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萬難
第088章 萬難
慶雲也算是看着榮蓁上位的, 如今見她落得這樣下場,心頭也是不忍,但姬琬交代的差事她也不能不做, 慶雲将和離書取出,擺在桌上,榮蓁走上前去,上面早已經由人拟好了詞, “蓋以伉俪情深, 夫妻義重,論談共被之因, 幽懷合卺之歡。夫妻相對,兩體一心。結緣一載, 反目生怨, 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早悟蘭因,各還本道。”
只是這和離書上姬恒署名之處卻依舊空着, 榮蓁的手指落在那處, “殿下可知道此事?”
被她這樣一問,慶雲怔了怔,已無需多說,榮蓁便已經明白,她道:“殿下的性子向來執拗,怕是不肯簽這和離文書。”
慶雲道:“是,陛下也只說讓我來勸您簽了, 而帝卿那邊,我只能過去看看, 若是帝卿執意不肯,怕還是要陛下出面。”
榮蓁淡淡一笑,可這笑意落到慶雲眼中,如何都有些苦澀的滋味,像是嘲弄命運無常,而她不得不接受這命運,榮蓁極其了解姬恒,道:“你若是想成事,便多備一份吧。”
筆墨已經備好,榮蓁提袖在上面書上了自己的名字,棋局已殘,落子無悔。
待墨跡幹了,慶雲将那和離書收起,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榮蓁會這樣配合,而她仿佛成了毀人姻緣的惡人,慶雲心中有愧,安慰榮蓁一聲,“榮大人,原本有些話不該從我口中說出來,只是陛下并非真的将你視作棄子,只需兩三年,風波過去,朝局安穩,陛下定會起複你。你與帝卿的情意,自然也不是這一紙和離書便能阻斷的。”
榮蓁道:“陛下對我已是厚愛,我不會存怨怼之心。”
慶雲點了點頭,她帶着和離書去帝卿府登,只是實在不巧,姬恒進了宮,她只能先回宮複命,而姬恒恰在紫宸殿中。
姬恒道:“皇姐不妨給我透個底,您究竟要如何發落榮蓁。”
姬恒匆匆進宮,皆因今日姬琬在朝堂上定了馮冉的罪行,家産充公,受淩遲之刑,戶部一應人等或處斬,或流放。
姬琬蹙眉道:“阿恒,不要如何任性,你即便是朕的弟弟,也要明白這是國事,你不可幹政。”
姬恒眼眸泛紅,“皇姐,臣弟從沒有求過您什麽,便連這些您都不肯告訴臣弟嗎?”
姬琬并非不想告訴他,而是不忍心傷他,她往殿外看去,只見慶雲正候在殿外,也罷,長痛不如短痛,她喚慶雲進來,“可都辦妥了?”
慶雲看了姬恒一眼,點了點頭,姬琬擡手道:“把它交給帝卿吧。”
慶雲将和離書捧到姬恒面前,姬恒有些怔然,可将它打開之後,瞧見上面的文書,他的手顫了顫,“這是……”
姬琬聲音很輕,“這是和離書,榮蓁已經簽下,阿恒,朕知道這件事是朕虧待了你,只是你是姬氏男兒,應也以皇室為重。你的委屈朕都明白,他日朕定會好好補償你。”
姬恒只覺晴天霹靂一般,和離書這幾個字在他耳邊回蕩,而手邊榮蓁的字跡又像利刃一般往他心頭刺,從前在沁園時,她二人也有相擁寫字作畫之時,那時他總央着榮蓁寫下名字,她也依着他,書在他t名字近旁,原本兩情缱绻,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他竟第一次覺得榮蓁的名字如此陌生。
姬琬還在說着什麽,可姬恒卻一句也沒有聽進去,他的淚落于紙上一滴,将墨跡暈染開,姬琬站起身來,看着姬恒将那和離書撕成兩半,他一句話未說,連質問都不曾,和離書落于地上,他生生踩過,未行禮告退,往殿外走去,姬琬喚住他,“阿恒,你要去哪兒?”
姬恒沒有回頭,“皇姐,我與榮蓁之間,是由賜婚的聖旨開始,卻不該由一紙和離書結束。”
姬琬看着他離開,而後許久才道:“阿恒對榮蓁這樣死心塌地,我真怕将他兩人分開,會奪了他半條命去。”
慶雲以為姬琬是要改變心意,卻聽她吩咐,“再讓人拟份和離書來。”
慶雲頓了頓,才道:“陛下,方才帝卿撕毀的那份,是奴婢早前備下的,榮大人多簽了一份。”
慶雲将另一冊文書呈到姬琬面前,上面還有榮蓁的字跡,姬琬道:“你思慮周全,做得很好。朕記得阿恒有一方小印,如今放在明光殿裏,你讓人将它取來。”
慶雲已經會意,“陛下不再同帝卿商議了嗎?”
姬琬道:“你見他如今這癡頑的模樣,此事還能說得通嗎?取來阿恒的印之後,便将這和離文書交由宗正寺。你再去請父後來,就說朕有事同他相商。”
慶雲替姬恒惋惜,皇室本就無情,只是可憐了這兩人。
姬恒出宮之後,便讓人将辇車駛去刑部,不需多問,只看他周身的氣場和身後的辇車,刑部的人便已知曉他的身份,姬恒腳步未停,徑直往官署而去。
武亭芳跟在姬恒身後,命人将房門打開,姬恒走了進去,武亭芳替二人合上了門,又讓一旁守着的人往遠處去些。
榮蓁知道姬恒會來,她從桌邊起身,卻并沒有往姬恒身旁走近,“殿下。”
姬恒已經十日未曾見她,如今卻是滿腹委屈而來,他看着榮蓁,卻先為和離書之事辯白,“和離并非我所願。”
那和離書上的一字一句,皆是拟姬恒口吻,他只是想告訴她,這不是他的想法,他也從未做過。
當慶雲将那份和離書帶來時,榮蓁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鎮定,可以直面所有,即便是簽下自己的名字。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姬恒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也在動搖着,只有一絲理智還提醒着她,長痛不如短痛。
榮蓁垂下眼眸,“我知道不是殿下的主意,可是與不是,都沒有什麽差別。我與殿下是陛下賜婚,殿下原本适婚的人選也沒有我,若不是一樁聖旨,我與殿下本就沒有什麽交集。現在,不過是将一切回到原處。”
十日未見,她就一點也不想念他,說出口的話依舊如此冷漠,姬恒走到她面前停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裏,試圖将她暖熱,“你以為還回得去?你告訴我,你的原處在哪兒?榮蓁,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因果報應。從前我只憑自己心意,求着皇姐賜婚,将你變成了我的妻。”
姬恒不是善人,當初顏佑安的處境他也從未在意過,不過是一個外室,打發了去便是,他也從不覺得與榮蓁成婚是罪大惡極之事,“如今你這樣毫不留戀,倒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姬恒将身上的玉佩取下,“你曾說這是你榮府的信物,是你母親送給你父親的文定之物,你将它送給了我,便是認同我為你的夫郎,不過一年,榮大人便全都忘了嗎?”
榮蓁想告訴他,她與顏佑安之間也是陰差陽錯,她并不怪他,可開口時的話卻并不相同,“這玉佩殿下若不想留着,便還給我吧。我與殿下本就不是一路人,強行捆綁在一處,不止殿下痛苦,我也煎熬。殿下可以不認那紙和離書,可在我心裏,我與殿下的緣分已經盡了。今後,願殿下得遇良人,莫要再為我這樣的人傷心挂懷。”
姬恒嘴唇翕動,指尖陷進肉中,沁出血來,“榮大人當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只是本宮卻沒有榮大人這樣潇灑。你既知道是賜婚,便該明白,這場婚事之中,我為君,你為臣,我不願和離,你也休想解脫。馮冉即将伏誅,若皇姐執意要處罰你,你也依舊是我帝卿府的人,帶着我姬恒的印記。”
榮蓁退了一步,“殿下何必……”
姬恒将那玉佩收了回去,他上前将榮蓁抱住,在她耳邊道:“我當初既然有法子嫁給你,今日便不可能由着你和離。”
榮蓁閉上了眼,她的身體遠比她口中的話柔軟,姬恒抱着她不願放開。
榮蓁的手慢慢擡起,就這樣放縱一次,她虛擁在姬恒腰間,姬恒道:“不要和離,好不好,我知道是皇姐逼你,只是不要和離……”
榮蓁想回他一個好字,可開口卻有萬難。
外面忽而有叩門之聲,甚是緊急,姬恒不悅道:“究竟何事?”
卻是恩生的聲音,甚至憂心,“殿下,宮裏人來傳話,只說太後突然暈倒,性命攸關,太醫院的人都趕了過去,讓您立刻回宮一趟。”
姬恒愣住,而後卻是恐慌起來,他将榮蓁松開,“父後的病一直反複,我怕他……”
榮蓁道:“不論如何,太後的安危要緊,殿下快回宮吧。”
姬恒深深望了她一眼,即便留戀萬千,卻也不得不離去,他似是怕自己遲疑,大步走了出去,随着恩生一起離開刑部,坐辇車去往宮中。
太後這病來得緊急又危險,姬恒守在宮裏,一連幾日都未離開。
而便是這幾日,榮蓁一案已經落下帷幕,抄沒家産,流放房州。而在此之前,朝中也宣明寧華帝卿與榮蓁業已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