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妹妹好不容易回到家鄉,想起了幼時的零嘴,一時嘴饞,所以才讓婢女去買的,沒想竟忘了大夫的囑咐,吃出了病……”
“那為何不說實話?”
“我怕哥哥責怪,便沒有說實話,全是妹妹不好。”
李氏聲淚俱下,即便這話只有三分真,可在她淚眼婆娑和嬌弱柔媚的外表下,三分真也能有九分。
女人說完還不斷抽泣,這分明是她的錯,只是她這般模樣,給旁人一種“我雖有錯,但我不是故意犯錯”的感覺。
李氏抹着淚,偷偷觀察過陸航之。
陸航之尚未表态,她心裏斟酌一番,繼續道:“這全是妹妹不好,妹妹……”
“這本來就是你不好!”
陸寅趁熱打鐵,幫她添了點油。
李氏一聽,大感不妙,再次放聲抽泣,這情緒來得比前面還要猛烈。
“你先起來吧。”
陸航之神情無奈,但還是允許李氏起身。
事已至此,他定是要責罵她的。
李氏在他眼中就是個孩子,孩子不懂事,那便是大人無能。
“你以後不要再任性了,如今你已有了身孕,不是小孩子了,是要當娘的人了,你再不懂事,往後受難的還是你自己。”
“曉兒知道了……曉兒以後不會了……”
“你給很多人帶來了麻煩,你知不知道?”
“曉兒給陸夫人賠個不是,還望夫人原諒曉兒的任性。”
“我倒沒什麽,只是陸府廚房的下人因此被冤,他們最無辜。”
李氏瞧了瞧那跪了一地的下人,即使心中不情願給一幫下人謝罪,但她還是深深地低下了自己那顆頭顱。
這起誤會在李氏的忏悔和賠罪下落幕,衆人是松了口氣,但下人們的心裏多少留了些許不好的印象。
林晚傾讓廚房的人退了下去,事後,她為了安撫這些險些受冤的人,相應地給他們做了些補償。
“還是咱們夫人心地好啊!”
“是啊,真不知道這陸家以後交給大公子,我們的日子還怎麽過啊?”
“噓,快別說了,被人聽去了咱可又有麻煩了。”
廚房的下人回到各自崗位,一想起今日之事,他們心中難免有怨。
有幾個人憋不住,私底下抱怨了幾句。
“我都聽說了,你們做得好。”
後面,陸父傳了林晚傾來說話,特意誇贊她和陸遠之。
“這都是遠之的功勞。”
林晚傾沒有邀功,将功勞全都給了陸遠之。
“還有我!”
陸寅插了一嘴,衆人被他逗樂。
“這怎是只有我和阿寅的功勞呢,嫂嫂也是有功的,若非你拼命保全他們,那些下人可都得委屈死了。”
陸遠之口快,他只是随口一說。
他這話正面是贊賞了林晚傾,可反面是批評陸航之。
陸父喝了口茶,進入沉思。
“長媳啊……”
“是,父親。”
“以後不管發生何事,為父和陸家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多謝父親。”
“這個陸航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胳膊肘總是往外拐,要不是我的身子骨遭不住,我老早就沖到那臭小子的面前揍他一頓。”
陸父恨鐵不成鋼,也自知他和陸航之的脾氣。
他實在是不想看見陸航之,他們父子見面,一言不合就會吵架。
林晚傾理解父親,笑着安慰道。
“對了,你可知那李氏和孩子的事?”
“媳婦知道。”林晚傾想都沒想就回了這句。
但她回答後,又覺得奇怪,李氏和孩子的事并非什麽秘密,父親為何多此一問?
“不管如何,人是航之帶回來的,我也和他說過,等孩子一生下來,就必須送他們母子走。”
林晚傾詫異,她擔心自己又要肩負起綿延子嗣的重任,遂想留下這對母子。
“可父親,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呀!”
“航之已經答應了,這事就這麽定了。”
“陸家真的不管他們嗎?”林晚傾再試探道。
“陸家為何要管?一個無名無分的野種,留在陸家只是禍害,這就算是陸航之那臭小子求情也沒用,我是不會答應留下這個虐障的。”
談到這裏,陸父沒了之前慈祥的面容。
“再說,你還要撫養阿寅這孩子,還要打理陸家後院,你也管不過來啊。”
陸父撫摸着阿寅的腦袋,他看着孩子的時候會變回慈祥的模樣。
“可是阿寅到底是我們……”撿回來的。
孩子就在這裏,林晚傾說不出口最後那幾個字。
陸寅到底不是陸家的孩子。
“阿寅不管是誰的孩子,既然我們當日把他帶回來,就要對他負責。這麽小的孩子,沒有父母,而我們帶他回來又棄之不顧,豈非更殘忍?”
“要萬一孩子的家人找上門……”
“無礙,如果人家找上門,那我們便還給人家,不過那時阿寅都不一定和他們走,這孩子現在都把這兒當成自個兒家了。”
陸父拿了一塊點心,寵溺地塞進陸寅手中。
孩子雙手捧着那塊茶點,美滋滋地啃着。
林晚傾盯着孩子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龐,感到心髒正緊緊收縮。
她顧慮的還有很多很多,她和這孩子已經培養出感情了,有朝一日孩子的父母找上門,她絕對會舍不得。
“不過眼下撫養這個孩子還有一個問題……”
林晚傾望向那和陸航之有幾分相似的面容,陸遠之靠着座椅,雖提了問題,但甚是鎮定。
“大哥和這孩子沒什麽感情,總不能叫嫂嫂一個人撫養孩子吧,雖然阿寅這孩子把我當成父親,但我不能一直做孩子的父親啊。”
這确實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這個問題在陸航之回來以前,就困擾了他們三人。
陸航之尚未回來前,林晚傾和陸老爺、還有陸遠之不是沒有教過孩子。
但他們說破了嘴皮,陸寅就是不認陸航之。
起初他們以為是孩子還尚未見過陸航之,要孩子去喚一個見都沒見過的人為父親,這确實強人所難。
然而如今陸航之已經回來,陸寅還是拒絕認他為父,這可愁壞他們了。
他們也知道陸寅不是笨,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認陸航之罷了。
孩子再不改口,這個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
“長媳,這個就麻煩你多教育教育了。”
“是,父親。”
“遠之,你在家這段時日,也幫幫你長兄長嫂。”
“是,我盡力而為。”
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繼續教育孩子。
“乖孫啊,爺爺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啊爺爺?”
陸父叮囑完林晚傾和陸遠之,這回該到陸寅了。
“咱們以後啊不能再胡鬧了,爺爺再教你一次,你母親和你航大伯啊那是拜過堂的夫妻,所以呢,你不能再喚他大伯了,你必須要稱他一聲父親,而你現在喚父親的那個人呢,你該稱他為叔叔,知道了嗎?”
這番教育他們都說了無數遍,就算是倒着說都沒有什麽難處。
最大的問題便是陸寅,他們只希望這孩子能把它當回事。
陸寅手裏的點心只啃了一半,他仔細聽着爺爺的教導,聽完了卻不吭聲了。
“阿寅,快點回爺爺的話啊。”
林晚傾小聲提醒,然而陸寅只是靜靜地看着爺爺。
“怎麽了孩子,難道你連爺爺的話都不聽了嗎?”
“孫兒知道了……”
陸寅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渣渣,終是應下了爺爺。
其實他的心裏很不情願,若非孝順爺爺,陸寅根本不會答應。
答應爺爺後,陸寅就像是失去了自己心愛的玩具,對什麽都沒了意思。
連爺爺方才賞給他的點心也不香了,但他還是啃完了最後部分,他不想被大人看出自己的心情。
陸寅人小鬼大,小小年紀就極有心思,還懂得隐藏。
“好好,不愧是爺爺的乖孫!”
陸父高興地親了親陸寅的額頭,還不停地誇贊。
林晚傾也跟着露出笑容,不過她注意到了陸寅的情緒,心中有些難受。
今日陸航之很早就回了彩瀾院,他回來的時候,林晚傾和陸寅尚未睡下。
兩人正在房中,林晚傾正給陸寅講故事。
林晚傾和孩子同時聽到了動靜,擡頭的時候,便看到陸航之。
陸航之的眼睛先是對上妻子,接着才到陸寅。
這對父子相視過後,房中的空氣就有了變化。
他們誰都有感覺,但誰都不主動。
“李氏的事是我沒有思慮周全,被蒙了雙眼,讓你受了委屈……”
“真相既已大白,夫君也為大家主持了公道,便不要再提了。”
林晚傾不想再提此事,她不單是大度,其實最多的還是不在乎。
她完全不在乎陸航之怎麽想,反正他們夫妻一向沒有多少感情,所以她也不必裝什麽深情愛妻,念叨丈夫偏愛妾室。
陸航之見孩子沒有說話,便也裝作沒看到他,徑直走到床榻邊上坐下。
陸寅沒有主動問候,完全把爺爺說過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林晚傾嘆氣,附在孩子耳邊說了一句。
“你今日是怎麽答應爺爺的?”
林晚傾的聲音很輕很柔,還帶着點熱氣。
陸寅想起爺爺的教導,癟着嘴巴,然後看向了陸航之。
他一副要叫不叫的表情,最後就一味地盯着陸航之看,眼裏滿滿的不服氣。
陸航之整理身上的衣物,也似乎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視線。
他投去眼神,便與陸寅那幽怨的目光對上。
大概是男人的感覺,陸航之察覺到今晚的陸寅有點不對勁。
陸航之甚至有種這臭小子會叫他父親的預感,他還真就期待地等着。
男人故作調整了坐姿,側身對着林晚傾和陸寅,這樣眼角的餘光能瞄到他們那邊。
陸航之還理了理身前的袖口,多餘的動作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正經的外表下其實是一腔的緊張和期待。
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麽開口。
陸航之氣定神閑,心想着這天終是到了。
陸寅神情冷漠,陸航之倒是精神抖擻。
父子二人各有心思,一個期盼一個掙紮,都是兩個犟種。
“母親,阿寅困了,母親哄阿寅睡覺吧,但今晚我們的榻上多了一個人,那我們今晚怎麽睡啊?”
“阿寅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那睡中間可好?”
“阿寅的父親?母親說的是這個王八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