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張徹提前十五分鐘到了約定的地點,徐警官沒多久也來了,問他吃過飯了沒。
“吃了幾個包子,徐哥,我們出發吧。”
張徹早就等不及了。
徐警官先帶他去了趟當地的公安局辦了下手續,然後前往指定的醫院去做鑒定。
采血的時候張徹把頭扭到一邊不敢看,和怕打針的小孩沒什麽兩樣,針頭刺入指尖的時候,他痛得臉皺成一團,嘴裏還哼哼唧唧:“好疼啊。”
徐警官笑他嬌氣,他說不是嬌氣,是說出來就沒那麽疼了。
護士将張徹的血樣裝進了信封裏,徐警官從包裏取出另一個信封交給她,張徹看到封面上寫着:汪政庭(父),心潮莫名有些澎湃,汪政庭,聽着就很正派,他會是我的父親嗎?我這種人能擁有這樣的父親嗎?
因為徐警官申請了加急鑒定,所以明天一早就能來取結果,也就是說,他的人生能否逆襲,明天就能見分曉了。
從醫院出來時間還早,張徹問徐警官下午有沒有事要做,沒有的話他可以帶他四處轉轉。
按說辦案期間和案件當事人私下交往過密是不太合适的,但是徐警官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張徹帶他去了當地有名的景點,兩人一路逛逛吃吃。徐警官也就二十出頭,和張徹算是同輩人,工作之外就是個愛吃愛玩的大男孩,兩人還算比較有共同話題,聊着聊着關系就拉近了很多。
晚飯兩人也是一塊吃的,吃到一半,張徹禁不住好奇向徐警官打聽那位汪政庭的信息。
“汪教授我見過一次,他留給我的印象非常好。首先形象就特別正派,高大英俊,氣質儒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但氣勢很強,比我們局長還鎮得住場。他人看着挺嚴肅的,不過很有教養,談吐氣質非常好,一句話說就是人中龍鳳。”
張徹一邊聽他講一邊在腦中描繪汪政庭的形象,盡管面目還是模糊的,但是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烙印在他腦海,令他十分向往。
這完全就是他理想中父親的樣子,優秀強大而又正直,張誠那種人渣敗類根本就不配做父親。
“那我和他長得像嗎?”
“說實話,不太像。”
張徹心裏涼了半截,“一點都不像?”
徐警官斟酌了一下,“不好說,最好你倆站一塊對比一下才好判斷,也有可能是你長得像媽媽。”
張徹記得自己和張誠曾豔紅長得都不像,小時候他還問過張誠自己是不是他親生的,為此差點被他打個半死。
“對于這件事他是什麽反應?”
“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比較冷靜吧。”
張徹略有失望地“哦”了一聲,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那他為什麽不和你一起過來,他難道不想親眼見見我嗎?”
徐警官不忍心張徹受打擊,委婉地說道:“他工作太忙脫不開身,你想啊,他既要做研究,又是那麽大一個學校的院長,工作量肯定很大,那天我去學校給他采血,他開會開到晚上八點還沒吃飯。”
“那麽辛苦啊。”
話題到此為止,張徹沒再繼續,結果還沒出來,問那麽多沒有意義,最後說不定是一場鬧劇。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夜風将張徹的頭發吹起了幾縷,顯得發質很輕柔,他右耳的鑽石耳釘像顆流星一閃一閃的,讓徐警官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時間不早了,張徹說要回住的地方休息一會兒,晚上還得上班,徐警官特意繞遠把他送了回去。
張徹回到住的地方,一進屋聞到一股泡面味兒,進了莉莉的房間一看,她果然正在邊吃泡面邊看劇。
她剛洗完澡,頭發還濕着,沒有化妝的臉顯現出原有的清秀和稚嫩,她也不過比張徹大兩歲,才二十而已。
張徹把從飯店打包的食物放到她面前,“給你帶的,別吃泡面了,沒營養。”
“謝啦,多少錢我一會兒轉你。”
“不用,我請你吃。”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什麽事兒。”
張徹把自己有可能被抱錯的事告訴了她,莉莉比他還激動,“我就說你長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八字還沒一撇呢,也許是搞錯了。”
“我看八九不離十,茍富貴無相忘啊。”
“那是當然,忘了誰也不會忘了姐。”
張徹有一次急性胃炎,是莉莉大半夜把他送到醫院的,那麽瘦弱一個女孩硬是把他從五樓背到了出租車上,如果不是她,張徹可能要活活疼死。
張徹和莉莉聊着聊着,仿佛已經看到了光明的未來,都沒心情上班了。
再堅持一晚吧。
晚上十一點他照常去KTV上班,因為遲到了一分鐘被經理臭罵了一頓,但他一點不生氣,大概率這是最後一次挨這王八蛋罵了,等結果一出來就炒他鱿魚。
同事見他眉飛色舞的,問他是不是終于把初夜賣出去了。
張徹不屑道:“哥現在身價大漲,一百萬已經遠遠不夠了。”
大家笑他自視甚高,勸他見好就收得了。
張徹心想你們盡管笑,等結果出來哥立馬把工作一辭,去B市過上等人的生活,徹底跟你們這幫土雞說拜拜。
張徹度秒如年地熬到了下班,平常這時候他都困得不行,今天特別亢奮,整個人都飄了,走路感覺腳不沾地的。
回到出租屋,莉莉已經睡了,房間裏萬籁俱寂,張徹卻怎麽也睡不着。
為了第一時間拿到結果,他和徐警官約定了明早八點碰面,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睡也睡不痛快,還可能睡過頭誤了大事,張徹幹脆睜着眼睛幹等。
一邊等一邊憧憬今後的人生,他可以不用住這麽破的房子了,可以睡舒服的大床了,不用熬夜去KTV上班了,不用再受客人的氣,被流氓占便宜了……
早上七點半,徐警官從賓館出來準備去外面吃早飯,剛出賓館大門就碰到了張徹,他頂着兩個大黑眼圈,雙眼卻炯炯有神,“徐哥,我來找你了!”
徐警官料想他是激動得徹夜未眠,心裏祈禱他能夠夢想成真。
當醫院的工作人員把鑒定書交到徐警官手上的時候,張徹的心跳不誇張地說飙到了一百二。
徐警官正要翻開鑒定書,轉念一想,還是由本人親自看比較好,于是把它交給了張徹,“你自己看吧。”
張徹伸手想接,又不敢,“你幫我看吧。”
工作人員受不了他倆磨叽,直接宣布結果,“是親生的。”
張徹激動地大叫了一聲,工作人員差點被他吓出心髒病,“神經病啊耳朵被你喊聾了。”
徐警官向工作人員道了個歉,把張徹拉到一邊,張徹圍着他上蹿下跳,“我要翻身啦!我要變有錢人啦!”
看他這欣喜若狂的樣子,徐警官由衷地替他高興,“恭喜你啊。”
張徹一把抱住他,“徐哥,太感謝你了!”
徐警官黝黑的面龐微微泛紅,“不客氣。”
張徹手舞足蹈地出了醫院,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九點鐘的太陽正在向上升起,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一如他光明的未來。
徐警官當着張徹的面兒給陳局打電話彙報了鑒定結果,陳局讓他等下一步指示。
通話結束後,張徹興奮地搓着手問:“我們什麽時候去B市?”
“領導還沒下指示,讓我等通知。”
“他會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爸爸對吧?”
徐警官心想這孩子是無縫對接啊,爸爸都叫上了,“嗯,應該是的。”
“你說我爸爸會是什麽反應呢?”
徐警官腦海裏浮現出了汪政庭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塊臉,違心道:“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想也是。”
張徹上下左右地看了看自己,“我這幅樣子是不是看起來不太正經?”
“沒有啊。”
“我這頭發,還有我這耳釘,是不是太社會了,我爸會不會不喜歡?”
徐警官有點心疼他,“我不這樣覺得。”
張徹搖了搖頭,“我爸是個搞學問的,肯定欣賞不來,臨走前我得把頭發拉直再染黑了。”
“我覺得沒必要,你是他的孩子,他應該無條件地接受你的全部。”
張徹心想,即使是父母的愛也不都是無條件的,而且他想給即将見面的父親留下一個好的第一印象,雖然這次燙的頭發是他最滿意的一次,他還是決定把它剪了。
高興了沒一會兒,張徹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就得你說過,我媽媽已經去世了?”
“是的。”
張徹感到難過和遺憾,他從小就沒見過母親,好不容易找到親生父母,結果還是沒機會見親生母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