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你叫我什麽?!”
陸航之頭一熱,身體動了動,有種想打人的沖動。
林晚傾也被震驚到:“阿寅,你說什麽呢?胡鬧!”
“哼——”
陸寅臭屁的哼了一聲,稚嫩的臉蛋別了過去,下巴擡得老高。
陸航之眼裏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他的拳頭也在摩擦發熱。
林晚傾無奈地看着這對父子,果然要陸寅馬上接受陸航之,根本是不可能的,這比登天還難。
“阿寅,不可以哦,你不能這麽沒大沒小,他是你父親!”
林晚傾正經地教育着孩子,她說話的時候,陸寅能做到認真地看着她。
但別人就不一定了。
“不能讓他回自己的房間睡嗎?他在這裏好擠哦。”
“這……”
林晚傾啞口無言,雖說童言無忌,但陸寅這孩子這麽小就有這種思維,真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正打算換另一種方式教育孩子,而此時陸航之已經擠到他們中間。
“夫人,請幫我轉告那個小王八蛋,這裏是我的房間,這是我的床,我是不會走的,要走也是那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的小王八蛋走,還有,告訴他不要再糾纏我的妻子,我的妻子也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陸寅把臉轉回來,生氣的臉蛋又鼓又圓:“母親,你告訴那個王八蛋,他好吵,我不想和他睡一張床,讓他滾得遠遠的!”
“夫人,請你轉告那個小王八蛋,讓他安靜!”
“母親,那個人是壞蛋,母親千萬不要靠近他,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母親不被那個壞蛋欺負!”
“夫人,小兒無賴,無賴之人最是難纏,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無賴纏着你。”
床榻上滿是看不見的硝煙,這對父子争紅了眼。
他們分明是沖着對方,偏偏要林晚傾夾在他們中間。
林晚傾已經不想理他們,任由他們吵鬧。
她決定自己睡在中間,防止他們睡覺的時候打起來。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她指揮他們,大的睡外頭,小的睡裏頭。
陸寅乖巧地爬到最裏面,陸航之也安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們分開後,榻上一片安寧。
林晚傾此刻感到安心,她翻開被子,那張大被子一撐開,她躺下的時候順手給他們都蓋上。
這張床榻需要添新被子了,不然他們半夜搶被子,那又得折騰人。
林晚傾以為能舒舒服服地睡上這一覺,結果她剛合上眼,那兩人又開始作妖。
他們像是串通好的,突然轉過身來,正面對着她。
然後兩人同時挪動身子,像兩條毛毛蟲,雙雙靠向林晚傾。
他們一起擠過來,沒給林晚傾留一點縫隙。
林晚傾覺得好擠,她夜裏怎麽翻身?
“你們不熱嗎?”
陸航之:“不熱。”
陸寅:“不熱。”
父子倆異口同聲,還說得甚是整齊。
林晚傾今夜能忍到現在,多虧了她在人世間多年的摸爬滾打。
她壓着情緒分別推了他們一把,把他們都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她剛把他們推回去,自己的身旁才寬敞出來,這兩人又沒臉沒皮地挪了回來。
林晚傾再次推開他們,可這兩人簡直是欠拍,又厚臉皮地回來了。
吵架的時候誰都不放過誰,默契的時候倒還真有默契。
林晚傾皺着眉頭,忍住不爆發自己的脾氣。
“我數三聲,你們要是再不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就一個人去偏房睡,這張床到時候就只有你們,你們慢慢争吧。”
這番威脅還是有用的,父子兩人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動不動地躺着。
林晚傾呼了口氣,總算制服了這對大小王八。
“好好睡,誰再整幺蛾子我就趕他下床!”
往後确實沒有人再有歪心思,林晚傾終于能好好睡一覺了。
後半夜,榻上的人都在夢鄉。
林晚傾和陸航之睡得很熟,三人睡一張床确實沒有兩人睡一張來得寬敞,但還好陸寅只是孩子,他們夫妻足以遷就他。
“母親……”
陸寅睡在裏頭,睡相看上去不是很踏實。
他嘴裏喃喃着夢話,額頭上已出現了一層冷汗。
“母親……母親……”
他似乎做了惡夢,夢中的他和母親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厄運。
“母親,父親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阿寅為何會這麽想?”
“那為何父親要把我們送走?這裏不是我們的家嗎?”
小小的陸寅望着母親,他年紀是小,可還是懂點事的。
父親要他們離開陸府,送他們到山上的莊園,不就是抛棄他們了嗎?
陸寅面前的女子無聲地撫摸着孩子的額發,她的容貌和林晚傾一模一樣。
“你父親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是母親不好……”
她安慰着孩子,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不久之後,他們母子便離開了陸府,乘上了去往陸園的馬車。
而年幼的陸寅知道,母親不是自願離開陸府的,他和母親是被趕出來的。
他們是被父親趕出來的!
瘦小的陸寅坐在馬車裏,安靜地依偎在母親懷裏。
陸寅面上雖然平靜如無風浪的水面,但他的心裏早便裝滿了對父親的恨意。
“母親——母親——”
馬車行駛途中遇到山難,整輛馬車被傾瀉的山泥碾壓,斷為兩半。
“阿寅別怕,有母親在……”
意外發生時,女子護住了兒子,陸寅才沒有受傷。
而她卻被埋在山泥之下,被沉重的泥土困住。
“母親,阿寅救你——”
陸寅那對瘦弱的小手扒着母親身上的泥土,很快,他白皙淨透的小手便被泥土污染。
他扒了無數下,但以他的能力,根本無法在短時間清光母親身上的泥土。
這時,泥土下的女子不大對勁,她的面色愈發慘白。
“母、母親……”
陸寅挖到她肩部的時候,頓時愣住。
女人的胸口被一根粗樹枝刺穿,正在流血!
“母親……母親……”
陸寅以為自己把所有泥土挖開,母親就能得救。
而當他看到那根刺穿母親身體的粗樹枝時,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年幼的他只會挖泥土,而這根樹枝已經是他的能力之外了。
陸寅既絕望又憤怒,眼淚唰唰流了下來。
“不哭……阿寅不哭……”
“母親……嗚……母親……”
陸寅用手肘上的衣服擦幹眼淚,繼續刨土。
然而接下來,悲劇再次發生。
事故發生後,馬車懸在一處崖壁上,沉重的泥土壓垮了斷成兩半的馬車。
女子預感不妙,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推開兒子,自己則和那半截馬車掉入懸崖。
“母親——”
夢中,陸寅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母親掉下懸崖,死在自己眼前……
“母親!”
陸寅被惡夢纏身,驚醒時眼角還挂着淚。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脖子,上面都濕透了。
還有他身上的衣物,也全被他的汗水浸濕。
陸寅喘着粗氣,腦海裏還飄着夢中的畫面。
那對他來說不是夢,是他親身經歷的災禍。
喘完氣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含着眼淚轉頭看向另一邊。
林晚傾就睡在他旁邊,她睡得很安詳,沒有受傷,沒有被埋在土下,更沒有掉下懸崖。
陸寅驚魂未定,眼角含淚地抱上林晚傾。
就像是失而複得的寶貝,陸寅無比珍惜地抱在懷裏。
他害怕那場意外,他不想再失去最親的人。
陸寅緊緊地閉着眼睛,緊到眉間都出現了褶皺,眼角內含着的眼淚悉數流出。
待那股悲酸漸漸平靜下來後,他睜開眼睛,目光平移到睡在最外頭的那個男人。
此時他的眼底混上一層恨意,他的雙眼正被仇恨侵蝕,正在慢慢失去平日裏的純真無邪。
陸寅帶着自己的那腔怒和恨爬起來,然後跨到陸航之身邊,一腳把熟睡的男人踹下床。
正睡得香甜的陸航之被一記震動驚醒,他有了意識之後,只感覺身上發涼,後身板和腦殼還莫名發疼。
當他揉着迷迷糊糊的腦袋,直起身子,才發現自己在床下。
陸航之一臉懵逼,他坐在床下冷靜着大腦,覺得不可思議。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掉過床,不應該啊。
陸航之摸着自己的後背,總感覺自己身後某個地方很疼,而且還是集中的那種疼,就像是被什麽踹了一腳。
想到這裏,陸航之精神一緊,似乎猜到了什麽,然後起身爬上床榻。
果不其然,那臭小子不知何時跑到了他這邊,霸占了他的位置。
不過陸寅只是孩子,他的體型根本無法全部占住陸航之的位置,還是剩點縫給陸航之的。
男人雙手叉腰,絕不會輕易認輸。
他正要上榻,便看到背對着他、卻抱着林晚傾的陸寅回過頭來。
這小鬼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然後伸出手做了個鬼臉挑釁陸航之。
他做完鬼臉後,又把頭轉回去,緊挨着林晚傾而睡。
陸航之攥緊本來就發熱的拳頭,他也想息事寧人,但偏偏就是有人非要和他過不去。
他二話不說地抓住陸寅的衣領,毫不客氣地把人家孩子拽下榻……
“陸航之你說說,你幹嘛要欺負個孩子?”
飯桌上,陸老爺先是聽完了陸寅的狀詞,再瞧了瞧孩子額頭上的包,便破口大罵。
隔日一早,陸府一家子人坐在一起用早膳。
陸寅篤定陸航之不會說出真相,便來了個惡人先告狀。
“父親只看到那小子的額頭有包,難道就看不到兒子的頭上也有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