟他一眼。
姜京韶大概是覺得匪夷所思,便反問:“阿娉,你這從哪裏聽來的?我要結婚了我本人怎麽不知道?”
“嗯……”鐘娉含含糊糊地回答,“我聽說你最近和一個漂亮姐姐來往頻繁。”
姜京韶樂了:“你來看過我了?”
“不是,是我聽……”鐘娉不能出賣常豐,理直氣壯地質問他,“你管我怎麽知道的?你就說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姜京韶摸摸下巴:“此言差矣。”
鐘娉配合他:“何出此言?”
“我們是談公事,我對她沒那個意思。”姜京韶一句話否決。
鐘娉咳了一聲:“那她對你有那個意思沒?”
“這我不就不知道了——”姜京韶惋惜地嘆了口氣,“畢竟京爺這資質,做鴨都是極品中的極品,被富婆惦記上也是正常的事。”
鐘娉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姜京韶把毛肚燙熟,夾到她碗裏,哄道:“吃吧吃吧,看你都餓瘦了。”
鐘娉還是不放心,試探性地問他:“你真的不喜歡她?”
“……”
“她很漂亮很有錢吧?你不心動嗎?”鐘娉掰着手指頭給他算,“你不正缺一個富婆讓你少奮鬥幾十年嗎?”
姜京韶慢條斯理地“啊”了一聲,然後挑了挑眉,噙着笑意問她:“那這樣算的話,我們阿娉也是個小富婆啊。”
鐘娉愣愣地盯着他。
“又給舅舅買房,又給舅舅買車。”姜京韶笑得極不正經,卻帶着耐心極致的溫潤,“真要跟個富婆的話,跟着我們家阿娉算了。”
鐘娉的臉轟然一下全然爆紅。
他!這是!在幹什麽!
撩她嗎?!
“吃飽了嗎?”姜京韶收回剛剛的眼神,恢複一往的神色,“我去結賬。”
鐘娉立馬反應過來,搶着買單:“不用,本來就是我約你,我請客。”
姜京韶又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不太好吧?”
鐘娉:“?”
姜京韶目光缱绻:“真要包養我啊?”
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僚機行為激怒,鐘娉忽然就硬氣了起來,一副富婆的架勢:“那是,我都給你買房買車了,一頓飯錢我還要你出嗎?”
姜京韶不和她繞彎子了,笑着解釋:“你是明星,被人看到不好。”
鐘娉拿着手機往桌上二維碼一掃,挑釁地沖他揚眉:“不用到前臺,現在可以用手機買單了,老年人。”
她正興沖沖地點進賬單界面,卻發現賬單已經結算。
跳出的是一個新的點菜頁面。
鐘娉垮下臉,質問姜京韶:“你買過單了?”
姜京韶好脾氣地問她:“還需要加菜嗎?”
“不用。”鐘娉沒好氣地回答,“我吃飽了。”
姜京韶順着她:“那出去玩?”
鐘娉想起自己才是這次約會的策劃者,難得詢問他的意見:“你想去哪?”
姜京韶一愣:“問我啊?”
“廢話,不問你問誰。”鐘娉別扭地補上一句,“本來就是我約你,當然得以你為主。”
姜京韶想了一下,道:“去老城區吧。”
老城區是他們從小住着的地方,外婆原先有一間老公寓,不過後面姜京韶欠了債,房子就拿去抵債了。
鐘娉想到這,心情不太美妙:“也不知道外婆那個房子什麽時候能贖回來。”
其實說來也幸運,那個時候正遇上珠城房價大漲,老城區這邊的房子大部分都有拆遷款,雖然還沒有輪到他們,但那屋也賣了五百多萬。
如今贖回來,只怕是要千來萬。
姜京韶也一直因為這件事對不起鐘娉,便給她一顆定心丸:“你放心,有生之年我一定會贖回來的。”
“有生之年?”鐘娉嗤了聲,“真要湊到那麽多錢,你向天再借五百年吧。”
姜京韶:“……”
鐘娉嘆了氣,也不想給他加重擔子,便道:“一個房子而已,外婆都不在了,有沒有都無所謂。”
姜京韶也有幾分愧疚:“可那是她老人家住了大半輩子的家。”
“我們能好好的就是外婆最大的心願了。”鐘娉看了他一眼,沉沉悠悠道,“有些東西,有得必有失。就像你好不容易走上正軌,外婆看到會很開心的。”
……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倆人尋着原來的街道上散步。
菜市場已經收攤,廣場舞正熱鬧着,大媽們整齊劃一的動作看着也賞心悅目,別有一番煙火氣。
鐘娉手腳不太協調,以前外婆帶她來廣場上,教了好幾遍都沒把她教會,倒是姜京韶,不僅很快上手,還自诩為婦女之友,和幾位阿姨聊得熱火朝天。
姜京韶慫恿她:“咱也走一個?”
鐘娉滿臉寫着抗拒:“我不會,你去吧。我就坐着等你。”
“……”姜京韶沒說話,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長椅上。
鐘娉不解:“你怎麽不去?”
姜京韶手搭在靠椅上,一臉悠閑自在:“好不容易能勻出你一點時間,舅舅怎麽能丢下你?”
鐘娉随着他坐下,咕哝道:“說了不準把我當小孩。”
“行,口誤。”姜京韶摸了摸鼻子,“我都叫你外甥女叫了十多年了,這一下子還真不改不過來。”
鐘娉沒好氣:“那你就慢慢适應。”
姜京韶雖是有意改變,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阿娉,你為什麽……”
“诶,這是不是小姜和阿娉啊?”一個中年女人路過這條道,随意一瞥,便看見了這倆孩子這張極具辨識度的臉。
鐘娉認得她是小時候居委會的阿姨,便打招呼:“李阿姨!”
姜京韶不愧是婦女之友,嘴是一貫的甜:“李姐,您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我剛剛還沒認出來呢。”
“哪有?你這孩子就撿姐愛聽的說。”李萍嗔怪地說了一句,又問他倆的境況,“你倆回老城區這邊了?”
姜京韶點頭:“今天剛好有時間,我帶阿娉回來轉轉。”
李萍看見鐘娉戴着帽子,忽然記起一件事:“阿娉現在可是大明星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聽說當明星壓力大,好多明星都自殺了,小姜你多帶阿娉玩一玩,放松放松心情。”
“得嘞。”
李萍正要去跳廣場舞,想到姜京韶曾經也是得力主軍之一,便笑眯眯地問姜京韶:“小姜啊,要不要和李姐領舞?”
姜京韶正要拒絕,鐘娉替他答應:“好啊。”
姜京韶為難道:“阿娉……”
“我在這裏給你錄直拍,你去吧。”鐘娉舉起手機,一副興致盎然的表情。
姜京韶不能掃她的興,無奈道:“那你在這等我。”
鐘娉搗鼓攝像頭去了。
姜京韶便加入這支強大的隊伍中。
不得不說,有些人是有點社牛的天賦在身上的,一支舞的工夫,就能和各位大媽打成一片,還能自如地扯聊閑話家常。
鐘娉嘆為觀止。
大約跳了五六支舞,姜京韶終于招架不住各位大媽的熱情,說自己跳不動了。
有個阿姨不信:“年紀輕輕的小夥子,這就跳不動了?”
李萍幫姜京韶打圓場:“這是姜姨他小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咱也別扣着他,人家還有小的要照顧呢。”
姜京韶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外甥女還等着我換尿不濕呢。”
幾位大媽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女婿人選啊。
獨立創業,家裏沒媽,不是媽寶男更沒有婆媳矛盾。
這長相帶出去也是倍有面兒。
幾人面面相觑,決定切換到長輩最關心的問題:“小姜,你結婚了嗎?”
姜京韶搖搖頭。
李萍了解情況,哈哈大笑:“小姜這幾年白手起家,別說結婚,那怕是女朋友都沒有。”
“那可太好了。”阿姨們拍手叫好,七嘴八舌地推薦自家女兒,“小姜,你留個聯系方式呗。我女兒也沒結婚,阿姨幫你們約着見一面吧?”
姜京韶弱弱掙紮:“不用了……”
“我女兒海歸博士,在國企工作,有編制的,可優秀了。”
“小姜啊,我有個侄女,人長得可漂亮了,你見一面肯定會喜歡的。”
有個大媽扒開她們,現身說法:“這女人不能光是漂亮,那和花瓶有什麽區別?阿姨告訴你,這結婚啊,一定要找溫柔賢惠、工作穩定的,絕對不能找那種抛頭露面的。”
鐘娉聽到這句話,嘴角不由得扯了扯。
她算什麽?
既不溫柔、也不賢惠、還整天抛頭露面?
李萍眼見着局勢快要控制不住,趕緊幫姜京韶逃脫:“人家外甥女等着呢,你們就別押着小姜了。”
姜京韶也是求爺爺告奶奶:“各位姐姐們,我外甥女要尿了,我們有緣下次見面。”
“诶,你這孩子跑什麽呀?留個微信啊!”
“……”
事情便這麽草草收場。
姜京韶以前也只是聽說過令人聞風喪膽的相親角,但沒想到這裏面竟是恐怖如斯。
像是一堆狼盯着一塊肥肉。
鐘娉看他到車上還是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決定和他算個賬:“你剛剛說什麽?給外甥女換尿不濕?”
姜京韶頓時覺得心虛:“情急之下,口誤。”
“我覺得你應該給自己買個腦白金。”鐘娉怼他。
姜京韶摸了摸她的頭,給她順毛:“好了,我送你回公司宿舍吧。”
“嗯。”明天鐘娉要去外地拍戲,除了杜淼幫她整理的,還有很多東西都在宿舍裏,今天晚上她就要把行李收拾好。
鐘娉坐在副駕駛上,調出姜京韶剛剛跳舞的視頻。
高高大大,和一群小老太太格外不協調。
笑得也憨憨的。
姜京韶側身幫她系安全帶,看到屏幕上的畫面,問道:“怎麽其他人的臉看都看不清?”
鐘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麽叫直拍嗎?就是只拍你一個人的意思。”
姜京韶恍然大悟:“哦——”
視頻調到底,鐘娉把手機放進兜裏,裝作随口問起:“剛剛那群阿姨給你介紹對象,你都拒絕了?”
姜京韶一邊開車一邊聽她說話:“現在太忙了,成家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你着急結婚嗎?”鐘娉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側臉,心裏一下子沒了底氣。
“以前覺得三十歲一定要成家,現在過了三十歲,覺得也就那麽回事吧。”姜京韶也沒打算隐瞞自己的真實想法,“結婚這事你急也急不來,這種事講究個緣分,緣分到了姻緣自然就到了。”
“……”
到了市中心這邊,姜京韶轉頭好笑地問她:“怎麽突然問我這種事了?”
鐘娉剛剛聚集的底氣一下子散了,悶悶道:“随便問問。”
晚上車多,姜京韶沒能分散注意力和她聊天,車上便安靜了一會兒。
鐘娉偏頭看着窗外,心情就像七上八下的過山車。
這個約會并不是單純的約會,她早就打算和他攤牌的。
只是真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說出那句話有多難,萬一姜京韶對她沒那方面的心思,反而因此疏遠她怎麽辦?
“阿娉,到了。”姜京韶拉手剎,提醒她下車。
“哦。”一路上,鐘娉表情都不太明朗,連下車都是心不在焉的。
姜京韶見她神色異常,關心地問她:“怎麽了?是不是暈車了?”
“不是。”鐘娉轉過身,“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
鐘娉看着他一臉擔憂的表情,在心裏唾棄自己的慫貨行為。
她為什麽要有那麽多後顧之憂?
不就是追個人嗎?
反正明天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要是姜京韶不同意,到時候她就厚着臉皮說不記得了,這人臉皮比她還厚,管他怎麽想呢。
“姜京韶。”鐘娉清了清嗓子,“你覺得咱倆緣分怎麽樣?”
姜京韶用兩個字概括:“很深。”
能不深嗎?兩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能做家人這麽多年,這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事。
“既然這麽深,那我提個建議——”鐘娉面無表情,用最冷淡的語氣說出這個荒唐的結論,“咱倆結婚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社會我娉姐,人家第一步談戀愛,她直接奔着結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