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
第 47 章
聞南不想把事情想的太悲觀,可擺在他面前的樁樁件件,讓他不得不多想。
連日來積攢的情緒,在回家看到小區門口的人影時,盡數轉化為滔天的不忿。
聞博山怎麽還敢來找他?
他現在變成這樣究竟拜誰所賜?為什麽造成他悲哀人生的罪魁禍首還能厚顏無恥來糾纏他?
怎麽會有人能夠惡心狠毒到這種地步?
聞博山難道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嗎?
閉了閉眼,聞南想轉身離開,可他還是被聞博山發現了。
快步想要離開,身後的聞博山到底追了上來,拽住他吼道。
“你他媽跑什麽?老子廢這麽大勁才找到這兒來,你不說把我請到你家去,竟然還敢跑!當初你一生下來我他媽就該把你掐死,省的老子瞎幾把受氣!”
聞南冷笑一聲,再也不複以往表面的溫和。
“現在掐死我也行,等我死了你也進去吃牢飯,我們倆誰也別想好過。”
“啪!”
聞博山掄起大掌囫囵扇了下來,一點力氣沒省。
“狗東西怎麽跟你老子說話的!你再瞎幾把給老子頂兩句嘴試試!”
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聞南頭被打偏了一些。
有那麽幾秒,耳朵裏嗡鳴聲不止,讓他覺得有些暈眩。
嘴唇磕到牙齒,他能感覺有溫熱的東西往外分泌,大抵是流血了。
聞博山還在罵罵咧咧。
“當初要不是有老子在,你早就露宿街頭被餓死凍死了!你那婊子媽不要你,是老子把你養在家裏!白眼狼不懂感恩不知道給我送錢養老,還他媽敢跟我頂嘴!要不是老子……”
聽不下去他滿嘴的污言穢語,聞南揪住他的衣領一把将人拽到眼前,雙目猩紅。
“聞博山,你最好是管好自己的手腳還有你那張嘴,再敢對我動手,別怪我不客氣,我可不是十幾年前無力反抗的小孩。”
“還有,你別忘了,”聞南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氣狠戾,“要不是有人攔着,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裏?還能指着我的鼻子罵我,對我動手?”
“你早該被埋進土裏了。”
“要是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把當年沒做完的事情給補上。”
話一說完,聞南一把推開他,聞博山一時不防跌倒在地。
低頭冷冷瞥了他一眼,聞南繞開他往公寓樓裏走。
身後傳來聞博山毫不遮掩的咒罵。
“狗逼崽子敢這麽對你老子!你也不怕出門被車撞死!老天爺怎麽沒收了你這個混賬白眼狼!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生了你這麽個不是東西的玩意兒!”
聞博山嗓門又大又尖,住在公寓樓低層的人,聽到聲響從窗戶探着腦袋往外看,還有人從房子裏出來在樓道裏左右張望着尋找聲音的方向。
局外人并不懂,身處其中的人在這些荒誕的鬧劇中如何掙紮痛苦,他們只懷着一種有新鮮可看,有八卦可聽的心态,伸長了脖子鑽進別人經年造就的傷疤裏,生怕自己錯過一點精彩片段。
站在衛生間裏,看着鏡子裏左臉紅腫,嘴角帶着血絲的狼狽模樣,聞南恍惚了很久。
他真的很久,沒有看到自己臉上帶着傷了。
翻出醫藥箱草草收拾了下臉上的傷,聞南拿出手機給周向北發消息。
——公司出了點事,需要回一趟晏城,要幾天之後才能過來
辭職的事情,他并沒有告訴周向北,只跟他說請了段小長假。
他現在的臉,不太适合被周向北看到。
聞南并沒有做好準備,将他那段過去呈現在周向北面前,尤其還是在他決定要分開的時候。
周向北很快回複。
——行,我會照顧好樂樂,你早點回來
——不用,樂樂我托喬何松照顧了,你忙你的,不用為這個費心
看着對話框上方反複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聞南沒有繼續看着手機,簡單替樂樂收拾了下東西。
出門前,他拿手機時,看到周向北發過來的未讀消息。
——好
半小時後,聞南拎着貓包敲開了喬何松家的門。
來開門的人不出意外是喬何松,但出乎意外的,喬何松整個人……不太雅觀。
“聞南?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興許沒料到來敲門的人會是聞南,喬何松原本把自己整個人藏在門後面,只偏頭露出一個腦袋。
看到是他,這才從門後面走了出來。
“你感冒了?怎麽還戴着口罩?”
“沒,”聞南說,“說來話長,來你這兒避避,不過……”
眼神掃過喬何松上身的長毛衣,以及下面裸露的腿,他擡眼,看向喬何松身後。
“我是不是,來的不太是時候?”
喬何松尴尬地笑了笑,把他拉進來。
“你先進來,我去換身衣服。”
門在身後被關上,聞南擡頭,跟卧室門口斜倚着門框的人對上視線。
付明松上身赤裸,下身穿着條褲子,光腳抱着手臂站在那裏,仿佛彰顯自己的身份似的,看他的眼神都帶着正宮看小三的蔑視。
喬何松似乎沒看出什麽來,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腳背上。
“站這兒耍什麽帥!趕緊給我穿衣服滾蛋!”
聞南:“……”
付明松:“……”
正宮不是正宮,原來是個外室。
扔下這句話,喬何松扭頭進卧室換衣服去了,付明松一秒收起剛剛冷漠高傲帶着攻擊性的樣子,巴巴跟着喬何松進了卧室。
裏面斷斷續續傳來些動靜,夾雜着喬何松罵人的聲音。
聞南坐在沙發上,把貓包放在地上,摘下口罩嘆了口氣。
打開貓包,把樂樂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要不去住酒店吧我們,這兒感覺不太合适啊。”
撓了撓樂樂的腦袋,他又說:“酒店裏面,很多東西都會消毒,你又喜歡亂咬東西,肚子會不舒服吧。要不我帶你去找楊靜?她肯定能照顧好你,而且哪裏還有好多小夥伴可以陪你玩。”
去哪兒都行,唯獨不能去找周向北。
不管是他還是樂樂,都要提前适應沒有周向北的生活。
喬何松換了身衣服從卧室裏出來,端莊了很多,只不過他一開口,打破了衣服給他添上的貴氣。
“我靠!你臉怎麽腫成這樣?被家暴了?!”
聞南擡眼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長。
喬何松這嘴,怎麽跟開過光似的?
簡直了。
“雖然不是你想的那樣,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确實算是家暴。”
付明松走過來坐在喬何松身邊,伸手摟住喬何松,話卻是對聞南說的。
“長得這麽不讨人喜歡,被揍也是正常的吧。”
喬何松一胳膊肘捶在他肚子上。
“我家暴你信不信!嘴巴不需要可以拿出去捐了!還有,我剛讓你滾蛋你聽不見?嘴巴不好使耳朵也聾了?”
付明松抿緊嘴巴不說話了,可憐兮兮看着喬何松,示意自己絕對會做個安靜的啞巴。
只不過趁着喬何松不注意,他洋洋得意看了眼聞南,微微側過身炫耀似的露出胳膊和後背上的抓痕。
聞南:“……”
果然人以群分,喬何松從哪兒找來這麽個幼稚鬼?
心下覺得好笑,但又有些擔憂。
他沒想到,喬何松會走上跟他一樣的路。
興許是注意到他停留在付明松身上的視線,喬何松臉上有些挂不住,揪住付明松的耳朵攆他。
“你還要不要臉!滾去把衣服穿好!!”
付明松不情不願站起來,喬何松接着說:“我沒說完話不許出來,要不然就從我家出去!”
聽到前一句,付明松還想反駁,後一句卻又讓他偃旗息鼓,警告似的瞪了眼聞南,轉身走進了房間。
臨關門前,他伸出食指中指,彎曲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聞南。
“你幹嘛呢!!”
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斟酌了下語氣,聞南說:“你們……同居?”
“怎麽可能!”喬何松一臉受驚的表情,“這混蛋辭呈不給我批!請假也不給批!我礦工還直接給我找到家裏來,我有病嗎我跟他同居!!”
“但你們,看上去感情很好。”
“!!!你在說什麽鬼話?!你看不出來我快煩死他了嗎!!整天就知道氣我!!!”
聞南笑了笑,沒有再反駁。
一個人生氣是生氣,兩個人生氣也是生氣。
但是一個人生氣,另一個人不僅全盤接受,還用自己最柔軟的那一面來應對,那就是打情罵俏。
聞南沒有點破這層關系,比起他這個外人說些什麽來推波助瀾,還不如他們兩個自己心意相通盡早說清。
興許會走一些彎路,會生一些波折,但那樣的情況下堅持下來的感情,會更牢固,更長久。
“哎哎,我在問你的事呢,你老扯到我身上幹什麽?你的臉到底怎麽回事啊?跟周向北打架了?”
“沒,”聞南摸着懷裏的貓,不在意般說道,“聞博山又來找我了。”
“他動的手?!我靠這個傻逼!!他竟然還敢對你動手!那你還來我這兒幹嘛,走!去報警!!”
火急火燎站起來,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看喬何松這個樣子,聞南心中的郁氣消散了一些。
就好像他心中積壓着的不忿,喬何松替他發洩出來了一樣,随着那幾句罵沖出體外。
聞南并沒有順從地起身,還有心思笑着安慰他。
“不急這一時半會兒,我已經拍照留證了,等會兒再去做個鑒定。”
喬何松稍稍冷靜下來。
“聽你這意思,你有其他打算?”
聞南點頭。
“準備聯系律師,告他敲詐勒索。”
喬何松撓了撓頭。
“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他畢竟是你血緣關系上的父親,敲詐勒索……這個應該不太行吧。”
“一般情況确實不行。”
聞南輕笑。
“可他之前因為家暴,被法院判處終身剝奪探視權,并且不需要我承擔贍養義務。”
“再加上我的傷情報告,還有身體鑒定,大抵是夠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