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八支打進八強的隊伍兩兩厮殺, 在一天內決出甲子園最後三場比賽的主人。
這麽精彩紛呈、含金量極高的比賽,前一晚放票時, 幾個訂票的網站幾乎被瘋狂湧入的流量擠到癱瘓。
看着手機裏一直轉圈圈顯示加載中的網頁,澤村媽媽千代子松了口氣。
她朝身邊的西村奈美說道:“幸虧我們這些隊員們的親友不需要購票,跟着應援團一起進去就行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搶到票去看我家小榮比賽。”
“是呀。”西村奈美感慨道:“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今年去看四場準準決賽的人特別多。”
捂着嘴輕聲笑了一會,千代子忽然想起件事來,“西村先生, 他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現場嗎?”
西村奈美笑着無奈搖頭,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臭脾氣。甲子園現場可是有不少媒體記者,那種地方, 他是不可能去的。”
“到時候,小日香跟着我們一起去幫榮純加油就行了。至于他嘛, 就讓他一個人呆在家裏看電視吧!反正他自己會做飯餓不死, 不用管他。”
看着好友完全不在乎的樣子,千代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說的也是呢, 我們就帶着可愛的小日香去就行了。”
時間很快來到18號準準決賽當天。
早上的第一場比賽,就是來自北國的王者巨摩大藤卷對戰宇治學府的比賽。
因為比其他地方擁有更漫長的冬季和寒冷氣候的原因,長期以來,北海道地區的棒球發展一直都不如關東和關西地區。
但今年,觀衆們發現, 情況似乎不太一樣了。
憑借着獨特的繼投策略,一路過關斬将殺進八強的北海道隊伍巨摩大藤卷, 他們不僅打線實力強悍, 就連投手陣裏, 也擁有着今年超高讨論度的超級一年級之一的本鄉正宗。
今天,不少追捧本格派投手的觀衆,就是沖着他和降谷曉的150km火球來的。
面對觀衆們的熱情,巨摩大藤卷的監督新田幸造卻并沒有改變自己一貫的風格,投手陣還是視場上的情況采用繼投戰術,甚至本鄉正宗還不是先發投手,而是中繼上場。
第七局上半場,當中繼上場的本鄉正宗,他一臉不爽地在觀衆們期待的目光中投出那顆150km的直球時,全場觀衆的熱情被瞬間點燃。
随着那顆被媒體争相報道的高速球的出現,這場比賽事實上已經被提前宣判結束。
準準決賽的第一場,巨摩大藤卷6:0戰勝宇治學府,進入四強。
在巨摩大藤卷的比賽結束後,又是一場觀衆期待的焦點戰。
那就是冠軍熱門隊伍西邦,對戰西東京區複活的豪強青道的比賽。
“高中通算67發本壘打的怪物打者,巨炮佐野修造。也不知道今天佐野同學能不能再轟幾發呢?”
在青道和西邦的隊員們入場準備期間,觀衆席上時刻關注着他們的觀衆也讨論了起來。
“青道能打敗稻城實業殺進甲子園,現在還打進了準準決賽,他們的實力也不弱吧?”有人當即提出了異議,“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個超級一年級降谷曉呢。”
“話是這麽說,但是看了他們的前兩場比賽,感覺他們的打線狀态有點……低迷,總是串聯不起來的樣子。防守方面,還總是會出現讓人心驚的失誤,雖然最後都有驚無險地化解了危機,但總給人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他們的ACE丹波不是還挺好的嗎?三場比賽都發揮得很穩定,第一場比賽還完投了。他那顆落差這麽大的縱向曲球到底是怎麽投出來的呀,不少打者都敗在了他這顆球上。”
“嗯,他們的王牌确實不錯。前兩場比賽青道能贏,他們的ACE非常關鍵。啊,他們的游擊手和捕手也挺不錯的。那個游擊手簡直是飛毛腿,不用離壘也能快速漂亮的盜壘,捕手也是強肩強打型選手,和投手的配合挺不錯的。”
“哦,那個捕手叫禦幸一也,被稱為青道的救世主,我有特地專注他!”
“昨晚我回去算了一下,發現青道在甲子園的幾場比賽中,他的盜壘阻止率高達八成,簡直就像防盜門一樣可靠!青道能撐到現在,除了他們的ACE壓制住對手的打線外,他這個捕手的作用也非常重要。”
“阻盜率八成!這樣的捕手很久都沒出現過了吧?那一會的比賽,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在觀衆們越發激烈的讨論聲中,青道對戰西邦的焦點戰打響了。
和前幾場比賽不同,這場比賽由最近狀态漸好的降谷先發。
在看到降谷站上投手丘後,現場爆發了熱烈的掌聲。
顯然,在剛見證了三個超級一年級之一的本鄉正宗的150km直球後,大家對降谷的期待也攀升了不少,希望也能見到這位同樣來自北海道的怪物一年級的高速直球。
買了今天甲子園門票的觀衆,顯然是值回了票價。
當降谷對上西邦的怪物打者佐野修造,雙方纏了數顆球,在兩好三壞滿球數後,降谷用一顆150km的外角直球讓佐野修造揮空出局時,現場的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坐在電視機前,看着畫面裏投手丘上降谷平靜的表情,聽着現場觀衆一聲聲熱情地呼喚着降谷的名字,澤村不爽地呼嚕了幾聲,漸漸安靜了下來。
在酒店連續看了兩場比賽,先後見證了投出150km火球的本鄉正宗和降谷曉是如何獲得觀衆的青睐後,要說自己心裏沒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零
在他絞盡腦汁想着怎麽把球投好時,那些天才憑着高出絕大多數人的超高球速,就已經能輕松地解決掉不少打者了。
球速快真好呀……
“你是在羨慕嗎?”
就在澤村心裏有些酸酸地胡思亂想時,加藤的聲音突然在他身旁響起。被吓了一跳的澤村連忙扭頭去看,這才發現加藤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自己身邊。
“你幹嘛突然坐過來也不出個聲呀,吓我一跳!”
加藤疑惑地扭頭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說‘我不是出聲了嗎?’
強詞奪理不下去,澤村幹脆不理他,扭過頭去繼續看電視直播。
這會兒,投完四局的降谷完成任務,已經被青道換下,而接替他上場的,是前三場比賽都有不錯發揮的ACE丹波。
聽着降谷退場時,全場響起的熱烈掌聲,澤村的嘴角又往下壓低了幾分。
這些可惡的天才!
澤村在心裏碎碎念的功夫,加藤再爆驚天之語。
“像本鄉正宗和降谷曉這種天才真可惡,不用怎麽努力就能輕輕松松投出別人難以匹及的球速。”
才剛在心裏抱怨完這些天才,加藤立刻就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如果澤村有尾巴的話,這會兒肯定炸毛高高豎起來了。
澤村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慌裏慌張地一邊在自己身上亂摸,一邊嚷嚷道:“你怎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的?你什麽時候在我身上放了監聽器?!是這個嗎?還是這個!”
加藤:……
無語半晌,他努力壓制着眼皮的狂跳,問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就算我裝樂監聽器又怎麽可能聽到,地球的科技還沒發展到這麽魔幻的程度。”
意識到自己又賣了個蠢,澤村紅着臉沉默地坐了回去。
啊啊啊!又丢人了!可惡,加藤他為什麽每次都能猜到我心裏在想什麽?難道他有讀心術嗎?
見澤村安靜了下來,加藤直入主題。
“羨慕和嫉妒是人之常情,不用感到難為情。”
“為什麽變速球你能只花大半個月就練好了,而我卻怎麽學都學不會?曾經,我也在無數次訓練結束後在心裏這麽問過自己,我曾經想過,自己是不是不适合當投手?”
唉?
澤村詫異地看了過來,一雙金棕色的大眼睛瞪得渾圓,就連坐在前幾排假裝認真看直播的二三年級們,也悄悄豎起了耳朵仔細聽着。
“不借助手腕和手肘的施力,僅靠放球前手指施力的細微改變,就能複刻出不同的變化球。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改良握法,球投出後的獨特尾勁……了解得越多,我才更清楚地知道,你是個怎樣的投手。”
加藤認真地看着澤村因為被誇後有些飄飄然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雙眼,他堅定的眼神,就像想通過視線把自己的感受傳遞到澤村身上那般。
因為自己曾經糟糕的過去,因為從一個驕傲自滿的捕手被迫轉型成了個三流投手的經歷,使得加藤更能感受到澤村心裏那種身為投手的不甘,和那一絲絲一縷縷想要刻意忽視,卻又像夾藏在鞋子裏的沙粒,細微卻硌得人難受。
為什麽這麽在意那些天才?
因為他們仿佛自出生起,就站在了棒球世界的終點。他們如果不全力追趕,很快就會被他們遠遠地抛下。
為什麽拼盡全力也想要追上去?
當然是因為想去最頂端的世界看看呀!以甲子園為目标的高野球兒們,誰不是因為對棒球的熱愛才每天努力訓練着。如果不是因為熱愛,傻子才會無論酷暑寒冬,每天在枯燥的球場上揮汗如雨。
既然自己現在都已經走到了百分之九十的人的前面了,那麽為什麽不再拼一把,努力多往前走一走,看一看呢?
今天,加藤終于借這個機會,把自己見到澤村第一面時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澤村,在我看來,你也是那些可惡的天才中的一員。”
“你該不會以為變化球很好練吧?不是誰都能球種多到能編成一整頁的配球表。大部分高中生除了一顆直球外,再學一兩顆變化球就差不多了。”
雖然知道加藤是在安慰澤村,但總感覺自己受到了誤傷的天野雅紀,他把拳頭捏得咯吱響。坐在他旁邊的天野良平一看,借着拍他胳膊的動作,憑借着捕手過人的肩力,強行把弟弟按在了椅子上。
這邊,聽完加藤有關他是天才的發言後,澤村的臉頰打上了小紅暈,兩眼都漸漸發直了。
天才……加藤說他是天才!
難得這麽直白地誇人,不擅長這項業務的加藤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他低着頭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每個人自出生起就是不同的。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跳得高。而對于投手來說,雖然像本鄉和降谷他們能輕松投出高速球确實很了不起,但你又怎麽知道,沒有人羨慕你呢?”①
“柔軟的身體關節;比一般投手前置了一段距離的放球點,縮短了打者的反應時間;還有在變化球上得天獨厚的天賦……澤村,你完全可以成長為和他們兩個不一樣的ACE。”
“棒球的世界之所以精彩,是因為它存在着諸多的可能性。如果世界的盡頭只有球速一條路可走,棒球豈不是變得很無趣?”
把自己的心裏話一股腦地說完了,加藤才反應過來,以澤村的笨蛋屬性,也不知道剛才那些話他聽沒聽明白。
想到這裏,他有些擔憂地打量着澤村,試探性地問道:“澤村,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令他意外的是,澤村小臉微紅一動不動地看着電視機,半天沒動靜。
“……澤村,你怎麽了?”
前排悄悄吃瓜的前輩們也好奇地回頭看過來,然後就……
“那小子好像整個人僵掉了……”
“沒事吧?該不會腦子停轉壞掉了吧?”
“澤、澤村!你沒事吧!”
在大家緊張又驚訝地流着冷汗回頭看過來時,澤村直着眼睛用熟悉的笨蛋聲音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加藤,你心裏是這麽想的話,應該早點說出來呀!”
“原來是這樣!原來加藤你,還有大家對鄙人抱有這麽高的期望啊哈哈!”
看着他那副飄飄然的笨蛋模樣,大家的腦門上都爆出了一個個憤怒的井字符,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太對,都想給他套上麻袋胖揍一頓了。
“他又來了。”
“這小子真欠揍。”
“先揍一頓吧。”
“不行,今天的先發是這小子,打壞了只能辛苦阿雅上場了。”
“啧,只能放這個笨蛋一馬了,先給他記在賬上,回頭慢慢收拾!”
“原田……你的壞人臉好像進化得更可怕了。”
青道和西邦的這場強投對強打的焦點戰,在降谷、丹波和川上三位投手的接力下,最終以4:3取得勝利。
在第九局上半,青道最後的進攻回合。
在四棒主将結城率先安打上壘後,排在他後面的增子和禦幸,也成功抓住已經漸漸熟悉的西邦投手的直球先後敲出安打。禦幸更是打出逆轉比分的二壘安打,帶領隊伍走向成功。
這場比賽,在三位投手的輪流壓制下,巨炮佐野修造,僅打出了一支安打,無打點入賬。
當青道和西邦的比賽結束,隊員們陸續退場,将場地騰給第三場比賽的隊伍時,松葉收拾好東西出發了。
白龍和他們想的一樣,兩隊再次在酒店大堂碰到了一起。
狹路相逢,兩隊的隊長打頭,客套地伸出手握到了一起。
橫澤還是那副和其他隊員們格格不入的燦爛笑容,“哎呀,這麽巧,你們也現在過去呢?”
原田皮笑肉不笑道:“哈哈,是呀。早點過去,好提前熱身,把身體活動開。”
“這樣啊,那你們加油啊。畢竟,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在甲子園比賽了。”
“呵呵,橫澤隊長別這麽悲觀嘛,你們明年還有機會的。”
“哎呀,原田隊長,瞧瞧你說的都是些什麽話。一會走的時候,可別忘記挖土了~”
“說到挖土,我們這有幾個結實的袋子。橫澤隊長,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免費送給你們,多裝點土帶回去,也好給大家留個念想。”
“哇,原田隊長,你們竟然連挖土的袋子都提前準備好了!唉,謝謝你們的美意,我們肯定是用不上了。”
兩位隊長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挖苦着,偏偏臉上還帶着讓人牙酸的笑容,看得身後的一衆隊員們像被雷劈過一樣,震驚到失去語言的能力。
“你們都站在這幹嘛呢?”
打斷兩位隊長詭異對話的,是和白龍的監督佐佐木并肩走過來的小林淳一。
在兩隊隊員們詭異到極點的眼神注視下,不茍言笑的小林監督唇角擠出一道細微的弧度,和佐佐木監督的手握到了一起。
“佐佐木監督,一會賽場上見了。”
同樣一本正經的佐佐木監督微微颔首,“賽場上見。”
而後,兩位監督在心裏各自罵了對方一聲“老狐貍”,随後松開手,各自帶着隊員們往甲子園球場趕去。
針插不進的嚴密防守鐵壁,對上破壞性極強的高機動性球隊,究竟誰的實力更強,答案即将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