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開學典禮
第76章 開學典禮
梅永言看着陸遠平的模樣,一時之間憋氣。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都過了十年了,還能體會到當年在東宮中原汁原味的配方。
原以為這十年的隐居生活,以及近一年的治國理政的經驗已經能夠讓陸遠平變得足夠成熟沉穩,哪想到陸遠平竟然還會做出他在信中頻頻吐槽的事情來。
是的,陸遠平在信中吐槽過不少陸執安折騰他的時刻。
陸執安的一大興趣愛好就是折騰陸遠平,而孟梓華呢,對于他們父子倆之間的眉眼官司也不愛管,所以陸遠平就只剩下了梅永言這一個傾訴渠道。
陸執安這些年來都是怎麽皮的,梅永言那裏的信件拿出來都快能編一本《小孩的一萬種作死手法》了。
不過看着像是吐槽,實際上梅永言卻能夠從中感受到父子倆之間很不錯的關系,以陸遠平對于陸執安是個活蹦亂跳的孩子有多歡喜。
當年太子自貶出宮之前,奪嫡戰其實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宮中陸陸續續地沒了好幾個懷孕的妃嫔,不是小産就是難産,還有的年幼皇子一不小心就丢了命。
孟梓華當年生陸執安又那麽兇險,陸遠平一直都擔心孩子生下來之後會不會有什麽大礙。
畢竟當年他母後就是因為妹妹出生就夭折,所以才一直郁郁寡歡,直接導致了她年紀輕輕就去世。
陸執安出生的時候要是有個什麽毛病,自己難以承受,孟梓華也很難接受這樣的後果。
陸遠平擔心他們一家會複刻了上一輩的經歷。
所以即便是陸執安有的時候真的很皮,陸遠平也沒有真的生氣。
皮點好,皮點說明身體結實。
所以他這一高興,就沒忍住把消息告訴了自己的老師,分享喜悅。
當時梅永言就覺得陸執安和陸遠平這父子倆小時候還挺像的。
都喜歡折騰人。
不過陸遠平當年可沒有膽子去折騰先帝,于是被折騰的人就成了他……
梅永言現在随口就能說出來陸遠平曾經吐槽過的一堆事情來,讓他好好從自己的身上找找理由。
“陛下,君臣之間有君臣之間的相處之道,您知道的。”梅永言也是實在拿陸遠平沒有辦法了。
他确實是皇帝的老師,現在走出去了也能被尊稱一聲梅太師,可這是需要皇帝承認的榮耀,即便是陸遠平給了他這份榮耀,也能随時收回。
他們是師徒沒錯,但是排在這前面的還有天地君親,梅永言可不敢真的就以過往的相處模式與皇帝繼續相處。
那會兒他想着孩子年紀還小,又心疼他的經歷,這才對他有了幾許的縱容,但陸遠平現在都這麽大了……
“朕知道。”陸遠平臉上的笑收了收,下一秒又笑起來,“但您不是,您是我的老師,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身……”
“陛下!”
梅永言提了提音調,打斷了陸遠平的話。
後面這半句要是真的說出來了,那可是大逆不道啊!
陸遠平嘆了口氣,知道梅永言是不會接受這份尊榮了。
他向來謹慎,怎麽可能會給自己留下一份話柄,這是他老人家的官場生存智慧。
但是陸遠平卻是真心這麽認為的。
如果不是禮法限制,他很樂意認個幹爹。
但要是真的這麽做了,禮部尚書只怕是明天早朝就能一頭撞死在明光殿上。
名義上的身份給不了,但這又礙不着他給實際上的信重。
反正不管怎麽樣他都是拿梅永言當爹看的。
這個話題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結束了,陸遠平看了眼一直在旁邊看熱鬧,全然忘了接下來自己還要被考核的這件事的陸執安。
“安兒你過來。”陸遠平臉一黑。
親老子的熱鬧是那麽好看的嗎?
陸執安:……
說不過老人家你就遷怒,爹,可真有你的。
陸執安癟着嘴上前,非常敷衍地行了個禮:“爹。”
“老師,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子,您知道的。”
陸執安:……
陸執安瞥了陸遠平一眼。
他已經開始想接下來給他爹安排什麽活計比較好了。
“殿下。”梅永言笑着和陸執安打招呼。
陸執安倒是沒有像對陸遠平那樣敷衍地行禮,但也沒有再對梅永言執弟子禮,那樣會讓人難做。
于是他對梅永言露出了一個笑容。
還沒等梅永言說些什麽,陸遠平就開腔了。
“這孩子聽說您要回來了,可高興了一陣兒,說什麽都要我今天帶他一起來見見您。”
聞言,陸執安和梅永言都詫異地看着陸遠平。
陸執安:爹你什麽時候有這說瞎話的本事了?
梅永言:你說的這麽誠懇我差點就信了。
陸執安今日是真的大開眼界,畢竟陸遠平之前可從未在他的面前表現出過這一面。
但即便是當事人雙方都表示了對于這件事真實性的不信任,話題的中心依舊還是轉向了陸執安。
孩子是父母的作品,雖然這句話的形容會讓人覺得有些奇怪,但這種向着別人炫耀自己養出來的孩子有多優秀的行為,是真的可以帶來強烈的滿足感的。
陸執安先前應對梅永言的考教時,雖然不一定出彩,但也沒有犯過什麽錯。
在大樹村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雖然前途未明,陸遠平也有意壓制着陸執安的名聲,但對于孩子的教養這件事上,夫妻兩個從未松懈或者放任過。
不然陸執安也不會被陸遠平的鬼話一騙就是十年。
他當初是真的以為他爹只是個秀才,全家上下都指着他好好學習博個出路。
所以即便是對于科舉考試沒有什麽好感,他也還是認真地學了,從未有過懈怠。
他前世就是知識改變命運的真實案例,如今也不過是再度走到了這條路上,雖然應試模式改了适應起來有些困難,但也接受良好。
至于梅師公這個人,陸執安以前也只是覺得這是他爹年少時候的恩師,自然也更沒有往其他方向上去聯想。
所以,總的來說,在梅永言的印象裏,陸執安就是一個天賦還行但不算出彩的努力學生,和當年的陸遠平差了幾線,但要是一直這麽認真學下去,考個舉人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和陸遠平一樣,從前他們從沒有真的想過讓陸執安去考科舉。
開玩笑,陸遠平一家為什麽會落腳大樹村,不久是為了方便別人監視,表示他們的無害嗎?
陸執安但凡有一點點的才名傳出去,等到陸遠平一家的将會是當時所有皇子的集火攻擊。
太子就是太子,被廢的太子也曾經是太子,只要他還活着,他們這一家就會是所有想要登上帝位之人的眼中釘。
陸遠平他們也只是在借着無害的表象迷惑他們,給自己一家人真正逃離的機會而已。
只是沒想到,當年準備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孟梓華懷了陸風致,她身體剛養好,根本經不起風波,而陸風致出生後體質也有些弱,所以一來二去的就拖到了陸執安八歲多的時候。
但是這個時候,陸遠平都已經開始着手準備具體的跑路計劃了,整理信息的時候恍然間發現——
哦豁,什麽時候京中他還活着的弟弟就只剩仨了?
還不是最聰明的那三個。
能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誰會想要一路颠沛流離,然後過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所以猶豫許久之後,陸遠平還是做了兩手準備。
他打算再看看,因為依照京中這情況,最後的勝利者還指不定是誰呢。
另一方面他也沒有停下跑路的準備工作,從一路上的身份安排到落腳處的掩飾,再到中間的各個環節……
結果嘛,反正大家是都知道了,陸遠平的跑路準備算是做了無用功,他們回了皇宮,成了這裏的新一任主人。
但是去年奪嫡競争最激烈的時候——三月份,陸遠平是真的已經随時做好了提桶跑路的準備了。
畢竟眼看着就要出個結果,到時候沒了對手的新太子早晚都會将目光放到他們一家人的身上。
那段日子陸遠平的身上随時都揣着自己用來命令暗衛的信物,以及用來防身的匕首。
至于兩個孩子,則是被他們夫妻兩個用開蒙和春日最适合讀書的理由拴在了家裏,免得跑路的時候一時之間都找不到人。
再然後,陸遠平就在大樹村中見到了桓明德。
他帶來了宮中的最新消息——
僅剩的兩位皇子,就在昨晚,一個造反被賜了毒酒,一個被造反的臨死反撲死在當場。
至此,除了陸遠平和先帝那個剛出生的小兒子以外,先帝的所有兒子成功達成了內鬥導致團滅的成就。
眼看着小兒子年紀太小,不一定能長成,先帝就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刻意遺忘的嫡子,這是唯一可行的繼承人了,所以他派人去了大樹村,想要個臺階下。
是的,他不是來接人的,而是來要臺階的。
當年陸遠平險些死在東宮、甚至還帶累了孟梓華和陸執安、多年後依舊影響到了陸風致這件事,終究是他們父子之間的心結。
陸遠平自貶出京的時候那小傳單撒的滿天飛,直接就把先帝給架在火上烤了,這心結就更重了。
先帝覺得,當年那件事的發生固然有自己對太子的提防和對其他兒子縱容的原因在,但不管怎麽說他都是陸遠平親爹,陸遠平做的未免有些太絕。
所以他想要陸遠平跟他認個錯,只要認了錯,那他們還能是一對和諧的父子,陸遠平的太子之位也能順利複立,這皇位自然也就能順理成章地傳給陸遠平來。
但是他只考慮到了自己滿意,陸遠平卻是不願意。
開玩笑。
親娘間接死于親爹之手,妹妹屍骨無存至今沒有找到,自己險些被他害死,僅有的貼心人和孩子也都因此遭了大罪險些撒手人寰。
如果不是先帝和他陸遠平之間還有父子血緣,他們二人之間就只有破家之仇。
父子感情?
那是什麽?
先帝疼過的兒子們可都在底下躺着等他來陪吶!
啊不對,還有一個被挫骨揚灰的來着……
既然京中如今就只剩下了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奶娃皇子,陸遠平一家的安全程度可以說是大大提高了。
畢竟這個時候但凡是對帝位有野心的人都不會動他,免得被人當了勤王的筏子。
如果當時先帝真的想要立那個小兒子為太子的話,他有能力保護好全家人,等風波過去了再伺機跑路。
如果這位置兜兜轉轉地還是回到了他的頭上,那他也不會真的就平白拱手讓人。
這原本就是屬于他的位置。
但無論走與不走,陸遠平都十分幹脆地拒絕了低頭的要求,就像是他當年離京那樣幹脆。
憑什麽要向真正犯了錯的人低頭認錯呢?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先帝的健康狀況急速下滑。
他本就因為最疼的兒子造自己的反氣了好大一場,再一想曾經碩果累累的兒子如今竟然只剩兩個,一個逆子,一個病秧子,頓時就有些接受不來。
那時候先帝年紀也已經不小了,這樣的激蕩情緒對他的身體來說還是太過劇烈,幾番沖突之下,人就不行了。
也是從那一日起,京中的高官們三天兩頭的就往大樹村跑,今天你去,明天我去,就差沒排個輪值名單了。
畢竟皇帝和殿下兩人別着脾氣他們管不了,但是大恒的江山他們還是重視的啊!
滿門的榮華富貴都系在這上面呢!
他們老陸家連個宗室男丁都沒有,除了宮中那個奶娃娃就只剩下了太子殿下這個選擇,總不能讓他們去選七皇子的那個私生子!
有那腦子轉得快的飛速地就對上了思路,開始往大樹村這邊跑。
名義上他們都是來勸太子殿下回京的。
至于到了大樹村之後他們都說了什麽,動辄就關起門一時半刻的又是在密謀什麽,那便無人知曉了。
反正後續大家也都知道了,陸遠平登基,一家四口回京。
自此,一直都懸在一家四口頭上的生命危機就算是解除了,陸遠平也就懶得再費心費力地壓着陸執安的名頭。
他們現在也不需要這樣做了。
甚至于,因為陸執安是太子,而陸遠平并不打算再讓孟梓華生孩子,所以陸遠平很樂于看着陸執安聲名遠揚。
名聲越是響亮,他的儲君位置就越穩,以後在權力交接的時候局勢就會越穩定。
至于陸執安會不會跟他那個好弟弟一樣造親爹的反?
陸遠平偶爾也會想到這個問題,但是答案始終都是否定的。
就陸執安那種恨不得把早朝時間推遲到巳正(十點)的德行,還有那挖了坑就跑的壞習慣,他巴不得自己能晚一點當皇帝嘞!
正是因為對陸執安的放心,所以陸遠平才會在陸執安拿出來《弟子規》和《三字經》的時候問要不要署他的名字。
無論是才名還是賢名,對陸執安來說都是有利的。
可惜陸執安不願意,他也只能作罷。
但是!
這一點都不耽誤陸遠平想要跟自家老師炫耀孩子的心!
陸執安在文學上面的功底确實稍微弱了一些,但是他別的方面強啊!
陸執安木着臉,聽他爹對着師公一陣炫耀,除了他那個離奇的夢境之外,這一年的時間裏他做過的事情被他爹一件件抖落了出來。
梅永言聽得出神,眼神止不住地往陸執安身上落。
陸執安呢……他從不知道親爹這麽會誇人,他聽得腳底都能被摳出一座新的皇宮了,只能假借吃茶吃點心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他還真沒有想過,原來自己在親爹那裏竟然也可以變成向別人炫耀的資本了?
明明老爹之前可是幾乎沒有誇過他來着。
陸執安咽下口中的點心,又喝了口茶,還順手給他爹、他師公一人添了一杯。
說這麽久了,等會兒指定會口渴。
出乎陸執安意料的是,今日初次見面,師公竟然沒有考他?
陸執安都已經做好被考的準備了,結果今天下朝後的時間淨聽陸遠平在這裏吹兒子了,直到他離開禦書房,回東宮上兵法課的時候都還沒有停止。
端午節已經過去,今日是五月初六,濟民書院的錄取學生報到日。
這一波學生數量不多,報道時間也就僅限于五月初六這一天,所以當晚就出了學生名單。
陸執安看着名單上面的八十三個名字,目光平淡。
“向後依次錄取,補夠一百人為止。”
濟民書院性質特殊,如今還沒有暴露它的真實目的,所以能招來的人來源都比較簡單,也就這幾年的時間了,等以後名聲傳了出去,指不定每年會有多少人報考。
陸執安思索了一下。
考慮到國子監的存在,以及濟民書院的教學方向等問題,對拼很難這麽快就拼過人家。
但保二争一的潛力是有的。
這不就相當于他前世的那個北什麽,什麽華了嘛!
陸執安又想到了什麽,從抽屜中翻出來了一張紙,往上面添了幾筆。
兩個帶着濕氣的字出現在了紙上——思想。
要求不高,別資敵就行。
向下依次錄取的事情在第二天一早就再次在監察院門外張貼了告示,當天就招滿了人。
這次放到陸執安面前的,是整整兩百人的濟民書院新生名單。
所有的新生們都已經告別了各自的家人,被專車接到了濟民書院鎖在的地方,開始準備迎接新的生活。
因為這些學生們的來源千奇百怪,又有男有女,處理所有人的個人衛生問題、安頓他們的住宿就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主要還是處理衛生以及修改校服等問題拖累了時間。
但是好在,他們還是在五月初七這天就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五月初八
濟民書院正式開學的日子。
作為首座先生,陸執安是肯定要出席這樣重大的時刻的。
所以這一日,陸執安直接翹了三節課,下朝之後回了東宮,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就秘密出宮了。
濟民書院的位置在永興坊中,距離東宮很近,從離東宮最近的永安門出,過了宮牆外的青龍大街,就是永興坊了。
安排在這個位置也只有一個原因——這是京中能有足夠大小的宅子中,距離東宮最近的一個,方便陸執安時不時跑出來給學生們上課。
就比如現在。
早朝的時間安排到巳正這件事很難了,但是開學典禮的時間放到巳正可就太簡單了。
他是院長他說了算!
巳正這個時間,陸執安也能有足夠的時間差從宮中出來,到濟民書院去。
挑選好的院落外挂着濟民書院的牌子,但實際上只要是附近的人都知道,這條街上能看到的豪宅,就只有濟民書院一個。
這間宅子原本是按照親王規格建起來的,曾經是前朝一個親王的府邸,不過如今前朝滅亡已久,而大恒又沒有親王,這個宅子其實已經閑置很久了,久到戶部都開始考慮要不要拆了它做其他的用途。
畢竟這麽大的宅子如果不拆的話,以皇室目前的子嗣狀況,只怕是二十年內都用不上,那樣的話,這麽大塊地空着未免太可惜了點。
恰在此時,建立濟民書院的想法被陸執安說給了陸遠平聽。
仔細挑選過後,這宅子就成了濟民書院名下的房産了。
因為是用來做書院的,所以戶部那邊簡單收拾了一遍之後就把房子交了出來,并沒有做額外的什麽。
開玩笑,戶部錢也不多好不好!
羊毛貿易的錢還沒有回來呢,水泥工程又在大量花銷,即便是藺晖文勤儉持家,也快要頂不住了。
水泥的成本确實低,但那只是和普通的築堤工程比起來,對比對象本身就不便宜啊!
藺晖文每日去看戶部支出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心肝兒疼。
像是濟民書院這種地方自然也就不會得到額外的修繕撥款。
但他還是有職業道德的,這宅子荒廢了幾十年,破敗了許多,所以該收拾的地方都被收拾幹淨了,正常教學住人都是沒有問題的。
如此一來,添置一些桌椅被褥,生活用具,再挂個招牌,就成了濟民書院的第一個校區。
陸執安倒是沒有什麽不滿意的,這宅子裏的生活條件其實很不錯了,他特意來看過。
學生宿舍是和羊毛工坊那邊相似的八人大通鋪,沒有床,直接砌了炕。
屋子倒是要大一些,畢竟這裏曾經是王府,每間屋子都已經定了型,不像是工坊那邊改了不少。
而且工人們下工之後也沒有多少事情要做,但是學生們下課之後還是要寫課業的,所以房間大出來的部分就給八個人每人放了一張書桌。
食堂是從宅子裏單獨拎了一個院子出來改建的,然後剩下的院子則是分別編了碼,等待使用。
不過這些地方都不是今天陸執安過來的第一目的地。
他的第一目的地是宅子裏的小校場。
陸執安直接當操場用了。
今日是開學典禮,人要集中在一起,所以也都提前得了通知,在操場上等候。
所以,陸執安到操場門口的時候,就接收到了兩百多人整齊的注目禮。
不知道有沒有人聽過這麽個笑話。
小朋友:向日葵的臉向着太陽,那太陽落山了怎麽辦?這時候向日葵面向西邊,可太陽下次出現是在東邊啊!
大人:有沒有一種可能,等下次太陽出來的時候,向日葵們會來一個猛回頭,繼續看着太陽?
陸執安覺得自己這會兒就像是剛剛從東邊冒出頭的太陽,正面對着兩百多個向日葵。
見到來人只是個年紀和他們相仿的男孩兒,學生們有些失落。
他們一心盼着的事院長,是星火先生,可不是這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來的小孩兒。
即便是再無知的學生也知道,好先生都是上了年紀的。
別說他這麽年輕不可能是先生了,這麽小的先生能懂多少東西?
然而陸執安還真的就是先生。
他走到了整個隊伍的面前,看着站的還算是整齊的學生們。
兩百人,說多其實也不多。
十人一列站二十排,也不過是幾米長寬的方陣。
這樣的人數在不說話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聽清陸執安的聲音。
看着陸執安站定在了他們所有人面前,學生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這方陣是按照個子排的順序,所以即便是有十排,最後排的人也能看得到前面的陸執安。
陸執安今年已經十一歲了,而在場的學生年齡在九至十五歲之間,陸執安的這個年齡勉強到了平均年齡線上。
個子倒是比他們中十一二歲的學生還高一些,但也有限。
隊伍中這會兒已經有人開始有些躁動了。
他們在這裏等的是先生,這個小孩兒來搗什麽亂!
還不等騷動擴大,陸執安就已經觀察完了情況,開口說話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星火先生,濟民書院的院長,也是你們中一部分人在未來十年裏的老師。”
陸執安一開口就像是在人群中丢下了一刻炸|彈。
還真是老師!
甚至他還是院長!是星火先生!
小孩兒們終究是沒有經歷過多少的事情,所以沉不住氣,很快就憋不住話了。
“你憑什麽說自己就是星火先生!你個子都還沒有我們高呢!”
說話的是站在隊伍最後一排的男生,他們這一排也是身高最高的一排,年齡也都接近十五歲。
“我是不是星火先生,這一點你們可以跟自己身邊的先生請教。”陸執安也不惱,他這般模樣,有這樣的質疑才是正常的,“至于個子的高低……這與學問的多少有關系嗎?”
額……
個子的高低……好像和學問确實沒有什麽關系。
提出質疑的男生擰着眉。
他只知道那些很厲害的先生年紀都不算小,那眼前這個小孩兒這麽小的年紀自然也厲害不到哪去,這才敢出聲質疑。
他這邊僵住了,其他去和旁邊的先生們求教的學生們也得到了答案。
他确實就是星火先生。
這個消息頓時在小孩子之間引起了不小的震蕩。
有的人不相信他能教書育人,有的人則是好奇他有什麽厲害的,還有的人則是覺得他這麽小就能當先生太有本事了。
陸執安早就料到了這一幕有可能會發生,并不意外。
為了鎮壓這群正在青春期或者即将進入青春期的小崽子,陸執安可是早早地就開始安排自己的計劃了。
“我知道你們的心中肯定有很多疑惑,比如,我能教你們什麽,我有什麽了不起的學問,以及,你們能從我這裏學到什麽。”
學習,是這群孩子來到濟民書院最主要的目的。
“所以咱們今天也不整那些虛的,我來給你們展示一下我的本事,也好讓你們對于自己的以後有個大概的了解。”
陸執安看着這群高矮不一的青少年,手裏握着的,是數千年文明成果在心中的自信。
被陸執安外派到濟民書院來當執行院長的侍書和陸執安打了個完美的配合,就在陸執安說話的功夫,他就已經讓手下的人将準備好的東西都搬上了操場中的點兵臺。
陸執安大跨步地走了上去,而後沖着臺下的學生們招手。
“都湊上前來,個子高的站外圈,個子低的站裏面,給你們看一些東西。”
學生們:……?
帶着滿心的疑惑和不安,在陸執安的呼喚下,還是有一部分人湊了上去。
陸執安也不磨蹭。
他時間不多,快點收拾好這群小崽子,然後給他們上課才是正道。
他随機點了幾個小孩兒檢查桌子上擺放的盤子等器具,等他們檢查完了,然後才拿起了蠟燭,點燃後往盤子中滴了幾滴蠟,把它固定在了盤底。
然後又拎起了放在邊上的水壺,在盤子底部倒了半個指甲蓋深度的水,最後拿起放在邊上的琉璃杯子。
“看好了。”
陸執安提醒了他們一句。
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給引起了好奇心的學生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陸執安手腕翻轉,将那個透明度大約有70%的琉璃杯扣在了盤子上,正好罩住了點燃的蠟燭。
“注意觀察盤子裏的水。”
陸執安提醒了一句。
學生們發現,随着時間的過去,盤子裏的水正在減少。
短短幾次眨眼間,竟然消失了個七七八八,盤底都已經露了出來。
這……這是怎麽做到的?!
“是幻術嗎?!”有學生還算是有見識。
他家住西市附近,家中有人在西市做生意,見過幻術表演,這會兒就聯想了上去。
陸執安卻是搖了搖頭。
“不是幻術,只是最基本的科學原理。”他指了指盤子中間的杯子,“仔細看看,裏面有什麽不同。”
這杯子不算大,透明度也差了些,離得遠一點就要仔細看才能觀察到。
但總是有人站在最裏圈的,有年紀小的學生伸長了脖子去看,發現杯子裏面除了蠟燭以外,确實還有別的東西。
“透明的,是水嗎?”
“對,是水。”陸執安并不吝于解惑。
“就是剛才在盤中的那些水。”
“太神奇了,那些水是怎麽進去的?”
這回,陸執安卻是不回答了。
“有沒有誰覺得自己力氣特別大的?”他換了個話題。
學生們面面相觑,不約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個子最高的那幾個人,。
他們年紀最大,力氣也比其他人要大一些。
“行,那就你們幾個,過來試試看能不能抱起來這石頭。”
陸執安又指了指地上的石塊。
那石頭屬實不小,一眼看過去估摸着能有個四五十斤。
幾個自認為力氣不錯的男生上前抱了抱,最好的一個也才能把石頭搬離地面,卻是沒有力氣抱着石頭走動的。
這麽大的石頭,陸執安其實也搬不動。
所以他沒有自己動手,而是指揮邊上一直在旁觀的“體育老師”,把是有放到了指定位置。
接下來,他還是沒有動作,而是按照個子,選了一個最矮的小孩兒。
巧合的是,這還是個小女孩兒。
因為生理結構的不同,所以女孩子的力量是普遍要比男生弱一些的,同年齡的情況下很少出現例外。
陸執安讓她走到了器材前面,指了指上面的一個把手。
“你來試一試,把它按下去,讓對面的石頭被擡起來。”
學生們:???
陸執安這次用到的是一個形似跷跷板的工具,不過在支點兩端的板面長度并不一樣。
放着石頭的那一段板面更短一些,而把手這邊則要長出甚多。
這個東西的原理很簡單,其實就是利用了杠杆原理,做出來一點都不難,就算是學生們覺得他是在表演幻術,自己私下裏嘗試驗證也不需要太多的準備。
所以陸執安才選了它。
被挑中的小女孩兒還是第一次被這麽多人注視着,有些緊張。
她抿着唇,伸手握住了把手。
這麽多人在,這裏面應該不會有什麽陷阱吧……
把手很輕,她感覺自己沒有廢多大的力氣就把它壓下去了。
而這個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了一陣驚呼聲。
“竟然真的起來了!!!”
“她好大的力氣啊!”
“大牛,你行不行啊,怎麽還輸給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呢?”
“這麽大的石頭她怎麽做到的?!”
……
驚呼聲在所有人的口中響起。
就連小女孩自己也在怔怔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那塊石頭都快要比她個子還大了,她平日裏絕對沒有辦法把它舉起來。
可是如今,就在她的手下,她确實是不費力的就把石頭給擡了起來。
“這是怎麽做到的?!”
這是在場學生們心□□同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