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你先去洗澡吧。”吃過夜宵回到酒店,一路上卻是有些反常的沉默。柳昭然站在門口,聽宋南音這麽說,認真的凝注她。許是柳昭然眼裏的深意太濃,宋南音先敗下陣來,躲開了視線。
“好。”柳昭然沒再開口,轉身拿着自己的睡衣,走去浴室。花灑裏的熱水澆在身上,柳昭然仰着頭,感受水澆在身上的觸感,卻逐漸理清了思緒。
她知道南音是喜歡自己的,小獅子并不擅長僞裝和掩飾,那雙眸子裏的在意和情深,柳昭然看得清楚。正因為如此,她才越發沒辦法放棄宋南音。
她明白宋南音的糾結,明白她心裏到底在顧忌什麽。解開心結需要一個契機,而柳昭然不介意稍微卑鄙一些,由她自己來親自創造機會。
如此想着,柳昭然擡手撫了撫後頸。腺口泛着微熱,隐隐還能摸到宋南音擁擠标記後留下的斑痕。太陽花的形狀,和宋南音倒是很符合。
洗過澡後,柳昭然出門,發現宋南音果然在整理東西。其實柳昭然隐約能感覺到,今晚吃過夜宵後,宋南音就有些反常。
這份反常對柳昭然而言并不是壞的,她知道,自己正在逐步撼動南音的內心。她最初和自己撇清關系的想法正在逐步分崩離析,但她還在怕着,忌憚着。這份不安,是自己給她的。
“南音。”柳昭然走到宋南音身邊,并未動作。随着她靠近,Omega身上的信息素混雜着沐浴過後的味道,一股腦的鑽入鼻間。
心跳有些不穩,也更确定了宋南音離開的想法。她承認,自己今晚動搖得厲害,因為柳昭然的改變,柳昭然帶給自己的感觸,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對這個人的惦念與渴望。
可是…那樣真的可以嗎?她和柳昭然,會不會因為自己再次沖動,重新回到那種不清不楚的關系裏。最終因為再次分開,成為真正的陌路人?
宋南音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這麽膽小,連一句質問都沒辦法開口。她像是天平中間的那根杠杆,不停地搖擺,亂晃,舉棋不定,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可笑。
所以,宋南音決定離開。在見不到柳昭然的地方,她就不會這樣心動,也避免了因為沖動而做出後悔的決定。
“黑心蓮,我必須要離開,我…唔?”宋南音未完的話被打斷,柳昭然抱着她。力道不大,只是虛虛搭在自己腰間。可這個懷抱卻讓宋南音覺得沉重無比,重到她難以推開。
屋外,海風陣陣,海水被卷着,發出水波流動的聲響。路邊還有人随意彈着吉他在唱歌,歌頌愛情,感慨遺憾。
在水星,有太多人獲得快樂,也總是會讓人容易忽略隐藏在快樂之下的憂愁。曾經有人把水星稱為不枯城,而枯也可以寫作哭。
似乎誰都想要用多麽高尚的詞彙,将水星烘托得多麽快樂。仿佛任何人來到這裏,就會忘記所有煩惱。
可憂愁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宋南音如今的愁緒是柳昭然給的,這份不安也就帶了些甜味。能夠為在意的人難過,并不是多麽痛苦的事。
這會證明自己還是鮮活的人,而非一灘死井。
“南音,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明白你現在無法接受我的原因。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讓你好好思考是不是要接受我。但現在,能不能先別離開我?”
柳昭然說着,抓起宋南音的手按在後頸,帶着她用指腹輕輕撫摸其上的斑痕。她注意到宋南音眼裏的茫然,就知道,這個人對标記的事,并不清楚。
“南音,這是斑痕,也可以叫做斑紋。其實,在上次游輪上,你将我永久标記了。”
嘩啦,巨大的海浪翻湧而來,将海邊才堆好的沙堡沖散。宋南音一時間無法反應,只愣怔的看着柳昭然。
“你…你是說,我…我那個時候,咬你了?”宋南音用了自己比較能理解的詞,她就算一直在學習這個世界的事,但對于标記這種她認為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其實是沒有仔細查閱的。
宋南音不覺得自己會标記哪個Omega,也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有些錯愕和茫然,而後撩起柳昭然的後頸,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抹淺淺的紅色印記。
“這個,還疼嗎?”盡管對永久标記不甚了解,但宋南音多少聽過,對Omega而言,永久标記有多麽重要。宋南音沒想到自己會在失控的時候就奪走對柳昭然而言那麽珍貴的東西,心裏愧疚又難過。
“不疼的,只是咬的時候有些疼,後來,你在裏面的信息素,讓我舒服很多。”柳昭然并不打算仔細說明被标記後的三個月自己有多難熬,她也不想讓宋南音知道這些。
為了挽留南音,她已經提前把這件事告訴給她,柳昭然不需要更多“卑鄙”了。
可柳昭然不說,卻不代表宋南音不知道。她清楚記得那天在醫院裏白映溪所說的話,也知道被标記的柳昭然在那個時候有多需要自己。因為自己沒陪着她,她信息素紊亂,虛弱到高燒住院,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宋南音眼眶通紅,心口難受的像是一罐很難啓開的罐頭。在銳利的磨蹉中泛着吱吱作響的刺痛,又酸又澀。
“黑心蓮,你是傻的嗎?為什麽這麽重要的事你不早點和我說?你明明…很需要信息素。”宋南音覺得柳昭然不該隐瞞,以她的聰明,完全可以告知給自己,借此來制造見面的機會。
可這次,她沒有。
聽了宋南音的質問,柳昭然輕笑了聲,她就是知道南音會這樣說,所以才不願意提前告知她。今晚會說,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她無法承受南音離開的現實,更沒辦法失去宋南音。
“其實,如果不是你今天要走的話,我也不會把這件事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你。南音,或許你覺得,我為了追回你變得很卑微,但我不那麽想。”
“我對你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喜歡你,因為喜歡而做出的事,也絕非卑微兩個字就可以概括。”
“永久标記并沒有什麽關系,我認識的醫生可以幫我洗掉。但我選擇在這時候告訴你,是因為我在耍心機,想你為了我留下。也想告訴你,我是你的Omega了。”
柳昭然坦誠告知給宋南音自己的所思所想,她也相信,宋南音絕對不會因為所謂的愧疚或是憐憫選擇和自己在一起,她們都有各自的驕傲和堅持。
“你啊,還真是個黑心蓮。”宋南音小聲嘀咕,覺得柳昭然屬實是無賴。哪有人耍心機還直接說給對方聽的?可偏偏自己就是被這番話弄得心動。本來想要走的心思,也漸漸散了。
一來是她本來就有點舍不得走,其次是…她确實有些不放心柳昭然。
“所以說,永久标記…是可以洗掉的?”宋南音疑惑,于是幹脆和柳昭然在沙發上坐下,拿出光腦查閱資料。
大部分網友都說永久标記難以洗去,就算近些年成功率提高了很多,但也會很大程度損傷腺體,相當于要了Omega大半條命。更不要提手術中的意外,以及不可預測的風險。
因此,Alpha未經允許擅自标記Omega,是整個星際最嚴重的違法行為之一。根據标記的深淺,會有極嚴重的懲罰。比如永久标記,是最為嚴重的懲罰。
Alpha會被挖去後頸的腺體,在不打麻藥的情況下切除性器,而後槍殺。可以說,能夠挺過前兩項處罰的人幾乎寥寥無幾,因此也沒什麽Alpha敢随意标記Omega。
想到這裏,宋南音臉色白了白,她覺得自己好渣啊…就算那時候她沒有意識,但标記了柳昭然也是事實。
“這些網友說很難洗掉,可你剛剛…”
“南音,我認識的那位醫生不是普通的醫師。我說過不會再騙你,就不會再對你編造任何事。更何況,網友們的說法對我更有利,如果我要說謊,也會往利己的方面說,不是嗎?”
柳昭然自從坦白了自己的“小”心機之後,完全不裝了。每次看到她坦白把自己的壞心思說出來,宋南音總覺得特別可愛。
好氣啊,怎麽黑心蓮使壞都讓人沒辦法生氣呢。
看完那些控訴渣A的帖子,屋子裏有些沉默,宋南音的心情也格外複雜。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那些Alpha是不同的,人種沒有高低貴賤之分,Alpha更不該仗着那些可笑的優勢去欺辱Omega。
她以為自己是不不同的,可是…在發情期,她卻失控了。被欲望控制侵蝕,像那些過分的Alpha一樣弄傷了柳昭然。
那樣的自己,和野獸有什麽區別?
而且在永久标記後,她對柳昭然不聞不問,就算是因為自己不知情,宋南音也做不到全然不自責。
柳昭然看出她的想法,而後,扳過宋南音的身體,将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這是AI之間用來傳遞信息的方法,擁有極高适配度,又标記過彼此的AO人種,也可以借此來傳遞細微的情緒。
抛去這些不提,這樣的動作,本身就具有極大的安撫性。
“南音,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知道你在猶豫什麽。我今晚說這些不是想讓你馬上接受我,只是希望你心裏的天平能夠再度向我傾斜一些。”
“那天在游輪上并不是你的問題,我也同樣釋放了信息素去勾引你。畢竟我的品階遠高于你,我會控制精神力,而你對此一竅不通。标記我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促成的,我也是幫兇。”
“你還真會說話。”宋南音輕笑了下,再次感慨柳昭然過好的口才。只不過,有一點,她始終沒來得及和柳昭然說。
游輪的發情期之後,她确實去做了檢測,奇怪的是,本來品階是C的她,卻忽然提升到了A。這件事只有鐘晗汐知道,其原因不詳。
“大概是你回到這個世界,身體逐漸适應這裏。就像我們的發情期,也是從一開始的微弱,到現在慢慢變得難以忍受。”
聽到宋南音的疑惑,柳昭然為她解答。她當時就感覺宋南音的信息素濃度不像是C級,而今,也恰巧證明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心情有好些了嗎?還走嗎?”柳昭然笑着問宋南音,被對方瞪了一眼。宋南音本來想走的欲求就不是很強烈,如今和柳昭然聊了這麽多,想走的念頭也就徹底打消了。
她喜歡柳昭然現在的改變,沒有以前的咄咄逼人。如果是曾經,黑心蓮或許會利用她能想到的一切方法留住自己,而今,她卻把選擇權給了自己。
黑心蓮變得這麽好幹嘛啦,害自己更想抱她了。
于是,宋南音擡起手,狠狠捏了一下柳昭然的臉。
“唔?南音…痛痛。”
好呀,還撒嬌。
“哼,我要去洗澡了。柳昭然,我沒有原諒你。”
宋南音說完,進去洗澡了,她再出來時,柳昭然已經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兩個人像是昨天那樣各自蓋着自己的被子,中間隔着一大段距離。
宋南音躺在床上,思索了片刻,開口。
“我會仔細思考我們的關系,我承認自己還喜歡你,可是,我現在無法确定,是不是要和你在一起。”宋南音坦誠以待,這也是兩年以來,她第一次親口承認喜歡自己。
聽着宋南音的告白,柳昭然笑起來,眼眶有些熱。她轉過身,從後面抱着她,頭靠在她背上。
“南音,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