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號小魚(2)
三號小魚(2)
餘兮兮駕車從郊區到市區時已經入夜,霓虹夜景在車窗兩旁倏忽而過。
餘若魚看着如此溫柔的世界都有些陌生,那些曾經困住她的夢魇,在一覺醒來之後竟都消失不見了。
那個厲害的穿越者,不僅讓她看見了苦苦尋覓很久的母親方若池留下的親筆信,還順利幫她要回了方若池的股份。
就在她的思緒發沉時,餘兮兮的聲音便将她喚了回來。
餘兮兮像是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選擇開口問個清楚:“你是不是什麽都看見了聽見了?不然你怎麽會知道爸爸在住院,蘇慈被我逼瘋去了療養院——別告訴我是你猜的。”
餘兮兮皺着眉頭,着急起來的樣子像只張牙舞爪的小獸。
餘若魚知道瞞不過她,下意識将下巴藏在圍巾裏:“嗯,是。”
餘兮兮意味深長看她一眼,似乎怕自己情緒失控開車危險,先将車平穩停在路邊,才一字一頓地問她:“那我說的那些話你也都聽見了,對不對?”
餘若魚将頭埋得更低,嗅到了餘兮兮身上熟悉的茉莉香味。
餘兮兮沉默了半晌:“那你為什麽還要對我這麽冷淡?難道你連個彌補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餘若魚聽見這個聲音感覺帶了些鼻音,不由偏頭去看餘兮兮的表情。
女孩的眼眶泛了些紅,感覺再說下去就要掉小金豆子了。
餘若魚閉了閉眼,嘆氣道:“其實你沒必要為我這樣……”
餘兮兮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餘若魚偏頭發現餘兮兮真的掉了兩滴眼淚,她還從來沒有看見過嚣張跋扈的餘兮兮露出這樣受傷的一面。
她無措地翻動着衣服尋找紙巾,就聽見餘兮兮挾有哭腔地說:“姐姐,這是我們虧欠你的,我覺得很有必要。”
從小到大,餘兮兮每次生氣腮幫子都會鼓起來,猶如生氣的小河豚。
既然這個話題終究不可避免,餘若魚覺得此刻說清楚也挺好,鼓起勇氣道:“……我的确怪過你,也恨過你——因為我想不通我的親生妹妹為什麽要幫着一個外人來欺負我,明明我和你才是這個世界上血緣最為親近的人。”
“但是那次你堅果過敏時我還是慌了,我想過不管你,但是看見你痛苦的樣子我就狠不下心——或許這就是血緣吧,你死了,我也不會開心的。”
“後來那天之後,你重新開始對我好,我也全都明白……”
這時餘兮兮噘着嘴忍不住插話道:“那你為什麽還要一次次的推開我?”
聞言,餘若魚尴尬地輕咳一聲,錯開眼神:“因為你是我的親生妹妹,或許維持這樣的距離對你我都好。”
這樣一來,蘇慈也不會因為餘兮兮的背叛而将矛頭重新對準餘兮兮。
她知道餘兮兮已經開始對她好,這就夠了。
——餘若魚太知道餘兮兮後來是怎麽“欺負”她又是怎麽偷偷悔恨落淚的了。
至于餘兮兮将她送去瘋人院,餘若魚也不怪餘兮兮,就像餘兮兮親口承認的,将她困在瘋人院要好過讓她一個人留在餘家。
如果不是那次餘若魚鬼使神差的發現了瘋人院後院的狗洞,她也不會有偷跑的想法。
餘若魚正斂目想着,突然感覺臉頰一熱。
餘兮兮固執地用手捧着她的臉,讓她看着自己:“那你為什麽還要選擇死去?”
“……一時沖動吧。”餘若魚嘆了口氣,擡手擦了擦餘兮兮臉上不斷滑落的眼淚,“哭什麽呀,我這不是回來了?”
她手收回半程,又被餘兮兮霸道地攥住。
餘兮兮将她的手輕撫在自己的臉上,親昵地蹭了蹭,噘嘴問:“那姐姐為什麽不跟我一起住?”
“你不是搬去跟秦時樾住了嘛。”餘若魚略顯尴尬地将手收回,偏過頭,“再說你現在不是都知道我的住址,以後想去看我不是很方便?”
餘兮兮歪頭微笑:“姐姐願意我經常去看你?”
餘若魚半開玩笑地:“只要你不再欺負我,當然。”
餘兮兮欣喜地将頭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賴的琥珀瞳小貓兒:“我怎麽舍得再欺負你呢。”
……
到了別墅,兩位餘若魚已經穿得厚厚的在路燈下迎接了。
餘兮兮下車掃視了一眼三位可以玩連連看的女孩們,心情大好地摟過姐姐餘若魚的肩膀将她推上前:“我的親姐姐就在這裏打擾了,感謝兩位餘若魚姐姐的照顧。”
餘若魚好笑地看她一眼:“幹嘛把我說得跟麻煩一樣。”
“好好好,說錯了。”
餘兮兮笑着在她頭頂揉了下,拿出來路過超市時給她們買的兩大包東西遞給她們,然後揮揮手就要告別。
餘若魚趕緊叫住她,急匆匆将脖子上的圍巾摘下。
餘兮兮斂目看了看,笑着将頭低下,語氣有些撒嬌:“我要姐姐給我圍~”
餘若魚遲疑地歪了歪頭,下意識看了看後面的兩位。
1號餘若魚立即意識到了什麽,拍拍旁邊2號餘若魚:“走吧,咱們先進去。
2號餘若魚還有點不解:“為什麽?不等她一起嗎?”
1號餘若魚只好連拖帶拽地将2號別墅裏帶:“走啦,咱們兩個先進去啦。”
兩人離場後,餘若魚故意板着臉對這位釣系妹妹說話:“以後不能這麽用這種撒嬌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受不了。”
嘴上這樣說,她還是乖乖将圍巾給餘兮兮親手圍上。
餘兮兮自然是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了,湊在她的耳邊笑笑:“希望姐姐晚上能做個好夢。”
“你也是。”餘若魚接到。
餘兮兮笑着一揚眉:“我今晚會夢見姐姐,當然就是好夢。”
……
餘兮兮整個回程的路上都未斂笑意,回到別墅看見許久未見的秦時樾時,對方一眼就看出來她心情不錯。
一段時間不見,秦時樾整個人都清瘦了一圈,雖然模樣還是俊美妖孽,但變成了陰暗系的那挂。
“怎麽這麽高興?”秦時樾起身給她倒了杯水,“應該不是因為看見我吧?”
餘兮兮笑着将大衣脫下挂在衣架上,回答他:“我去跟姐姐見面了。”
秦時樾聞言,黯淡的目光瞬間有了些微明亮:“她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餘若魚走進洗手間,聲音從中傳出來,“你最近公司情況怎麽樣?”
“損失了不少,但離破産還有一定距離。”秦時樾跟了過去,順手将牆上挂的毛巾摘下幫她擦手。
男人動作輕柔地将她手上的水擦幹,旋即低下頭,在她手背輕輕啄吻了下。
餘兮兮半眯起眼,身體斜靠在洗手臺邊緣,順勢拽過男人的領帶。
秦時樾微笑着也不反抗,身體貼了過來。
“我怎麽感覺你的心情也不錯?”她揚眸問道。
“你看出來了?”秦時樾兩手環住她的腰,眼底的笑意更濃:“我剛才去醫院看了一眼老頭子……他那麽多情人沒一個在那兒,要是我這個兒子不去,就只有助理和高薪聘請的護工,說他現在是‘孤家寡人’也不為過。”
說到這裏,男人低笑了聲,“我是真沒想到那麽體面的一個人,中風之後就像個物品似的被護工翻來翻去,連排洩自己都控制不了——真是有意思極了。”
餘兮兮笑着将兩手摟在秦時樾的脖子上,眉梢微挑:“那這也算是為阿姨報仇了?”
“當然。”
下一秒,男人順勢将她身體揉在懷中,猶如撒賴的大貓一樣将頭埋在她肩窩裏蹭,“我好累啊,讓我充充電吧。”
餘兮兮斜睨她一眼,彎了彎嘴角:“時樾,你抱着我的時候是在想我,還是在想姐姐?”
她感覺秦時樾的動作頓了頓。
“你猶豫了時樾哥哥。”餘兮兮笑道,“難道真被我猜對了,你抱着我的時候其實在想姐姐?”
秦時樾似乎并沒有因為被戳中心思而發怒,而是坦然地牽起唇:“你姐姐扮演的你,真的完美符合了我的期待。”
“那就是比我還好喽?”
秦時樾垂了垂眸,唇角未斂笑意:“可以這麽說吧。”
餘兮兮壞笑着亮起手上的訂婚戒指:“在未婚妻面前誇贊另一個女人可是大忌哦。”
“可是我覺得我的未婚妻并不在意,不是嗎?”
說着,秦時樾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好看的桃花眼近在咫尺,“還是說我的未婚妻已經對我心動,并為我吃醋了?”
秦時樾本來是打趣,卻在湊近時看見了餘兮兮泛紅的眼角,眉頭皺了皺眉:“……你哭過了?”
餘兮兮下意識摸摸眼角:“被風吹的。”
“最好是。”
秦時樾明顯沒相信她這個胡謅,但好像也不打算再追問,松開她轉身走出洗手間。
餘兮兮抱着手饒有興致看着秦時樾的背影:“你完蛋了秦時樾,你動心了。”
秦時樾不以為意回頭看她一眼,走到電腦桌前戴起無框眼鏡:“願賭服輸,以後我只會愛你餘兮兮一個人。”
訂婚儀式當天,秦時樾将自己的魚塘炸了個幹幹淨淨,即便他耍賴不承認輸,魚塘裏也已經沒有魚了。
可是擅長通過對方微表情揣測內心的餘兮兮卻覺得秦時樾的這句話不是對自己說的。
而是那個穿越者餘若魚。
“時樾,我怎麽覺得你在通過我看着另一個人。”餘兮兮走過去牽起他的領帶。
秦時樾抽回領帶,笑笑:“怎麽可能。”
大約是想躲避餘兮兮直白的探究眼神,秦時樾合上筆記本電腦手指松了松領帶,起身就往浴室裏走。
不一會兒,嘩嘩的流水聲起,磨砂玻璃門上若隐若現映出男人高大修長的身體。
也許是秦時樾不想承認,又或者說秦時樾是真的沒有意識到。
但餘兮兮确定秦時樾的心是紮根在那個離開的餘若魚身上了。
不然他要怎麽解釋那天在訂婚儀式上發生的事情?
那天,秦時樾在得知那些情人全都請到了現場後,曾經問過餘兮兮一個問題:“你覺得她會想看見嗎?”
——你覺得她會想看見嗎?
餘兮兮知道這個‘她’,指的是那個秦時樾請來赴宴的穿越者餘若魚。
是因為餘兮兮表示會的,接下來秦時樾才坦然接過這顆炸彈,決定當着那個餘若魚的面親自炸毀魚塘。
秦時樾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餘若魚。
他早已對她動心,卻因為這種劣性基因,濫情濫到自己真正動心都不知道。
又或是那個夢魇,讓秦時樾不敢承認動心——因為他始終認為,動心者死。
餘兮兮想了想,覺得秦時樾不承認便就算了,也不能再刺激他,不然他一激動再去糾纏她的親生姐姐,那就糟了。
現在這樣挺好,他們各自有了個永遠都不能在一起的心上人,只能求而不得地活着。
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