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典
第40章 典
日子過得飛快,陶滿鬧出那次燙傷又被關起來的風波後,總算平穩度過了個把星期。
當然,這裏頭不包括李瑞君的變化。
因為李瑞君從前陣子開始,忽然不再頻繁回家,也不多去實驗室接陶滿。不知道工作忙還是為什麽,這段時間他沒有休過假,沒有陪陶滿吃過一頓飯。一切仿佛又回到剛“同居”那段時間。
但是,他每周還是有一天雷打不動帶陶滿去複查。
有次陶滿見李瑞君長時間盯着自己下巴看,很識相地戴上了口罩,又解釋說:“發生潰爛是正常現象,皮膚組織要再長好會需要一段過程,沒那麽快,但是其實它已經在自我修複了,沒有看上去那麽壞。”
李瑞君遲疑了一瞬,随後生硬地點了頭。
過半晌,他說:“既然如此,你別戴口罩了。”
陶滿卻沒有聽,捏了捏鼻梁位置的口罩封口,說:“太難看了,我還是戴着吧。”
李瑞君見狀,也沒有堅持。
約定的最後一次複查前,陶滿的傷處已經長了些新的皮膚,比周圍皮膚紅一些,但不知為什麽又沒有長好,起了一粒粒小疙瘩。
李瑞君從接到陶滿那時起就在看,後來終于沒有忍住,走近去檢查了。
因為陶滿躲了一下,他便出聲制止:“別動,我看看。”
他的語氣不如以前溫和體貼,讓陶滿有種古怪的錯覺,好像這樣的李瑞君要更接近他Alpha的本性,是帶有掠奪意圖的、強硬又霸道的上位掠食者的基因。
陶滿任由李瑞君看了會,接着說:“可能是被什麽蟲咬了。”
但是李瑞君沒相信。
Alpha的臉色顯得很難看,想質問陶滿為什麽不早告訴他,或者要求去看醫生。可他在心裏憋了半天,到底沒說什麽,怕自己說話重一點,嬌氣的陶滿又要哭。
不知為什麽,李瑞君很看不得陶滿掉眼淚。
這一認知讓李瑞君心裏不太舒服,因為上回生日後發生的事本就超出了他的可控範圍,他漸漸開始覺得,自己對陶滿過于關心,似乎超過了歉意和同情應給予的總和。
李瑞君是個地地道道的、帶有頂尖信息素的Alpha,因此震驚于自己對一個Beta的失控。
像被本不該屬于他的命運的星星指引,走到了未曾設想之地,因此十分不願踏足。
說到底,李瑞君始終不覺得他和陶滿會是一路人。
但是……
他的視線停留在陶滿下巴那處燙傷,無論怎麽粉飾,都覺得此處礙眼。
最後,知情識趣的陶滿又默默戴上了口罩,把剛長好的傷處和周圍一圈小疙瘩都遮了起來。
陶滿的嘴悶在口罩裏,聲音不清晰地問:“你母親生日那天如果我還沒好,能不能戴口罩出席?是不是不禮貌?或者用什麽遮一下?”
李瑞君想到宴席,就又想起收到的陶氏財團的回函,說陶欽德一家三口會悉數到場。
他不耐地皺起了眉。
這個小動作被陶滿捕捉到,誤以為李瑞君不高興了,旋即迅速道了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瞎說的,到那天肯定能長好。”
李瑞君卻說:“沒事,不影響。”
他說得漫不經心一般,可看起來心情卻很糟糕。陶滿沒敢招惹他了,心裏想,不知道李瑞君是敏感期的後遺症,還是最近開始厭煩自己的存在,總是不高興。
到時醫生診所時是傍晚。
他們下星艦,看到命6衛星上隔着球外環霧氣的特殊天空,正被一片磨砂質感的晚霞暈染半邊,非常壯美。
陶滿忍不住駐足看了會兒,反應過來才發現李瑞君已經走到診所門口,正在等他。
他立即跑了過去,又道歉:“對不起!”
李瑞君轉過身按了診所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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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醫生檢查過傷口和那些小疙瘩後,說:“沒關系,原先的燙傷已經全好了,重金屬也消解完畢,這些痘只是過敏造成的,具體過敏原需要測,來,這邊請。”
陶滿又被領着做了一系列測試。
因為知道時醫生和小林相親失敗了的關系,陶滿此時對這個時醫生多觀察了一下,覺得他既不像需要相親的類型,也不像會被Omega拒絕的類型。
他心裏好奇,忍不住嘴欠地問:“時醫生,你和我同事林鄄上回……就這樣結束了嗎?”
時诘笑了一下:“我們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偶爾有聊天。怎麽?陶主辦也關心同事的八卦?”
陶滿“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時诘醫生大概擺弄檢測儀器的時候無聊,就此話題發表了一番針砭時弊的社論:“現在是37世紀了,像林主辦這樣能自力更生又工作繁忙的Omega是不願意分心出來給另一個人的,家庭生活對他來說應該會是負擔。我想相親應該是他家人的需求,不是他的需求。還好現在不是35世紀初,那時人類的第二基因剛出現,Omega完全是弱勢群體,別說進實驗室了,進商場都得讓自家Alpha陪着。”
陶滿點點頭:“是啊是啊。”
時诘又反過來發問:“那陶主辦怎麽看待家庭生活呢?”
陶滿沒想過這個問題,所以笑嘻嘻地說:“不知道。”
時诘沒有追問,不過在他的觀察來看,陶滿是渴望一個能容納他的家的。看上去,陶滿追求的無非是一個“家”、一個“李瑞君”。很簡單的一個人。
但他要的東西可能很難得到。
時诘看了等在外面的李瑞君一眼,此刻李上将接到一通工作電話,正嚴苛地下達指令,看上去不近人情。
“時醫生,那你為什麽要去相親呢?你也會被家裏催婚嗎?”陶滿好奇心太重了。
時诘收回視線,道:“當然會。如果聯邦總統32歲還不結婚,也會被家裏親戚催婚的。”
“哇!你已經32歲了啊!看不出來!”
時诘笑了一下:“謝謝,我當是誇我了。好了,測試全部結束,等結果就好,我去和李上将溝通一下用藥問題,你剛才咬了測試用的軟泥,需要漱口可以去那間洗手間,有一次性紙杯。”
“好,謝謝。”陶滿和時诘聊了會兒八卦,已經不覺得這個人讨厭了。
時诘見陶滿走開,才去找李瑞君。
不過,他并不是來談用藥問題的:“我看陶主辦是戴着口罩來的,之後最好別戴了,本來就過敏,不透氣會更容易出問題。”
李瑞君随意往陶滿走的方向瞥了眼,見他進洗漱間,便道:“他自己要戴的,随便他。”
時醫生從李瑞君的口氣裏聽出了些許情緒,好似對陶滿不滿。
“李上将這幾次來,都對陶主辦很冷淡啊。”他狀似無意地說。
李瑞君轉頭看着他,眼神平直而冷漠:“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擔心你倆感情有變故。說起來,二位談了這麽久,也早就訂婚了,怎麽還不打算辦手續?”
李瑞君沉默片刻後,道:“我比較忙。”
“你就不怕陶主辦哪天等不了跑路?”
“他不會。”李瑞君迅速而果斷地說,就像對某件很有把握又不要緊的小事下判斷。
“這麽篤定?仗着人家對你沒原則是嗎?”
“他确實沒原則,我不喜歡沒原則的人。”李瑞君道。
明明生氣了也會快速地原諒,被懷疑、被冷淡地對待都不要緊,陶滿像個自卑又缺愛的可憐人,明明在化學方面很有天賦,那又有什麽用?
時醫生挑了挑眉,不贊同道:“愛本來就是本能而非理性,就是情感迸發、忘我、奉獻和占有,沒有原則。如果世界只剩原則和理性那會很恐怖。”
李瑞君聽完,倒有點驚訝:“你看起來是個不婚主義者?”
“婚姻是婚姻,愛情是愛情。哎呀,話題被你帶偏了,剛不是在聊你和陶主辦什麽時候結婚嗎?婚約都公布這麽久了,外頭會議論的吧。”
李瑞君冷淡地敲了敲測試儀跳出的結果提醒,說:“放心,只有你真的關心這樁婚約。”
這話說得不假,陶滿和李瑞君都不是明星,只是相交于普通人名氣大些而已,還在關注他倆婚事的人真的不多。
但他這樣一說,倒讓時醫生把心裏一直以來的某種猜想坐實了。
——看來,陶主辦和李上将的婚約不是真的。
正在此時,陶滿從洗漱間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套口罩。
李瑞君和時醫生同時看向他。
時醫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替陶主辦的未來感到惋惜,可當他收回目光時,才發現李上将看得目不轉睛,原本表情寡淡的臉上顯出猶豫。
在一個參軍多年、執掌安防要務的Alpha臉上看到猶豫,還挺難得。
等陶滿走近,李瑞君忽然上前了半步,把陶滿臉上的口罩拿了下來:“別戴了。”
緊接着,李瑞君轉頭問:“時诘,過敏測試結果怎麽樣?”
時醫生愣了一下,一時卡殼地低頭掃了眼測試儀給出的結論:“哦,是一種藥物成分的問題,我給你換種藥,稍等。”
【作者有話說】
看見經典随手摘錄:“随便他。”“他不會。”“沒原則。”“很有天賦卻沒什麽用。”
李上将開始又作又愛,還死阿爾法嘴硬。總有一天跌一大跤!
評論區的幾個問題我很想回,但是不能劇透!(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