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帶魚
第27章 帶魚
蘇老師的鬼屋之行告一段落, 在結束了她的工作後,就帶着自家小助理先一步走了。
今天的事兒,對她來說可謂是影響甚大, 反正驚吓是沒少受到的, 很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思考一下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什麽的。
但是她也知道,現在并不是她一個人靜靜思考的好時候, 至少不能繼續讓她一個人呆着, 小綠同志也不會答應的。
“你要不跟我講講你遇到了啥。”小綠說,“只要你說出來,沒準我能幫着解決呢, 遇到啥事兒別一個人憋在心裏啊。”
最主要的是,小綠同志只知道自己被人迷了眼睛和心智, 都不知道她們家藝人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那條帶魚雖然被人抓住了,但是以那小妖身上的妖力, 怎麽想都不可能會對蘇藍造成什麽影響的樣子。
但是根據小綠同志多年來在蘇藍身邊忙前忙後總結下的經驗,她們家藍姐這絕對是被吓到了,至少是有了什麽心事的樣子。
就算蘇藍表現得再冷靜, 演技再精湛,她也是一個需要被保護三觀的人啊。
回程的保姆車繞了一小段路,走的是被修好的平坦道路,車裏除了充當司機的經紀人文芮以外,就只有蘇藍和她的助理小綠了, 全都是自家人。
蘇藍想了想, 開口問了一個問題:“小綠, 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真的有妖怪呢?”
小綠和開車的經紀人都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她們藍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蘇藍不喜歡玄學相關的問題,一般也不會提到,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難道……難道在她被迷住眼睛的時候真的發生了什麽颠覆人三觀的大事兒?小綠同志心裏直打鼓。
但是,對比于比較保守的自家師父等人,小綠其實一直都是主張不能讓蘇藍毫無所覺處于危險之中,應該把大部分事兒都告訴人家,至少要讓她自己多有防備的。
于是她小心引導道:“世界這麽大,還有很多人類都無法探索到的事情,對于這些事兒也總不能輕易下結論。”
蘇藍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還不等小綠再說些什麽,蘇藍就忽然轉頭看向了她,表情是難得的嚴肅:“如果我說,我可能遇到了妖怪你會相信嗎?”
小綠的表情有些精彩,主要是因為沒想過這個問題怎麽回答,心裏各種情緒翻湧,導致她已經沒什麽心情去管理表情了。
蘇藍緊接着又道:“我覺得你應該會相信的。”
小綠:“……”這這這到底要她怎麽回答才好啊喂!
對于自己人,蘇藍一直是保證完全的信任、支持與友善的,從來沒有對身邊的人有過任何懷疑,更不會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她們。
蘇藍的表情柔和了下來,聲音也跟着放緩:“所以,如果你有什麽想告訴我的話也可以直接說的。”
這一路上,小綠再也沒開口說過一句話,開車的文芮完全聽不懂後座的倆人在探讨什麽東西,幹脆也不出聲了,于是這段路程安靜得有些詭異。
然而開啓這一詭異氛圍的某蘇姓女演員,則依舊神色平靜,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給小助理造成了怎樣的沖擊。
車子緩緩駛進了萍瀾山中學的大門,經紀人把兩人放到了宿舍樓門口,然後就去找停車位了。
蘇藍的房間門外,小綠下定了某種決心,問出了一個問題:“藍姐,你相信我嗎?”
蘇藍開門的手頓住了,她轉過身,面對着緊張兮兮的小助理,笑容依舊溫和:“我就是因為信任你,才一直假裝沒有發現枕頭底下有什麽。”
小綠:“……”
還以為自己做事缜密周到,合着是早就被識破了,但是對方裝作沒發現!
“藍姐,我得先去打個電話。”小綠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等打完了電話,我有事兒要告訴你。”
收集到了鬼屋裏所有的線索卡,戚白小隊最後領先于走在同一條路線上的對手,先一步抵達了第三關。
而被落在身後的談婕小隊,在拉下進度後,徹底失去了反超的機會,比戚白她們晚了大概十幾分鐘才到達終點。
作為第一個走完了規定路線的隊伍,戚白小隊的八人,獲得了豐厚的獎勵,除了四人平分運動會的五十分以外,每個人還獲得了二十分的個人平時分加分。
對于新星學院的女生們來說,她們最長要在萍瀾山這邊留到十二月初,可能會扣分的事情多了去了,二十分的平時分不算什麽。
但是對于下周就要開始評選出道位的明思三人,二十分的平時分可以說是勝負的關鍵。
尤其是總被各種原因扣平時分的黃毛,簡直感激涕零,并表示自己以後一定要改正對異性的态度,再也不會輕視任何一個女孩子。
尤其是在粗制濫造的鬼屋裏,感受到腳下的地板在微微顫抖的時候,他可能每每午夜夢回,都要回想起還以為自己要被埋在鬼屋裏的恐怖回憶。
本來不怎麽熟悉的明思小隊三人,與戚白小隊五人建立起了不怎麽深厚的革命情誼,不僅在分數上有所收獲,在人氣上更是遙遙領先其他隊伍,可謂是這次運動會最大的受益隊伍。
萍瀾山很大,雖然大家不是真正的在山腳下繞上一大圈,但也用了一整個白天的時間,衆人回到萍瀾山中學的時候,已經該吃晚飯了。
山海衙門的傳送陣每周一開,想要把帶魚通過傳送陣送到總部,需要等到下周了。
但好在學校裏也不是沒有可以關押作亂的妖魔鬼怪的地方,小燕老師也完全鎮得住場子,黃醫生更是審問方面的專家。
等戚白和明思到達醫務室的時候,就看到帶魚被裝在了騰出來的長方形魚缸裏。
而魚缸裏原本養的熱帶魚則被倒騰到了一個個水杯裏裝着,倒也游得十分悠哉,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家都被別的魚給占了。
醫務室裏正彌漫着一種油炸美食的香氣,而帶魚已經在魚缸裏沉底兒了,一動不動的,毫無威脅,也毫無生氣,不知是死是活。
戚白指了指魚缸:“他為什麽看起來已經生無可戀随時都會翻白眼兒的樣子?”
小燕老師指了指桌上塑鋼盆裏裹着面包糠的炸物,以及旁邊一堆被剃得幹幹淨淨的魚骨頭,面無表情說道:“大概是黃醫生當着他的面兒啃了一下午的油炸帶魚的緣故吧。”
戚白:“……”
黃醫生,果然是個狼人啊。
剩下的小半盆兒炸帶魚還溫着,戚白一邊啃,一邊聽還活着的某條帶魚講述自己上岸以來的悲慘經歷。
“我本來是東海裏一條無憂無慮的帶魚,無拘無束無牽無挂,過着一魚吃飽全家不餓的生活,每天也就是找找吃的,心情好了修煉一下,雖然至今都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化成人形,但日子好歹也過得下去啊。”
“但是,自從來到了岸上,我是饑一頓飽一頓,都快忘了吃飽飯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你們也知道,這裏是內陸,距離大海十萬八千裏遠,而且我又不會什麽法術,為了趕路我都是混在運送海鮮的大貨車裏,跟一堆死魚待在一塊兒,這麽一路輾轉,終于來到了萍瀾山。”
“我可是被人騙上岸來的啊,我本來在深海裏呆得好好的,陸地上根本就不适合我生存,随時随地都有缺水被暴曬成鹹魚幹的風險啊!”
帶魚腦袋伸到了水面外面,哭得聲淚俱下,眼淚掉在桌子上,幹了以後成了一層海鹽。
“他說只要我越過龍門就有可能變成一條龍,但是別說龍門了,我上來以後連龍門水電站都沒見過啊!”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變成龍了,求求你們把我放回到海裏去吧,就讓我當一條普普通通的鹹魚就好嗚嗚嗚……”
“先說清楚。”黃醫生一只手上還捏着一段炸帶魚,她拿沒戴一次性手套的那只手敲了敲桌子,“到底是誰把你騙到這裏來的?”
戚白說:“那你除了好吃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優勢了,他又為什麽要騙你上岸?”
帶魚:“……”
帶魚在水缸裏瘋狂扭動:“不不不我一點都不好吃你們不要吃我!我在海裏泡了五百多年了渾身上下都是鹹的!”
戚白點點頭:“那正好不用腌制了,直接沾上蛋液裹上面包糠就可以下鍋了啊。”
黃醫生對于戚小白的悟性表示十分贊賞,簡直深得自己的真傳,于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最後還是明思懷揣着對衆生的悲憫,結束了欺負帶魚的娛樂活動。
他輕聲問道:“戚姑娘說的話很有道理,海中的妖魔鬼怪數不勝數,騙你上岸的是何人,他選擇行騙目标的标準是什麽,這其實是個很關鍵的問題。”
總不可能是因為這條帶魚好吃又好騙所以被當作儲備糧拐上岸來的吧?
“其實……”帶魚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惶恐,“其實,我有一部分的龍族血脈,如果得到機緣,确實比其他帶魚更有可能化龍。”
衆人:“龍族血脈?”
在場幾人的神色都相當複雜,黃醫生就差把“就你”兩個大字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了,另外三人雖然表情沒有那麽直白,但是語氣中也飽含懷疑。
“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帶魚說,“我高祖父的高祖父曾因為身懷四分之一的龍族血脈,而成為了某個修仙大門派的坐騎,那已經是好幾千年前的事兒了。”
一千三百多年前,人間進入了末法時代,神仙神獸妖魔鬼怪都成為了傳說。
但是在此之前,龍族就已經銷聲匿跡許久了,除了有記錄的走蛟化龍的那幾次,這幾千年來恐怕沒人見過什麽血統純正的龍了。
能這麽明确地說出自己身負龍族血脈的帶魚,恐怕在大海裏也是十分罕見的品種了。
明思一語道破真相:“所以,你就是因為到處跟別人炫耀自己擁有龍族血脈,才被不法之徒盯上的嗎?”
在外行走財不外露這個真理,顯然在大海的子民這裏并不流通。
帶魚把腦袋耷拉了下來,已然是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了。
黃醫生忽然問:“那把你拐上岸的那個,也是和你一樣有龍族血脈的妖嗎?”
“不,他是一只蜃妖。”帶魚說,“那蜃妖也不能化成人形,但卻有種族天賦,可以輕易迷惑人的眼睛。”
“白天的時候我就是借着她的能力才稍稍變成了一會兒人形,而且那又不是我自己的樣子。”帶魚表示十分委屈,“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的。”
戚白幽幽地問:“那你變成了誰的樣子呀?”
其實,根據黃毛當時的反應,戚白已經猜出來了來着。
帶魚吓得一激靈,在魚缸裏瑟瑟發抖:“我我我我……我那時候變成了一個絕世美女!”
戚白:“……”
衆人:“……”
這魚雖然鹹了點兒,但求生欲還是蠻強的。
“那蜃妖可惡得很,讓我變成了這位前輩的模樣,去騙取那位身上帶有龍氣的姑娘的信任。”帶魚如實交代道,“但是我真的沒想害人性命,只想要那麽一點點的龍氣而已啊!”
“龍氣?”戚白不解,“你是說蘇藍嗎,為什麽我一點兒也沒感覺?”
沒糾正帶魚精的那句“前輩”,也不怎麽糾結關于龍氣的問題,戚白又連忙問道:“那你說的蜃妖現在去了哪裏?”
附近可能有一只心懷不軌還會使用幻術的妖,怎麽聽都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帶魚在水面上飄着,扁平的一長條,像是完全沒了力氣:“我也不知道,被發現後我就藏在了燈管兒上,根本沒看見他跑去了哪裏。”
黃醫生從轉椅上站了起來,神色凝重:“恐怕那只蜃妖已經到萍瀾山裏來了。”
帶魚弱弱道:“可是他拖着那麽大的殼,行動不便,走得很慢,我們一路換貨車過來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走了一個月。”
“也許他又附身到了什麽人身上,被一路帶到了這裏。”
黃醫生将手機揣到了褲子口袋裏,手機屏幕到時間自動熄滅,屏幕暗下來前停留在聊天軟件的界面,聊天軟件裏的某位新好友只發來了一句話:
“黃醫生,我師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