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19章
墨離園內,南宮若虛剛剛用完飯,才一擡頭,便看見寧望舒倚在門邊,正偏頭瞧着他笑。
“你來了。”
他溫柔地望着她,不過才一日光景,不知為什麽卻是想念得緊。
“緊趕慢趕,想着陪你一塊吃飯,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她跨進來,坐到他身邊。
他微笑:“早知你會來,我便晚些吃了。”轉頭吩咐下人,“讓廚房再重新做頓飯菜送來……”
“不用麻煩,”她忙攔住,瞧桌上菜肴不過才吃了一二成,“這些就足夠了。”
“這些菜都清淡的很,再添幾道辣味菜,好不好?”
她笑着點點頭:“好,我想吃水煮魚。”
他吩咐下去,一會兒,熱騰騰的飯菜便送了來。她吃飯飛快,顯是餓着了。
等她心滿意足地咽下最後一口飯,南宮若虛才開口道:“你好像一整天只吃了這麽一頓?”
“不是,早上還吃了兩饅頭。”她不在意道,放下碗筷,有些為難地看着他,“你覺得薛大夫算不算膽子大的大夫?”
“那大概要看什麽事情,大多時候他的膽子可不算小。”他微微一笑,“你有事求他?”
“我只怕請不動他,可是眼下,除了他我還真的想不出別人來。”
“是為了王教頭?”
寧望舒一愣:“你怎麽知道?”
“我今天派了個小厮去仁峰武館探問,他正好見着你領着一個大夫進去。”他微微嘆了口氣,是似早就料到她會這般,“王教頭果真病了麽?”
“不是病了,是中毒。”她一想起王仁湘的模樣就覺得渾身發毛,“你若見了他,一定認不出來,人已經沒形了,只還剩了口氣。”
南宮若虛皺皺眉:“怎得才幾日不見,他便惹上這等事情?”
“君子無罪,懷壁其罪。”她聳聳肩,“這原是常事,不過那盜寶之人未免過于狠辣,盜走東西之後,還在墓穴內下了毒,實在有違江湖道義。……早知還不如讓我偷了呢,起碼他也不用遭這個罪。”語氣之中,大有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
“那你去問問薛大夫,他若是肯去,我便命人備下馬車。那仁峰武館在城外,你們盡早去,遲了城門便關了……只是,你自己要當心!”人命關天,他也不再攔她。
“嗯。”她點點頭,忽湊到他面前,宛然一笑道,“你怎麽這麽好!”
南宮若虛怔了怔,看着她再一閃身,人已在門外了。
他無奈笑笑,不過片刻,又看見南宮禮平頂頭進來。
“大哥!我怎得好像看見那位寧姑娘急匆匆地出門去?”
“嗯,她有位朋友病得極重,想請薛大夫去看看。”南宮若虛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微微皺起眉,“你又喝酒了?”
“嘻!李家娶親,略喝了兩杯。”南宮禮平嬉皮笑臉道,“我回來後特地換了身衣衫,又用茶水漱了幾遍,想不到還是被你聞出來了。”
“你一喝酒就起疹子,明日又嚷着渾身癢癢,好玩得麽?”
“讓薛大夫再開劑方子喝了便是。”南宮禮平笑道,“對了,是誰病了?我可識得?”
“城外仁峰武館的王教頭。”
“是他啊,我好像聽人說起過,不過也記不得了。寧姑娘怎麽會識得他?”
“是上次鬥茶會上見過。”南宮若虛輕抿口茶,看向弟弟,忽淡淡問道,“禮平,昨夜裏……在船上,其實你看見她了吧?”
南宮禮平愣住,随即便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你為何不想讓我知道她仍在姑蘇?”仍是淡淡的口氣,望向弟弟的目光中并不見絲毫責備之意,只是眼底隐隐透出幾分蕭索。
“大哥……我只是……只是擔心她會給你帶來禍事。”南宮禮平低下頭,“她人雖很好,可是卻連累你又是受傷又是發病,我心裏實在……”
“你……”見弟弟竟将這些都算到寧望舒頭上,他不禁好氣:“我這病如何是她連累的?”
“就昨夜裏,她還氣得你差點發病呢。”
“那不怪她,原是我的不是。”
“橫豎你偏着她,我說什麽都沒用!”南宮禮平不滿地嘀咕道,拿眼溜他。
南宮若虛好氣又好笑,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索性不吭聲,只拿了茶喝。
“其實昨夜寧姑娘說的話,我聽在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南宮禮平看着大哥臉色,斟酌字句,笑道,“她若不是江湖中人,或者她若肯退出江湖,當嫂嫂倒也不是不行。”
南宮若虛聞言一怔:“她現下這樣就很好……很好。”
雖然也常常替她擔心,但看她這麽快活逍遙的模樣,他又怎會勉強她半分。
“大哥,你怎得這麽說!”南宮禮平搖頭道,“咱們南宮家雖說比不得皇親貴胄,可在江南也是稱得上屈指可數的。以前多少人上門說親,不是官家就是大商家,你連見都不見,統統都給轟了出去,怎得都忘了?若不是你偏偏中意她,有多少好的要不得,又怎麽會……”
瞧大哥神色不對,他小心翼翼道:“大哥……”
“這種話以後休得再說!”
南宮若虛厲聲道,面色鐵青,胸口起伏不定,顯是氣得不輕。
南宮禮平甚少見到哥哥這般模樣,慌忙住了口,不敢再說下去。再一擡眼正看見寧望舒站在門邊,扶着門框,臉色微微泛白。
看弟弟愣在當地,南宮若虛循着他的目光轉過頭去,也看見了她……
“那個……薛大夫已經答應去看看,我來告訴你一聲,我們走了……”她勉強沖他笑道,遂快步轉身離去。
雖然看見她笑,南宮若虛卻知道,她定是聽見了。
他想叫住她,“望舒”兩個字在咽喉處打了幾個轉,方欲沖口而出時,卻發現人早已沒了蹤影。
深吸口氣,低垂下眼簾,他心中悵悵然起來。
仁峰武館內,薛大夫正凝神為王仁湘診脈。
因不喜室內惡臭,寧望舒只在門邊站着,怔怔發呆。
老胡躬身候在床邊,看着薛大夫閉目撫脈,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撚須不語,已過了一柱香有餘,卻不知病況究竟如何,只急得他滿頭沁汗。
又過了半晌,薛大夫方收回手,眉頭皺起,竟是一臉的迷惑:“老夫久未走動,這江湖上用毒當真已是精進如此?”
“難道連您也沒辦法?”寧望舒回過神,皺眉問道。
那老胡一臉焦切地盯着薛大夫,而王仁湘雖沉默不語,但目光之中亦難掩企盼。
“這原應是尋常的逍遙散,中毒者三日瘋癫,七日喪命,倒也有方可解。可是……卻不知這下毒之人又在其中加入了哪一味藥,反而把這毒都逼在肌膚之上,只有等這肌膚潰爛完,這毒才會慢慢滲入內髒,內髒再慢慢潰爛……”薛大夫慢吞吞道。
寧望舒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只好道:“那到底有沒有法子治呢?”
“解藥眼下是配不出來,不過法子也不是沒有,只能用強了。”薛大夫猶豫道,“但是……一來我只怕他受不住;二來,還需要一個人使用內力為他推宮過血才行。”
“推宮過血我就可以,”她沒多想,“至于這個受不受得住……是很複雜的治法麽?”
“倒也不複雜,先把身上的膿血放出來,然後泡藥湯,莫約泡五、六回就可以清除了。只是這湯中所放的藥,性極烈,他全身都是創口,泡在水中便猶如受千刀萬剮一般,一次便要大概一個時辰,絕非常人所能忍受。”薛大夫看向王仁湘,“你可受得住?若是受不住跳出來,可就是前功盡棄,再無法可救了。”
“關二爺刮骨讀春秋,在下雖不敢自比,但自認還受得住。”王仁湘咬牙道。
“如此甚好!我現在就開方子……”薛大夫方欲提筆,又為難道,“對了,寧姑娘,待會推宮過血時,這位王教頭衣不裹體,你……”
沒等他說完,寧望舒就忙道:“那我可不成!還得另找人。……您把方子給我,我去抓藥,順道帶個人回來給他推宮拿血。”
沒有人問她打算如何去找人,可她回來的很快,身後還跟着一個笑嘻嘻的人——韓彰。
王仁湘見是韓彰,心頭一寬,一來陷空島五義俠名滿天下,韓彰不會是下毒之人;二來,他本擔心讓姑蘇相識之人看到自己這般模樣,日後傳言出去,未免難堪。
“這是藥!”
寧望舒把五、六包藥往桌上一放,抹抹汗水,才算松了口氣。此時城中藥鋪早已關門,她不得不敲開門,好言相求,才肯配藥。偏偏又有一味藥短缺,只好又跑了四五家,總算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