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按計劃繼續。”江浔說。
“……你那邊是有意外發生嗎?”單熙猶猶豫豫地開口。
按照他們的計劃,許雲越在與許慎對峙的時候就該被帶走了,守在外面的警察會根據江浔的的信號沖上游輪,查封許雲越手上這批貨。
“許慎被殺了——許雲越大概率起疑了,你離我遠點。”江浔說。
“許慎?!”單熙眼睛微怔:“怪不得……怪不得許雲越今天來得那麽早。”
閉塞的貨艙之外,海浪翻湧。
不知哪位才是上鈎的魚餌。
“沒問題……”江浔喉結上下滾動:“按計劃繼續。”
單熙輕輕地點頭,湊近江浔的耳邊,柔軟的銀發擦過江浔的下巴,他說:“二樓,南向第二間。”
在模糊不見光的貨艙裏,單熙輕輕握了握江浔的被捆在身後的手,很快分開,面色如常地走出門外。
張文接着立定站好,“單先生。”
遠洋之上,碧波蕩漾,水天相接的邊界,幾艘漁民小船跟在游輪之後,飄搖無定所。
撒在海面的漁網浮标也是随意的模樣,無人收拾。
“一切正常,”鄭碩通過茲拉作響的無線電向岸上的周建業彙報:“線人安全,交易正常,等待突擊命令。”
無線電那邊下達繼續等待的命令,鄭碩聽着,深深嘆了一口氣,繼續皺眉盯着行進的游輪。
無聲的口型念出一個人的名字。
他說:“單熙,注意安全。”
金子般的光芒灑在大道之上,亮汪汪映得路面能照出人影。
一把推開車門的許景淮一步步跑向岸邊,卻發現在汪洋大海之上找一個人是如此困難。
結束通話的周建業一口濃茶下肚,有條不紊地指揮手下疏散人群,眼角一瞥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影——
“許景淮?”
“周隊!”許景淮猛地轉頭,走投無路的他向發聲那地跑去,他慌不擇路地問:“你見過江浔嗎?”
……
彼時,江浔扭了扭脖子算是松緩下筋骨,他看向張文:“下手可真黑。”
張文默在原地,視線觸到江浔肩頸的青紫,也覺觸目驚心。
江浔幽幽嘆了口氣:“我不到六點就往這邊趕,早飯也沒吃一口,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我口早飯。”
江浔這人,很少提過什麽情啊,愛啊,此刻說這番話,明顯是服軟的架勢。
而趙文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
再一聯想昔日江哥淪落到階下囚的地步,江浔說什麽他也會答應……
但是,張文警惕地看着貌似沒什麽反擊力的江浔,說:“江哥,不管許雲越的為人,不管他那些龌龊的心思,他至少是真想重用你,憑借你的本事,在他手底下也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我不想再對你出手了。”
江浔嗤笑一聲,費力掙紮着手腕的綁成死扣的麻繩,“你想什麽?你不在這,外面也守着人,我能長了翅膀飛出去?”
張文仍舊警惕。
“……給我口水喝,不用吃的,讓我喝口水。”
江浔聲音有明顯的嘶啞,嘴唇幹裂。
張文終于不忍,掉頭去接水。
但在張文走出的一瞬,江浔磨着被單熙偷藏帶來的刀片,一寸寸割開繩子,松緩着手腳站起身。
江浔眯着眼,一腳踹開門,在許雲越兩位不中用的保镖後知後覺撲過來的時候,江浔兩腳把人踹倒。
不是熟人就是好,下手不用在意輕重。
江浔把兩個人往貨艙裏拖,确定兩位只是昏迷還有氣息的時候才貓腰走了。
目标明确,徑直向二樓跑去。
“我想我們也該決定一下怎麽利潤怎麽分了。”一襲高定西裝襯得許雲越溫文爾雅,盯着一個青眼眶的他笑得彬彬有禮。
誰也看不出這是才弑父上位的地獄惡鬼。
貓在窗外凸起臺階上的江浔眉頭一鎖,仔細打量廳內的情況。
許雲越跟那國外來的毒販子站在中間讨價還價,他倆背後則襯着一人高的“海鮮”壘成的牆。
太高太密,還看不清那邊究竟有幾個人。
“小許總,我們這批貨純度可有這麽高,”禿頂男笑道:“我六,你四,全當交個朋友。”
“你這可不地道,喂不飽A市的——”另有一道聲音順而插話,那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我們A市可是誠心要跟你合作的。”
趙高踱步而出。
“我代表白家,與您做生意——”溫和帶笑的少年音緩緩響起。
白晨緊随其後。
……
慢慢的,凡是在A市稱得上名號的家族,都派了代表站到許雲越身邊。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我許雲越向來是喜歡分享的,便把我的朋友都叫到現場與您做生意——”
許雲越笑意不達眼底,像是捏住了海外友商的七寸:“如今我父親意外去世,我作為許家長子擔負起家族重擔,也擔負起A市衆人所托,先生,你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他拍了拍禿頂男的肩膀。
“我們六,你四,貨物再加三倍。”
江浔深吸一口涼氣。
禿頂男眼底充斥着利益的色彩:“三倍?”
“三倍,”許雲越伸出一手:“合作愉快。”
……
江浔只知道許雲越私下裏一直在搞毒品的生意,但他沒想到許雲越現在的野心已經擴展到整個A市了。
他手下一頓,翻身要走。
廳內卻傳來白晨的一聲:“誰在那?!”
一時間廳裏衆人臉色一變,他們肉眼可見的警惕起來。
許雲越卻哈哈笑過兩聲,“船上魚多,引着野貓來偷腥了?”
白晨一拐向前打算查看,單熙一把握住這人的手,“白少爺,許總都沒說什麽,你這是要幹嘛去?”
江浔利用這兩秒的空隙逃出去。
大廳的門卻被張文打開,吸引了賓客的注意力,張文額頭冒汗,曲腿跪下,不敢看許雲越,說:“江浔逃走了。”
“砰!”“砰!”“砰!”
悶響在游輪上爆發,天邊炸開連着的三朵藍色的蘑菇雲。
江浔仰頭看着升空的信號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要結束了。
晨風夾雜着海的腥氣,穿過加班吹拂江浔的發絲,他神色坦然。
遠在岸邊的警察應聲而動,周建業坐在快艇上率先出發。
“周隊!是不是有江浔的消息了!”許景淮一躍而進快艇。
“你這小子你……”周建業被這人噎得一哽:“下去!你這是在妨害治安!”
許景淮也是學着拳擊柔術長大的許二少爺,此刻泛起拗來,三四個警察也拉不回去,又是在狹小的快艇上不方便施展。
周建業太陽穴一跳,大手一揮招呼手下跟着走,無奈帶上了這不知死活的小子。
漁船上的鄭碩終于長松一口氣,望着漫天煙霧,給隊長發送定位。
許雲越再呆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帶着大半人馬直沖甲板。
海風中的江浔憑欄而立,身後是閃着金子般光芒的海面。
“江,浔。好樣的。”許雲越說,“我以為你在許家待了那麽多年,也該有腦子了。”
江浔就那麽站着,不經意地一瞥浩浩蕩蕩的權貴世家們,清冷渾然天成,宛若雪後松柏,他說:“我學不會。”
他學不會許家踩着他人性命上位的潛規則,學不會這裏面沾着血的黑暗。
他走不出去這裏沒關系,他要親手為許景淮撕開一道光。
“用信號彈跟誰聯絡?”許雲越輕笑一聲,不屑浮現,“讓我猜猜,警察?江浔,你也太天真了。”
“許大少爺,你們只手遮天久了,忘了向下看看了。”
在這群權貴之下,是蜉蝣般飄搖又渺小的他們。
單熙眼眶微紅,嘴唇咬出血跡。
許雲越說:“江助理你機關算盡,就沒想過我能在警察來之前先把你殺了嗎?”
江浔默然不語,眼底寫滿了毫不在意。
“我殺你可沒意思——”許雲越一擡下巴點道:“張文,送你好兄弟最後一程。”
張文握着手槍的雙手顫抖着,遲遲不肯舉起。
早在搜身時就被沒收了武器江浔現已如困獸之境。
毫無反擊之力。
總是他是玉面閻羅也敵不過真槍實彈。
“想想你老婆,想想你那快出生的孩子,張文。”許雲越好心提醒。
半空中的槍口陡然定住,張文顫抖的眼神堅定起來。
他一步步,向江浔走去,手槍正正地對準江浔的眉心。
江浔不避,不閃。
他明明是敗者,是奔赴死亡的人,看向張文的眼神裏卻充滿憐憫。
張文的聲音響起:“江浔,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被細繩穿起,落在胸口的那枚戒指好像在發燙,江浔卻覺得自己從未如此舒展自由過。
他說:“張文,再見。”
“啊——!”
那是困獸的悲鳴,泣血的哭喊。
張文嘶吼着,眼神卻清明起來,他身形一轉,背對江浔,像是二人并肩作戰那樣,無所顧忌地把後背交給江浔。
手槍頃刻之間調轉方向,從江浔的眉心對準許雲越。
“砰!”
子彈瞬間迸發,沖着許雲越直飛過去。
“江浔,”張文不停歇地按動扳機,“給我好好活着!”
子彈接二連三的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