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孑然
第24章 孑然
“接啊。”淩厲的語氣沒有變化,顯得理所應當。
淩雲一抿唇,清清嗓子接起電話:“喂,爸爸。”
周圍環境很安靜,從聽筒裏漏出一點聲音,聽起來是挺溫潤的男聲,一旁的聞聽和淩厲都能斷斷續續地聽見對話。。
“兒子,最近在小姨那邊怎麽樣?生活都還行嗎?”
“挺好的,我感覺自己都習慣住在這裏了,現在正在外面散步呢。”
“吃得、住得怎麽樣?”
“就住在小姨開的客棧裏,吃飯嘛也總是有廚師做的,都很好,上次不是和你說過嘛。”
“我記得,就是再多問一下,你別嫌我啰嗦。你什麽時候回上海啊?”
“反正是八月底,具體的我也還不知道,看媽媽時間再決定吧。”
“她八月二十四號回國,我剛才打電話問過她。”
“哦,那我們估計也就那會兒回吧,二十五號、二十六號差不多。”
“要不要提前兩天回?跟爸爸一起去吃個飯。”
“我之後也有時間啊,三十號才去學校報道,不着急這兩天吧。”
“但是我二十四號要去廣州出差,你開學以前我回不來,就見不到了。爺爺奶奶也等着見你呢,我們一家人聚一次,你要是沒什麽事就早點回來。你媽還沒回家,你就來我們這兒住幾天,等你媽來了再回去。”
他們走到岔路口,聞聽的家到了。他看了眼正在講電話的淩雲,壓低了聲音問淩厲:“我送你們回去嗎?”
淩厲擺擺手,小聲回他:“不用,你快回。”
“那我走啦,你們路上小心點。”聞聽沒推脫,朝淩雲示意了一下就轉身走進小道。
淩雲停頓片刻,對電話那頭說:“我哥一起去吧。”
“你哥?”
“是啊,我們都在小姨這裏,我要是先回去了他怎麽辦?”
“他……他不能回淩風那裏嗎?”
“媽媽沒回家,他一個人……”
“我一個人也能活,犯不着你們操心。”淩厲開口了,并不打算掩飾自己聽到通話的事實。男人顯然沒想到淩厲就在旁邊,在電話那端尴尬地笑了兩聲,還在尋找話語彌補,淩厲繼續講:“沒什麽必要裝好人,這麽多年過來誰還不知道誰在演戲,有這演技中國電影沒你實在是可惜了。一頓飯多稀罕啊?我什麽飯吃不上要上趕着去蹭飯嗎?少把自己當回事。”
他加快步速走過淩雲,與他隔着大約十來步的距離,背影在月光與路燈的照射下顯得倔強而孑然。
淩雲皺着眉頭嘆氣:“爸,媽媽都說過多少回了,你怎麽總是這樣。我哥也是自家人,你們到底幹嘛呢?”
男人小聲地回:“你哥在你旁邊,你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有什麽好說的,他是我哥啊,我……算了,之後我跟媽媽商量一下,再給你打電話吧。”
“嗯,你爺爺奶奶也都想見見你,這一整個暑假你都不在,之後開學要見就更難了。”
“知道了。”淩雲悶悶地說了聲再見,挂斷電話後擡起頭,看見淩厲在不遠處的拐角等自己,看見自己跟上了,他又立刻果決地轉身走進客棧。
等到淩雲進門時,淩厲已經不見了人影。淩熙坐在吧臺邊上,手裏拿着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看見他進來,忙從椅子上下來小聲問他:“你哥又怎麽了?剛才進來我跟他說話他一點也沒反應,我問他你在哪兒他也不回,怒氣沖沖就進了房間。出什麽事了嗎?你倆吵架了?”
“沒。”淩雲的臉皺成一團,“是我爸。”
“你爸?你爸怎麽他了?”
“我爸剛才打我電話,喊我早幾天回去跟爺爺奶奶一起吃飯。我說叫我哥一起去,要不然到時候我一個人去找他們了,我媽跟家裏的阿姨都沒回來,我哥一個人在家也不好。然後我爸就感覺…不是很想帶他……”淩雲搖搖頭,“不對,就是根本沒想到我哥。我正在和我爸理論呢,被我哥聽見就發火了。”
淩熙望着緊閉的房門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無奈地坐回座位:“算了,我們也沒什麽辦法,你別多想,早點回房間休息吧。”
淩厲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他匆匆洗完澡,坐上床,忙不疊地打開游戲。有相熟的好友看見他上線,便發來邀請,他很快同意了。這一夜他打游戲打到很晚,而且越晚越興奮,久違地在淩晨兩點才放下手機。
他鎖上屏幕,熄滅了房間裏最後一點光源,側卧着躺在床上。房內與窗外俱是一片黑,靜谧非常,只在朦胧間傳來山鳥啼叫。
再不寧的心緒也都或忘或淡了,綿長睡意在不知覺間悄然來襲。入睡前的剎那,眼前又浮現出在溪邊的少年的身影,分不清是回憶或者夢境。
他迷迷糊糊地想,當時也應該掬一捧溪水,覆上面頰,一定會十分爽意。
這一覺睡得意外地舒服,一夜無夢,醒來時也沒有絲毫的無力困乏,只覺得神清氣爽。窗外水聲潺潺,淩厲恍惚了一秒,起初還以為是溪水流得湍急發出的水聲,等到拉開窗簾,才發現原來是正在下雨。
他推開房間門走出去,本該熱鬧的大廳裏今天竟只有一個智傑,正對着電腦屏幕愁眉不展。
他走過去打招呼:“智傑哥,早。”
“诶,淩厲。”智傑指指身旁的冰箱,“早上剩了點面包,去熱一下吃吧。”
“好。”他給自己倒了杯橙汁,從塑封袋裏取出一塊面包放進微波爐,機器嗡嗡地運轉,不一會兒便溢出濃郁的面包香。他環顧四周,确認了大廳裏沒有別人:“小姨呢?”
“她去便利店了,買東西。”
“下雨天還出去?”
“開車去的,正好順路把聞聽送回家。”
“哦。”淩厲點點頭,看一眼牆上的挂鐘,恰好十點,“我弟呢?還沒起?”
智傑敲幾下鍵盤:“他好像不舒服,說有點感冒,剛才出來吃了個早飯又回房間裏去了。”
這裏去醫院可不方便,淩厲皺眉:“發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