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32第 32 章 ◇
◎再遇蕭讓◎
她回過頭, 卻見是三日前在集市看到的那個黑衣男子。
他喚她,阿妧?
她頭忽又劇痛起來,腦中只反複着飄蕩着一句話。
“從今日起, 你就叫阿妧。”
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想起這句話, 但是那男人見她臉色蒼白,又喚了句:“阿妧。”
幸好疼痛只是一瞬,很快便消失, 無雙神智又恢複了清明。
男人還拉着她的衣袖, 身旁侍女見狀,立刻呵斥:“放肆!”
那男人涼涼看了眼侍女, 他眼神鋒利如刀, 渾身上下, 都是久經戰場的肅殺之氣, 侍女被他看的膽怯, 聲音也漸漸小了:“放開公主……”
“公主?”男人探究地看向無雙。
無雙問:“你乃何人?”
“雍國, 蕭讓。”
果然是蕭讓。
在他喊她阿妧的時候,無雙就猜測,他是不是蕭讓,果然是他。
是那個用活人換骨灰,人稱深情,她卻鄙棄的蕭讓。
無雙瞧了眼蕭讓拉住她衣袖的手, 冷冷道:“蕭君侯請自重。”
蕭讓見她陌生眼神, 不由一愣, 他皺眉, 探究地看向她, 但見她眼中沒有半點情意, 而且衣着華貴, 不怒自威,和那個溫柔卑微的婢女完全不一樣,他抿了抿唇,良久,終于放開了手。
他放開之後,無雙便不由自主,去撣了撣衣袖,這動作落在蕭讓眼中,讓他更是一愣,他又喃喃了句:“你……真的不是阿妧嗎?”
無雙只覺好笑,明明是這人親手将阿妧送給了姜焱,如今又滿大街拉着她喊她阿妧?莫非這人三年間,終于良心發現,有了悔意,覺得對不起那可憐奴婢?
但是那奴婢已經死了,他再怎麽後悔,她也不知道了。
許是太過同情那奴婢,無雙忽笑了聲:“蕭君侯大概是眼神不好,将本宮認成了你的奴婢。”她一字一句道:“本宮乃是天子胞妹,大胤的無雙公主,并非是你的奴婢。”
蕭讓吃了一驚:“你……你怎麽會是無雙公主?”
無雙着了惱:“天子親眷,豈容你來質疑?莫非你們雍國人,都是如此野蠻無禮嗎?”
蕭讓被她語氣中的惱意弄的愣住,眼前這個高貴清冷的無雙公主,和記憶中那個溫存知意的奴婢完全不一樣,莫非,她真的不是阿妧?
他抿了抿唇,然後終于拱手道:“蕭讓冒犯了無雙公主,請公主恕罪。”
但無雙仍然着惱,她恨恨瞪了蕭讓一眼,便拂袖而去。
只留下蕭讓擡眼,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神色,幽暗未明。
-
無雙憤憤回了宮。
這三年,她聽過無數次蕭讓的名字,從所有訊息中,她拼湊出蕭讓的性格,驕橫跋扈,傲慢自大,不可一世,因此雍國很多人都恨他恨到牙癢癢,但此人也骁勇善戰,用兵如神,而他唯一的弱點,大概就是姜國公主姜雲曦了。
自古英雄愛美人,這也沒什麽,但他最不該的,是将其他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他對姜雲曦固然深情,但對于奴婢阿妧,卻實在太過薄情,讓人齒冷。
最可氣的是,他今日居然拉着她的衣袖,喚她阿妧。
可笑,可恨!
無雙帶着侍女,回了寝宮,剛踏進房間,她就看到一個熟悉身影。
她瞬間将遇到蕭讓的不快抛到腦後,歡歡喜喜道:“蘅因,你回來了?”
蘅因福了福身子:“見過公主。”
蘅因是從小伴她的侍婢,名為侍婢,情卻如姐妹,無雙笑道:“你一去就是兩個月,教我好生想你。”
蘅因莞爾,她性格聰慧,因此被無雙器重,兩月前,無雙派她去各國聯絡當地探子,她倒也不負使命,離、雍、邺三國即将前來朝見天子的消息,就是她送給無雙的。
無雙身後侍女也歡歡喜喜道:“蘅因姐姐,你回來就好了,今日我們在市集遇到一個無禮之人,要是你在,定能罵跑他。”
蘅因奇道:“什麽人敢對公主無禮?”
“他說他是雍國蕭讓。”
聽到蕭讓這個名字,蘅因不由打了個寒顫,她身上那些結痂的傷疤此刻也争先恐後開始劇痛起來,三年前……蕭府地牢,那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忘懷的噩夢,那些絡繹不絕的刑具,那些殘忍酷烈的手段,多少次,她以為她要被折磨死了,但是一桶摻鹽的涼水澆下,才讓她知道,活着,比死亡,更讓人痛不欲生。
許是她臉色太過慘白,無雙關切道:“蘅因,你怎麽了?”
蘅因這才回過神來,她忙搖頭:“沒……沒怎麽。”
無雙于是道:“說也奇怪,蕭讓拉着我,喚我阿妧。”
聽到“阿妧”兩個字,蘅因又顫了下,她慌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自然告訴他,我是鳳無雙,不是什麽阿妧。”無雙疑慮道:“難道我和那個奴婢阿妧長得很像嗎?才會讓蕭讓認錯?”
蘅因打哈哈道:“公主,這世間萬萬人,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那長的相像,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說的也是……”無雙又道:“但是,看到他時,我就覺得頭疼欲裂,而且總會想到一些奇怪的畫面。”
“什麽奇怪的畫面?”
“比如我看到一個看不清臉的少女,爬到他的腳下,拉着他的衣擺,哀求他救她一命,又比如,我聽到一個聲音,說從今日起,你就叫阿妧,你說,我腦中為什麽會浮現這些畫面呢?”
蘅因支吾道:“你本就有頭風頑疾,頭痛也不奇怪,至于那些畫面,想必是你話本子看多了,或是聽那阿妧的故事聽多了,腦中自然就浮現這些畫面了。”
無雙想想,也覺得挺有道理,蘅因趕忙扯開話題:“對了,蕭讓怎麽會來洛邑?莫非是代行王職,前來朝見?”
無雙點頭:“确是如此,我也覺得奇怪,雍王向來最注重禮數,怎麽會讓蕭讓代行王職?”
蘅因道:“奴婢回來洛邑途中,倒是又打探到一些消息。”
“什麽消息?”
“雍、離、邺三國此次前來,恐是為了九鼎。”
“九鼎?”無雙吃了一驚。
所謂九鼎,乃是天子受命于天的至尊神器,至今已傳下兩千多年,鼎上刻着九州山河,所以叫做九鼎,兩千年來,這片大地王朝不斷更疊,但每個開國君王,都要獲得九鼎,以示自己就是真命天子,而失了九鼎的王朝,自然就是末代黃昏,氣數已盡。
如今九鼎,就端放在太廟之中,且有重兵看守,容不得半點有失。
無雙是萬萬沒想到,雍、離、邺三國居然打起了九鼎的主意,若九鼎被奪,那大胤江山,就真的是窮途末路了。
她抿了抿唇:“我要找皇兄,禀明此事。”
-
無雙帶着蘅因,匆匆就往鳳煦的太極殿趕去,
卻在途中,又遇蕭讓。
蕭讓已經換上朝服,他頭戴七旒冕冠,身穿藻紋黑袍,腰束玉帶,他本就長得豐神俊朗,如今穿上朝服,更是貴氣淩人,聲勢顯赫。
蕭讓見到穿着淺藍羅裙,挽着煙粉披帛的無雙時,先是一愣,然後他又見到無雙身後的蘅因,蘅因也看到了蕭讓,她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吓的連牙齒都在打顫,她哆哆嗦嗦,駭到全身發抖,額上也不停冒着冷汗,無雙見狀,不由道:“蘅因,你怎麽了?”
“蘅因?”蕭讓探究似的看着蘅因,忽嗤笑道:“你如今,叫蘅因?”
蘅因怕他怕的厲害,她雙腿發顫,垂着頭,戰戰兢兢:“奴……奴婢……”
無雙從沒見過這樣的蘅因,她也不知她為何如此恐懼蕭讓,但想來,蕭讓那修羅侯的名聲,也不是白來的,而且他身量極高,整個人壓迫感十足,一雙眸子,更是冷如刀鋒,蘅因第一次見被吓到,也是常理之中的。
她于是安慰地握着蘅因的手,輕聲道:“不用怕,有我在。”
蘅因只是垂着頭,駭到一言不發。
無雙不悅地轉頭,看向蕭讓,她言語中隐隐帶着怒氣:“蕭君侯,你實屬悖逆狂妄。”
蕭讓卻嘴角帶笑:“此話何解?”
“你不過是雍國的一個小小王侯,見到天子胞妹,不但不行禮,反而對本宮侍婢出言不遜,你這難道不是悖逆狂妄嗎?”
她厲聲指責,蕭讓漸漸收起嘴角的笑,他眸中神色,幽深如潭,看不清是愠是怒,他就那般望着無雙,無雙身後侍女一個個都被他身上肅殺之氣吓得不敢擡首,尤其是蘅因,更是膽戰心驚,唯有無雙昂着首,絲毫不懼地瞪着蕭讓。
她是天子胞妹,她為何要怕一個小小王侯?
但片刻後,蕭讓卻忽輕笑了一聲,然後拱手,作揖,行禮:“臣蕭讓,見過無雙公主。”
見他服軟,無雙長出一口氣。
蕭讓起身後,她仍惱他無禮,于是冷冷道:“蕭君侯,你此次代行王職,朝見天子,代表的是你們雍國臉面,雍王不派王子,反而派你這個‘外人’前來,這是對你的看重,萬望你知禮明儀,莫失了分寸。”
無雙刻意将“外人”兩個字咬的很重,她知曉蕭讓是雍王私生子,這個身世,讓他自幼飽受嘲笑,這是他心中最難愈的心結,也是他此生最難堪的事情,果然蕭讓聽出她語氣中譏諷之意,他眸中閃現一絲怒火,眼神銳利如刀,咬牙看向無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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