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信我
第077章 信我
洛天星被他說的一瞬間有些心虛, 随後發揮出了沒理辯出三分理的态度,她一把擰住了聞人照夜的耳朵,“你說什麽呢, 我怎麽聽不懂呢......”
聞人照夜一邊咳一邊說道:“錯了錯了, 咳咳咳。”
洛天星疑心聞人照夜被剛才黑龍的爆炸波及得不輕,先是擡起他的左右胳膊看了看, 發現沒有傷痕後又開始檢查其他地方,見确實沒受什麽傷後才松了口氣。
聞人照夜也不掙紮, 好脾氣的任她來回擺弄, 靜靜注視着她。
他問:“你沒事罷?”
“有事兒。”洛天星面無表情道, “剛差點兒被人勒死,你對這事兒有什麽頭緒嗎?”
在蒼龍爆炸的前一秒, 衆人還在商議着如何取出它腹中的鱗片, 沒想到蒼龍用盡全身力氣最後長嘯一聲, 引得整片海島都與它一同顫動。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和魔氣一同炸開,将整座海島包圍在了黑霧之中。
在所有人被爆炸帶來的沖擊掀飛之前, 聞人照夜有所察覺,他率先一步出現, 在最後一刻将洛天星死死護在了懷裏。
這也是為什麽其餘人全都失散, 只有他倆落在一處的原因。
聞人照夜無奈道:“我應當是要負全責的。”
洛天星“哼哼”笑了兩聲, 暫時先不打算追究他的責任。
她起身後四處張望了一下, 道:“不知道我們落在哪兒了,先想辦法離開這裏,回到滄海龜上跟大家彙合吧。那龍怎會在臨死前突然炸了, 當時我還以為要就這麽死掉, 看見你出現還以為走馬燈都來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聞人照夜仍留在原地, 他的頭微微垂着,一部分細碎的劉海兒遮住眼眉,在黑霧中竟然顯現出一點兒近乎病态的陰沉。
他聽了洛天星的話後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出神。
洛天星顯少見聞人照夜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疑惑道:“怎麽不走啦?”
聞人照夜猶豫了一下,“剛剛那條龍,其實......”
洛天星好奇道:“其實?”
聞人照夜又沉默下去,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将自己和那條龍,以及這座小島的關系講給洛天星聽。
剛才的聞人照夜其實在想:若是日後他死了,也會和這條龍一般,屍身在最後一刻化作魔氣炸開麽?
若真如此,他更不可能讓洛天星下手殺他了,吓到她還是其次,萬一這魔氣傷了她又該如何是好呢?
那個時候,已經死掉的他可就沒法像現在這樣保護她了。
自從死過兩次且知道自己身負魔魂之後,聞人照夜時常對自己的生命有着一種如履薄冰之感,也時常會思考生死之事。
每每想到這裏,他總是控制不住的擔憂: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了,自己這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小青梅,該由誰來照顧呢?
聞人照夜明知洛天星出身極好,不缺人為她鞍前馬後,并且她自己其實也就是懶了一點兒,不代表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畢竟懶人也有懶人的活法兒,頂多沒從前那般舒服和精細。
但是這種憂慮并不會因為她這個人的身份貴賤,能力高低,而略微減輕一點兒。
聞人照夜明知洛天星在雲族的幾年,沒有他也一樣過得很好,這些擔憂大概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誇大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這讓聞人照夜有些羞赧,但羞赧完了,還是繼續擔憂。
難道會是那個叫做雲祁的青年?
聞人照夜一想到那個曾持槍将他殺了的人,只想等自己可以離開學宮後一劍送他上西天,絕對不能容忍這種貨色在洛天星身邊長久的待下去。
但是這些話他不會對洛天星說。
有情人之間,難免都希望自己的形象在對方眼中好一些,不宜每天将一些喊打喊殺之事挂在嘴邊。
更別提有關魔魂的事,聞人照夜曾經與她坦白過自己身負魔魂,其餘再多的,說出來也只是徒增她的煩惱。
剛剛不知道為什麽鬼迷心竅的開了口,差點全都講出來。
聞人照夜也沒明白自己為何鬼使神差的開了口,幸好講了個開頭就理智回籠,打定主意不繼續往下說什麽了。
他說:“沒什麽,我們去找路吧。”
洛天星見他那抿着唇的沉默表情,就知道他那不愛說話的老毛病犯了。
洛天星搖頭晃腦地走在前面,也不刨根問底,“哎,真是塊木頭......”
她目光往後瞥了下,見聞人照夜不吃激将法,還是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她到底是好奇的難受,于是眼珠兒一轉,又下了一劑猛藥。
她憐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長籲短嘆道:“哎,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這麽可憐,如果以後和這樣的木頭精成了道侶,他這也不願說,那也不願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只能抱着一個冷冰冰的木樁過日子,好不可憐。他在兜裏藏了小金庫也不知道,在外面娶了小老婆也不——”
洛天星話沒說完,聞人照夜就在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宇間帶着認真的神色。
明知道洛天星開口在胡謅八道的扯皮,聞人照夜還是說道:“我不會那樣做。”
洛天星被他氣笑了,甩了甩自己的胳膊,“誰說你了,松開松開。”
聞人照夜極少見的沒有聽她的話,像個初開情窦的愣頭青一般,固執地抓着洛天星的手腕不放開。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還是洛天星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柔和道:“有什麽好欲言又止的,想說就說嘛,你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你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聞人照夜微微一怔,這句話在他心上狠狠觸動了一下,他的眼眸顫了顫,腦子都迷糊起來。
他被她語氣中那點兒暗含的親昵哄得暈頭轉向,剛才糾結許久的複雜心思全都煙消雲散,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将一切都告訴她。
洛天星一見聞人照夜略有些怔忡的表情便知道這話奏效了,她心中比了個“耶”,心想兩輩子可不是白活的,拿捏個尚未長成完全體的龍傲天還是綽綽有餘。
不過仔細想想,按照《仙魔劫》原書裏的劇情。這個時候的聞人照夜不說日日流連花叢,也對男女之情非常了解了。他在書中向來走得是極為“冷酷清醒”的人設,走到哪兒征服到哪兒,被女人輕易糊弄住這種事是從未有過的。
也是造孽咯。
待洛天星完完整整的聽完了聞人照夜的講述,她指了指海島上那顆櫻樹,問道:“你說那邊,也許是你家?”
“而那條死去的龍......”她望向彌漫的大霧,已經沒有那條巨龍的影子,“可能是你的祖輩?”
“也許。”提起那段太過遙遠的記憶,聞人照夜也不能肯定,“這裏畢竟是六千年前,只有這顆櫻樹沒怎麽變過,其他的......”
他一頓,請求道:“你能t随我再去櫻樹底下看看麽?”
洛天星爽快道:“走吧!”
反正滄海龜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她也不着急離開。而且即使是秘境,能有機會找到和聞人照夜身世相關的信息,也是十分難得。
黑霧之中想要尋路并不容易,好在聞人照夜走到哪裏,那些黑氣都避諱着他一般主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那種避讓卻是極為不甘的,好幾次黑霧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凝成一團,在盯着他們蠢蠢欲動,又被聞人照夜一個眼神又吓退回去,極不情願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而海島中心處,那顆櫻樹始終散發着聖潔的光芒,它的花瓣從枝頭飄落之後,就如同無數個小光斑離開了母體,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濁氣敢污染它們半分,更不敢對它發出挑釁。
兩人越走近櫻樹,那些魔氣越淺淡。
與此相對的,聞人照夜越是靠近這顆櫻樹,他的心髒越傳來一種極為不适的感覺,好似被一把利刃貫穿一般,随着每一次心髒跳動帶來撕裂般的痛感,讓他幾次差點一不留神跌在地上。
洛天星眼疾手快地扶住聞人照夜,差點被他壓趴下去,左右搖晃了幾下才穩住身形。
她緊張道:“你還好嗎,櫻樹那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克你?不行咱們就回去吧。”
聞人照夜搖了搖頭,毫不猶豫道:“繼續走。”
見他如此堅定,洛天星只好任勞任怨地一手扶着他,向前繼續走去。
待到兩人來到了櫻樹之下,方知這顆此時沒有蒼龍盤踞的櫻樹到底有多大。這底部的樹幹怕是有百人合抱都無法完全抱住,沉積的花瓣約到腳踝那麽高,她踩上去時都會忍不住放輕腳步,櫻樹附近一股夢幻般的沁人心腑的香氣久久不散,已經絲毫聞不到蒼龍留下的血腥味道。
若非樹幹上還殘留着一些深黑色的血跡,已經幾乎看不出蒼龍曾經在此纏繞百年的痕跡。
聞人照夜擡起頭,好像在仔細分辨着什麽。
半晌,他說道:“它......好像沒有我小時候看起來那麽大了。”
當年的聞人照夜身高也只到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點兒,擡起頭仰望櫻樹時,自然看起來比現在還要粗壯高大許多。
“這裏是我家,”漸漸地,他好像回憶起了一些東西,擡起手不确定地指向一個方向,“那裏應該有一座宮殿,是我爹娘的寝宮。”
“我本來和他們住在一起,後來我爹嫌我煩,想将我丢出去,于是又在旁邊單獨給我修了一座宮殿,只是還沒完工......”聞人照夜低下頭,無比平靜地說道,“他們就死了。”
洛天星:“......”
《仙魔劫》原著中,雖然還未正式揭露聞人照夜的身世之謎,但曾或多或少的暗示過,他并非來自修真界五大洲中的任何一洲。
五洲之外,猶有一座專門關押被流放出的,窮兇極惡之人的小島。
修羅島,又被人稱作“罪獄”。
那裏的罪犯所生下的孩子,一樣終身不能離島。
但是在故事發生十三年之前,修羅島內曾經發生過一次內亂,超過半數以上的囚犯渡海從島上逃離,五大洲陷入動蕩,各大宗門驚怒之下開始日夜搜捕出逃的罪犯。
最終,絕大多數逃犯被送回島上,一部分已經作惡的被修士當場誅殺,而仍有極少數人,時至今日仍在逃亡之中。
“我小時候,在玩鬧時曾被我爹丢出去過一次,還摔掉了一顆牙。後來我爹娘帶着我,将那顆牙埋在了櫻樹底下。”
聞人照夜單膝蹲在地上,他一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另一手撿起一把花瓣,出神道:“那時我娘心疼的緊,擔心我以後找不到媳婦。我爹卻哈哈大笑,說以他和娘的容貌,我即使缺了顆牙也會長成一名俊逸的男子,用不着擔心那些。”
事實上,聞人照夜也确實和他爹說的那般,他容貌俊美無鑄,一雙沉靜漆黑的眸子在長睫的掩映下更顯深邃,向來冷淡的表情并未折損他的俊秀,反而讓他看起來如冰似玉。只是長眉蹙起之時,讓人覺得他猶若一塊落了雪的石壁般冷硬,天生有些不敢叫人親近的威嚴氣質。
不過長相好是好,讨人喜歡的本事确實差了些,聞人照夜的娘可謂高瞻遠矚,所擔心的并非全無道理。
“我從島上離開的時候還太小,許多事都不曾弄明白過,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人物,是否和世人所描述的一樣惡貫滿盈,十惡不赦。”
聞人照夜直起身,他松開手中的花瓣,任它們再次飄落。他轉過身,望向站在身後的洛天星。
“可我總覺得,他們不是那樣的人。”聞人照夜認真問道:“星兒,你願意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