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 23 章
說是詢問槐裏的意見,實際只是借機宣布了楚徽他的決定,
不等槐裏的回複,楚徽的視線已經移到了下方坐着的曲燼身上,
按理說,曲燼因為楚徽之前安排的,要去攏一批人手的事情,也算是和恫斷樓有關聯了,
可如今,楚徽的這一項決定,
以曲燼的立場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
這些新申請進入軍隊的人,實際都是一批可供槐裏和曲燼篩選的人手,
而恫斷者的先決條件,讓這些人都不會有後代,沒有太多牽挂,其次,能夠因為免除賦稅而來的人,也大多都是家庭困難的,後續若是出了事,也更容易擺平
槐裏見楚徽的視線落在曲燼的身上,忍不住皺眉,
表面看上去可都是好事,
到最後,也不過是他們這些上位者,沒有認識過人性的險惡。
槐裏幾乎可以肯定,這項旨意傳開後,恫斷樓會面臨多少混亂之事,
可不知道為什麽,
槐裏突然不想開口對這項旨意提出意見,既然有曲燼這個‘四皇子’一起,
便也不算要自己一個人來面對這項免賦稅的‘好旨意’。
注意到曲燼颔首表示明白,楚徽難得心情多了幾分愉悅,
“今日是老四回歸的好日子,諸位也都歡聚一堂,這會兒朕也有些乏了,就先退了。”
楚徽舉起面前的酒杯,向下方的妃子皇上公主,以及大臣、家眷微微示意,最後向着曲燼和槐裏的方向看了眼。
槐裏見狀,接過一旁小太監遞過來的酒杯,
身旁腳步聲響起,曲燼端着酒杯上前而來。
槐裏側頭看着曲燼的方向,視線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眼底閃過一絲沒人察覺的精光。
楚徽要走,他得盡快從這酒上下功夫了。
“皇上,草民有幸能和四皇子一同合作,也借此想向四皇子敬一杯,”
槐裏舉起酒杯,話音落下時,曲燼正好站定到一旁。
“哦?”楚徽沒多言,視線倒是順着槐裏的話,落到了曲燼的身上。
“槐樓主客氣了,”曲燼擡了擡手中的酒杯,利落的一飲而盡。
槐裏杯中的酒只喝下一半,快速轉身向着楚徽的方向,“皇上,草民在此謝過皇上對恫斷者的關心。”
像是篤定楚徽會在聽到這句話後,舉起酒杯喝上一口,
槐裏果斷仰頭,将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夾雜着空氣,酒精火辣刺痛的感覺,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胃部。
原本因為疼痛而微微變蒼白的臉,在放下酒杯,看見楚徽喝酒的動作時,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很好,到目前為止,都是和他設想的一致。
因為槐裏敬酒的動作利落快速,
曲燼身旁的宮女剛想添酒的時候,就被槐裏出言打住了。
“我來吧”
酒壺被槐裏接過,入手帶有一絲涼意,指腹還能清晰的感受到壺身凸起的紋路。
視線落在點滴落進杯中的白酒,槐裏放緩呼吸,讓自己從呼吸上,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手中的酒壺并不是誰都可以用的。
特別是此刻槐裏拿在手中的,是屬于四皇子的。
如果之後,和他的計劃一樣……
“幫我也添一杯。”楚徽的聲音恰時的響起,
槐裏嘴角帶起一絲幅度。
“這,皇上,您今日喝的夠多的了,太醫院那邊不……”徐公公壓低聲音,語氣有些局促的說到。
皇上嗜酒,但又因為身體原因,一直被太醫院建議少飲酒。
楚徽倒也不是那種會因為嗜酒,而不顧自己身體的人,相反,他很是惜命。
也就一直有個小習慣,
每次只要是喝酒,便只會讓人準備定量的酒,喝完就沒了,
一旦想要再喝,就只有要人再去準備。
而楚徽就連進嘴的茶,都會有專人負責,加上試毒的時間,
前前後後需要等不少的時間。
槐裏賭的便是這個時間。
“啧,”楚徽有些不悅的皺眉,視線落在曲燼漫溢的酒杯上。
叫兩人過來,就是想着和兩人喝上一杯,算的上是對這次宴會的一個收尾。
畢竟此刻雖然三人的距離站的并不算遠,
又是皇上,時時刻刻都有人不動聲色的注意着三人的舉動。
更何況離得近的幾位皇子公主和妃子們。
楚徽雖說不算對曲燼很喜歡,但畢竟接下來還要由曲燼處理恫斷樓的事情,
多少也需要幫曲燼,在幾位妃子皇子公主甚至一些大臣面前樹立一些地位。
“去備酒來。”
“父皇,兒臣這裏還有些酒,不知父皇可嫌棄?”
像是注意到了槐裏搖晃酒壺的動作,
曲燼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嘴角帶笑的看向楚徽的方向。
“哦?那便送上來吧。”楚徽揮揮手,示意一旁的徐公公去拿槐裏手中的酒壺。
卻不想,曲燼上前一步,拿過了槐裏手中的酒壺,
回頭背過身,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又倒了一杯酒,在空置的酒杯中。
然後利落的将手中的新酒杯,放在了槐裏的面前,
随後又将自己的酒杯,快速拿起,轉身正好遞到徐公公的手上。
槐裏努力咬緊了自己的下嘴唇,才緩和了幾乎要跳出來的心髒。
因為寬大的衣擺,再加上周圍的人距離都很遠,曲燼的動作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一旁站着的槐裏,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看出來了?
槐裏視線落在曲燼身上,他已經拿起了原本屬于槐裏的空酒杯。
幾乎可以肯定,槐裏知道曲燼已經看出來他對酒動了手腳。
此刻一共有的兩杯酒,
徐公公手中那杯,是原本屬于曲燼的,槐裏給曲燼倒的那杯。
另一杯,則是剛剛從酒壺裏被倒在新酒杯裏的。拿在槐裏手中的毒酒。
是的,毒酒。
毒是在給曲燼倒完酒後下的,
原本屬于曲燼的那杯酒并沒有毒。
徐公公面色不悅的端着酒杯向皇上的方向走去,
站定後還不忘取了個一直随身帶着銀針來試毒。
若是槐裏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手中的毒酒上,就會發現,
除了徐公公,一旁的曲燼也對試毒的情況很是關注。
早在槐裏倒酒的時候,曲燼就發現不對勁了。
曲燼雖然頭腦有些時候很直,想的不多,
但他對有些氣味,算的上敏感。
因為離槐裏很近,
倒酒的時候,就聞到酒味中融合了淡淡的,類似石頭摸成粉末的味道。
他确認之前從來沒有在槐裏身上聞到過,更沒有在酒中聞到過這樣的味道。
第一反應,就是槐裏給他的酒中下了毒。
所以才會在楚徽提到酒沒有了的時候,主動說明自己這裏還有酒。
他沒忘記,自己來大楚國的目的就是刺死這老皇帝。
既然有現成的毒藥送上門來,何不将計就計,将這杯毒酒送到楚徽的手中。
哪怕沒有毒死楚徽,最終查出下毒的,也不是他曲燼,而是給他下毒的槐裏。
曲燼看着徐公公将手中的銀針放進酒杯,
剛剛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曲燼幾乎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餘光還能看見一旁一動不動的槐裏,
曲燼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樣的感受。像是原本分類的毛線又被揉和在了一塊兒。
他想不出槐裏為什麽要對自己下毒,他對槐裏只有幾次的接觸,比起說相互不了解,
曲燼其實對槐裏的第一感覺,其實是有幾分好奇和好感的。
若槐裏真的是楚徽的人,又或者槐裏知道了他是曲國人,又或者槐裏知道了他的目的
其中任何一項,都不是曲燼希望的。
“行了,都少喝一口吧,”楚徽接過徐公公遞來的酒杯,舉起對着槐裏和曲燼的方向示意一下,随後喝下一口,便要起身離開。
幾乎是看着皇上喝下酒的一瞬間,曲燼的視線就落在了槐裏的身上。
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呢,
很多年後,槐裏在和曲燼回憶的時候形容道:“嗯,有點像小蝌蚪找媽媽,最後發現自己媽媽居然是四條腿的青蛙”
這個形容後來被曲燼吐槽了很久,認為不論是物種還是輩份,都很是不符合。
注意到曲燼看向他的視線,槐裏将手中下了毒的酒杯捏的更緊了幾分。
曲燼猜到槐裏下了毒,若是此刻自己不喝這杯,必然就是坐實了自己下毒這件事。
事到如今,槐裏還沒有明确曲燼頂替這四皇子的身份,到底是有何目的。必然不能将自己下毒這件事作為把柄,被曲燼捏在手上。
更不要說,手中這杯酒,若是他不喝下去,而是留在這大殿中,
曲燼只要找人來驗毒,最後槐裏也是難逃一死。
想清楚這一切的槐裏,利落的舉起手中的酒杯,和曲燼對視一眼後,仰頭一飲而盡。
寬大的袖口擦拭着嘴角,槐裏從袖口掏出折扇,輕輕煽動兩下,随後擋住了自己的嘴唇。
等到曲燼反應過來的時候,槐裏已經連人帶酒杯,都消失在了大殿內。
趕在衆人散場前,槐裏帶着合卓先一步出了宮,
面色的蒼白哪怕在月光下都異常明顯,
合卓快馬加鞭帶着槐裏從恫斷樓的後門回了西院。
等合卓倒了茶過來,槐裏已經将自己的衣服脫的只身下了貼身的中衣。
茶水被用來漱口,槐裏幾乎用玩了整壺茶。
看着合卓刻意側身避開看向自己的目光
槐裏默默起身拿了套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最近還有曲燼的消息嗎?”
槐裏開口說話,嗓音有些沙啞,
“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