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打了一個多時辰,秦小将軍跟進了盤絲洞的豬一樣累,束手束腳的,不敢放開了打,這兩位是皇子,他哪裏能下狠手,但皇子出招可不含糊,叫秦越險些挂了彩。
被倆十來歲的毛孩子打傷,傳出去那豈不是光腚拉磨,轉着圈的丢人麽?
由此,接了最後一招的秦越飛身退開幾步,停手抱拳道:“行了吧二位殿下,秦某都打餓了。”
二皇子和八皇子萬分暢快,很少有教頭能跟他們你來我往地比試,秦越雖也讓步,可武藝高強,叫八皇子心服口服,二皇子心服口不服。
“有勞秦公子賜教了。”八皇子十分有風度地拱了拱手,“青竹軒小涼亭中備有瓜果點心,還請秦公子一敘。”
秦越尋思這八皇子的風度倒還不錯,頗為欣賞地瞧了幾眼,挑起一邊眉頭,“那就多謝八殿下了。”
語罷,秦越撩袍轉身,就見一個箭頭指着自己。
定睛一看,喲,他那沒出息的外甥正攬弓搭箭,準備射死他呢!
仔細瞧瞧,那箭尖準頭極佳,若是他那外甥稍稍松手,便能将他射個對穿,秦越不敢玩笑了,慌忙躲到校場邊緣的老樹背後,大罵道:“我是你舅!你這個白眼兒狼,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簡寧在旁看着,知道小崽不會真的下手,只是吓唬人,便裝模作樣地勸了起來,“殿下威武,殿下一箭就能射爆舅舅的腦袋,但是殿下以為這樣頭腦簡單的人根本沒有腦袋!所以從來不做無用功的殿下決定饒他一回。”
雲瀾舟聽着,耳朵動了動,緩緩放下了弓箭。
簡寧就知道。
小崽雖然明面上看起來高冷,但實際上很愛被誇吧!
半刻後,青竹軒涼亭。
秦越邊喝邊吃地誇耀起了自己在西北的風光,又說起他爹鎮國公老當益壯的種種事跡,回京述職如何如何威風,如何如何被皇帝褒獎恩賜。
見縫插針地,又說雲瀾舟武功懈怠,沒有秦家人的風範。
二皇子的嘴都快歪到西天去了,對秦越這厮很是不滿。鎮國公一家毫無人情,這會兒回來倒舔着臉來充長輩了?
“之前小十一在宮中無人撐腰,幾度垂危,也不見你們有什麽表示啊,果然是忠臣良将,連自家親外甥的死活都顧不上了。”二皇子諷笑了幾聲,撒開折扇輕輕搖着,這話說得直白,便是存心要給秦越一個難堪。
可秦越看似是個莽夫,心思卻細膩,聞言也不生氣,反而疑道:“京城傳信說我外甥好得很,姐姐去世後我父親屢次想回京看望,都被皇上否了,說邊關動蕩,離不開人,這垂危從何談起?”
這并非謊話,秦越同鎮國公好不容易等到回京述職,才得皇帝允準讓他進宮探親。此前上的折子裏,問及外甥是否安好,皇帝的批複都是平安順遂。後來皇帝便有些不耐煩,常随便批複幾句打發了,鎮國公也不便多問。
二皇子聽完,覺得秦越一家真是蠢得出奇,嗤笑道:“你們秦家真是心大,自家女兒死得不明不白,竟也混忘了,皇宮是什麽地方?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小西天,你家姐姐就這麽沒了,你們竟也沒暗中調查一二?”
二皇子的嘴巴可真是開了刃了,幾句話把秦越說得面紅耳赤,又臉色慘白,簡寧幹笑道,“秦小将軍,當年的事,鎮國公與你可有疑心過什麽?”
“未曾……”秦越當年還同振國公在邊關駐守,秦越的母親也早就去世了,留在京城的嫡系血脈就只有淑妃,旁支無用,來信總是前言不搭後語地讨要銀錢。由此秦越至今也不知道自家姐姐到底是怎麽死的。
八皇子拿眼瞪了瞪二皇子,意思是別再繼續說,他素來知道這個二皇兄是圓滑人兒,在朝中逢迎甚廣,可若是存了心排揎人,那張嘴豈是秦小将軍吃得消的?
淑妃的死也不好瞞着秦越,畢竟是淑妃的親弟弟,八皇子出了頭,徐徐将此前皇後陷害的原委講了出來,順帶也顧及到了雲瀾舟,将雲瀾舟幼時住在廢殿無人看管的事情也說了。
言罷,秦越已然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雙目血紅,緊緊捏着茶盞,在八皇子語落的剎那,茶盞也碎在了秦越手中,好似在努力抓住姐姐的亡魂。
簡寧自是明白秦越的悲憤,寬慰道:“如今都已經過去了,十一殿下有二殿下,八殿下,和臣的庇佑,一定會安穩長大的,至于淑妃娘娘,望小将軍節哀。”
秦越才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已然蓄了淚意,一把抱住了雲瀾舟,語帶哽咽,“是舅舅對不起你,沒護着你。”
雲瀾舟好端端地喝着茶呢,被這麽一抱,一張臉立刻就皺成了一團,因為秦越渾身汗臭,叫雲瀾舟險沒直接飛一把暗器把他射暈。
簡寧看着小崽又恍惚又求助般的目光,哭笑不得地把秦越扒了下來,“小将軍吃茶,有事慢慢說。”
秦越才重重地在雲瀾舟後背拍了拍,松開手握着雲瀾舟的肩膀,恨聲道:“當時誰欺負你,告訴舅舅,舅舅把他的頭擰下來!”
“太子。”二皇子悠悠道。
秦越頓了頓,很快明白過來,是啊,皇後将他姐姐害死,皇後的兒子難道會善待他外甥麽?
想明白後,秦越也不由得徹底松開了手,讷讷道:“太子……”
簡寧看得出來,秦越确實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他現在應該已然明白雲瀾舟的局勢。太子虎視眈眈,又得皇帝信重,将來坐上那把龍椅是遲早的事。若是要護住雲瀾舟,只能違逆正統,另尋明主。
“也好,老十一母家的兵權回來了,咱們勝算也大一些。”二皇子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觑着秦越的神色,心裏便有了謀劃,故意挑明了話茬,要看那秦越如何應對。
“我家兵權幹你什麽事兒?”秦越腦子直愣愣的,還沒有從姐姐被害死,外甥被欺負,過渡道起兵造反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上來。
二皇子搖着折扇,聲音顯得有幾分悠遠,“秦公子,你難道想看欺負過你姐姐和外甥的兇手榮登大寶?”
秦越愣了片刻,這回徹底清醒了,一向以國為先、世代忠君為上的秦越忽然暴起,一拍桌子,驚道:“難道你們想篡位?!”
“那是奪嫡!”八皇子也忍不住喊了起來,“坐下!你生怕別人不知道麽?”
“哦。”秦越恍惚着,忙坐了下來,沉思許久,道:“那……你們誰要當太子?”
簡寧無語,秦小将軍你要不要這麽快就投誠啊!
二皇子下巴高高揚起,八皇子無奈嘆息,雲瀾舟不動如山,簡寧尴尬地咳嗽了幾聲。
秦越逐一掃視大家的反應,恍然大悟道:“簡公子也可以當太子啊?那我是不是也行?我也不姓雲啊。”
“你那眼眶裏長眼珠子了嗎?”二皇子怒道。
“哦你啊。”秦越為難道:“你看着不像當皇帝的料。”
“怎麽你像啊?!”二皇子氣得險些吐血。
“不是,哪有皇帝穿花衣服的,跟一大姑娘似的。”秦越沒忍住癟了癟嘴。
“我現在殺了他會妨礙咱們的兄弟感情麽?”二皇子問雲瀾舟。
雲瀾舟淡定搖頭。
二皇子立刻就要去拔劍,被八皇子摁下了,八皇子勸道:“體面些——說你兩句就生氣,像什麽樣子?”
“還是八殿下聰明,比我的軍師差點兒,但也勉強夠去打仗了。”秦越不吝贊嘆。
八皇子松開了摁着二皇子的手,淡淡道:“二哥下手重點吧。”
簡寧看着二皇子和秦越不分你我、越來越遠、滿地打滾的身影,暗自感嘆年輕真好,氣血就是旺盛,動不動就紅溫了。
“小十一,你舅舅會在京城待多久?”八皇子問。
“不知。”雲瀾舟道。
“太子雖然被廢,但你我都知道,不知何時就會找法子複位,他身邊那個方湛不容小觑,聽說近日在研究什麽延年益壽丹,狗吃了都能飛,你要做好準備啊。”八皇子語重心長,事已至此,怕真的要與那太子不死不休了。
“嗯。”雲瀾舟點了點頭,“我會派幾個暗衛盯着鎮遠侯府,以防不測。”
簡寧聽着,獨自淩亂了,小福星你權謀就權謀,這整上仙丹了?
還真不容小觑,按照小福星那層出不窮的金手指,簡寧怕他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兒飛升了。
八皇子想到太子的手腕,神色浮上幾分愁緒,“太子不好對付,他畢竟是正宮嫡子,未來天子,他名正言順,可咱們是什麽?唉。”
簡寧正含着一塊糕餅,眼神悠遠,正在想方湛到底要搞什麽鬼,也沒聽清八皇子說了什麽,就聽着子子子的,順嘴接了句,“咱們是閻王小舅子,奪命水猴子,好喝到絕絕子。”
八皇子愣了半天,“啊?”
“咳咳。”簡寧反應過來後,擦了擦嘴,正色道:“說起來,西北的北戎似乎屢次侵擾大齊邊境,不知皇上那邊,是想和談還是出兵呢?”
消息傳回來很久了,皇帝這幾日茶飯不思,估計民間都知道了,畢竟無論是打還是和談,都要調動一下全國百姓的抗敵熱情。
簡寧提起此事,是因為鎮國公就是在這一場戰役中被副将謀害,扣上了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
原著中,鎮國公身死,十八萬秦家軍便無将可依,又背上叛國罪民,讓皇帝不安心把兵權交給秦家人,很快就把鎮國公的獨苗殺掉了。
太子也是在此時順利接手了十八萬精兵,親自領兵西北,收複失地,坐穩了儲君之位。
“自然是出兵。”八皇子道:“雖說大齊這幾年國力不盛,天災頻繁,可按照我父皇的個性,必定是要出兵禦敵的。”
“阿寧想說什麽?”雲瀾舟很快察覺了簡寧的言外之意。
“沒什麽,就是,古代征戰幾人還,我有些擔憂沙場将士。”簡寧只能把話說到這裏了,剩下的他準備私下和雲瀾舟說。
八皇子愣了愣,敬佩地舉起茶盞,笑道:“簡公子不愧是仙師,悲憫衆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簡寧只好陪着八皇子喝了滿滿一壺茶。
晚上雲瀾舟果然心有靈犀地找了過來,不忘帶上一碗香噴噴的銀絲面。
“殿下!你下次走正門不行嗎,我還專門給你留了門啊。”簡寧哭笑不得地把雲瀾舟從窗戶的樹梢上接了下來。
“我忘記了。”雲瀾舟也覺得自己有些古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沒事,快過來。”簡寧這回有禮物給他,沒急着吃東西,去自己的多寶閣拿來一個小物件。
很快,雲瀾舟眼前出現了一個小狗木雕,只有拳頭大小,坐姿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麽樣,喜歡嗎?”簡寧晃了晃小狗。
“你做的?”雲瀾舟接過小狗,放在手心,摸了摸小狗的鼻子。
“嗯,但是做得不好。”簡寧笑了笑。
“很好。”雲瀾舟轉過身,認真道:“我很喜歡。”
簡寧伸手捏了捏小崽的臉頰,“那就好。”
但他的手被收回去,雲瀾舟把小狗揣進懷裏後,捉住了簡寧的手腕。低頭細細地看着他指尖被刻刀劃出的細小傷痕。
“痛不痛?”雲瀾舟輕輕吹着簡寧的指尖。
“沒事兒。”簡寧直接坐了過來,跟小崽緊緊挨着,“我還是很小心的,不過偶爾會控制不好力道,其實就跟蚊子咬了一下似的,完全不疼。”
“以後我做。”雲瀾舟說。
“做什麽?”簡寧問。
“我做阿寧。”雲瀾舟道。
“那要把我做得英武不凡,像教頭那樣。”簡寧笑道。
“嗯。”雲瀾舟其實有點難以想象這麽文弱的阿寧長成臭烘烘的教頭,但是阿寧喜歡的話……他就只好接受了。
簡寧想起一個事兒,爬回羅漢床另一側開始吃雞湯銀絲面,這事兒他不太想直愣愣地說,便假裝不經意地提起,“殿下除了喜歡小狗,還喜歡什麽動物?”
“沒有。”雲瀾舟誠實道。
他也沒有那麽喜歡小狗,只是喜歡曾經當小狗的阿寧。
“我喜歡貓,大白貓,殿下就像我以前養的大白貓。”簡寧道。
“我……像嗎?”雲瀾舟有點難以置信。
三年來,他從暗衛那裏學了不少武藝,身手和八皇兄差不多,居然在阿寧眼裏,他是一只柔弱的小貓?
十一殿下對自己的能力産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
“是啊。”簡寧覺得雲瀾舟那個別扭性子,真的和前世養的大白貓一模一樣,“殿下性格像貓,不好惹。”
“阿寧可以惹。”雲瀾舟輕笑了一下,沒想到阿寧這麽體貼的人會想惹他。
“那好,那殿下告訴我一個秘密。”簡寧眼睛亮亮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好。”雲瀾舟轉過身正對他,“我會說真話。”
“殿下為何害怕騎馬?”簡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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