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井水湃奶茶
第21章 井水湃奶茶
“小聽哥哥。”淩雲叫他,“我想來找你冰奶茶。”
“啊?”聞聽愣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屋中的暖燈映在他的側臉,将他的眉眼照得比往常更溫柔。淩厲看着他發懵的表情好笑,心裏變得軟和了一點,解釋道:“我們那裏停電了。”
“啊,電壓不穩。我記得冬天的時候也有一次。”聞聽着急道,“我記得智傑哥後來買了個自動發電機,用上了嗎?那現在怎麽辦?”
“別擔心。已經用上了,我們在那邊待了一會,小姨已經聯系好師傅,馬上就到。”
“那就好。”聞聽點點頭,視線轉向淩雲手裏的奶茶,“這是?”
淩雲笑嘻嘻地把奶茶推給他:“想來找你,看看有沒有冰箱,可以讓我冰一下。不過沒有地方也沒關系,我直接喝掉算了。”
“我看你就是想來找聞聽玩。”淩厲斜眼看他。
他不否認,仍舊咧嘴對着聞聽笑。聞聽接過來:“可以呀,我家冰箱有空地,我給你放過去,你什麽時候要?”
“我就在這兒待一會兒,等要回去的時候帶回去。”
“好,我這會兒就拿過去。”聞聽走到英英身邊,對她講:“我去給他們冰一下飲料。”
英英手頭動作不停,看看聞聽手裏的奶茶杯,又看看門口站着的兩人:“冰飲料?井水湃嗎?”
“不湃,放冰箱。”
淩雲耳尖,聽見他們的對話,好奇地追問:“什麽井水,怎麽叫湃啊?”
“湃。你們那裏沒有這個說法嗎?”聞聽面露驚訝,“就是把要冰的東西放進井水裏,用井水的溫度讓它涼下來。”
“這麽神奇,真的能放涼了?”
“能啊,不過肯定沒冰箱那麽管用。以前用得多一些,這幾年陸續添冰箱,我也好久沒去過了。”
淩雲已然起了興頭,哪裏還聽得進後面的話:“我想去看看。”
聞聽欲出門的腳步頓在原地:“看什麽?井水嗎?”
“嗯,不麻煩的話能不能讓我試試?我好奇。”
“可以,有什麽麻煩的。”他轉頭對英英說,“英英,我先去帶他們去一趟,晚點回來再陪你編竹籃。”
英英點點頭,淩雲問:“英英要不要一塊去?”她張了張嘴,還是拒絕了:“我怕今晚編不完,還是算了吧。”
“你別着急。”聞聽說,“後天才開集,你留一點,我要是今天回家太晚,就明天下午做完作業過來陪你一起編。”
他們走出門,路過聞聽家裏時,他走進房去拿出一只挂着長鏈條的籃子,裏頭裝着一把水果刀。
“拿這些做什麽?”
“籃子要用來放東西呀,要不然東西沉到井裏,之後還怎麽拿出來?”
“水果刀呢?”
“我想着既然都去湃東西了,不如買個小西瓜一起放進去,我們吃完了再回來。”聞聽笑着回答,“你們想吃嗎?”
“別破費了聞聽哥哥,我們三個人也吃不完呀。”
“沒關系,我買個小點的,保準吃得完。”話音剛落,他就小跑上前,在西瓜攤旁蹲下,彎曲指節敲擊着挑瓜。他們立在旁邊,看聞聽與攤主講話:“叔,小點的就行,我們三個人吃。要脆一些,我只帶了把小水果刀。”
好容易挑好了瓜,聞聽扯了個塑料袋裝上,淩厲走上前自然地提在手裏:“走吧,你帶路。”
水井落在不遠處,距離小村不過五分鐘的路途。附近沒有人,不遠處水聲潺潺,淌着一條不甚起眼的小溪。他們走進了,看見井邊靠着一個不鏽鋼水桶,鐵鏈鈎在桶緣,垂落在水泥地上。
“這個桶還在呀。”
“這是誰家的桶?”
“嗯……”聞聽在水井旁蹲下,歪過腦袋想,“我也不知道,估計是村裏哪家人家放在這的。只記得好像一直在這兒,以前打水來得勤快的時候都用它,也就不用自己帶什麽。”
他将鏈條的兩端都鈎安上,便利索地往井裏丢。
“哎!”淩雲急聲道:“還沒放東西呢。”
“別着急,我先洗一下桶。”聞聽雙手攥着鐵鏈,左右輕輕晃了晃,便慢慢地往上拉,一邊感慨:“我也已經好久沒有來湃東西了,現在人真是少。以前夏天的時候,到這兒都得排隊。”
鏈條緩慢地上升,終于升到地面,提上幾乎滿滿一桶水。聞聽直接提起把手,将它擱在地面上。桶身晃動,搖出一點水跡,在水泥地面染出深灰色。他将指尖浸進水桶,忽地笑了,對淩厲與淩雲說:“你們摸摸看。”
水面上鋪灑幾點月光,随滉漾的波紋輕輕搖晃。不就是一桶再尋常不過的水,怎麽叫聞聽說起來,好像還有什麽鮮為人知的秘密?他們伸長了手指,小心地沾入井水,一瞬間,涼意徑直往皮膚裏、骨頭裏面鑽。淩雲率先驚叫:“好涼的水!”
淩厲略縮一縮手指,也感嘆一聲,又繼續朝裏探。
聞聽見淩雲的反應大笑起來:“是吧?井水是真的涼。”淩雲緩過勁,又伸手進去撈了一捧水,澆在左手的手臂上:“好涼快!夏天玩井水也太爽了。”
“可不麽?”聞聽笑意未消,話語裏有幾分沒來由的得意。他也又一次伸手夠井水,三只手攪和在一塊,從沒見過水似的新奇。
“難怪能用井水冰東西。”淩厲點點頭,“我剛才還在想,這用水冰能涼到哪裏去。”
“雖然比不上冰箱,但多少總能降點溫,尤其夏天那麽熱。我們小時候最愛來井邊玩了,打了水就往腿上澆,就是要被爸媽教訓,說泡久了小心老了得關節炎。”
見他們玩得差不多了,聞聽提起桶,将剩餘的水倒在旁邊的泥土地:“來,把西瓜和奶茶放在裏面。”
一只桶正正好好塞滿,他又一次提着鏈條,将它朝水井裏送。其他兩人屏息凝神,探出腦袋望向井底,像在見證什麽了不得的奇跡。井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到了,聞聽松了口氣,把挂鈎纏在旁邊的橫杆上,拍拍手掌,宣布道:“好了。”
淩雲依舊伸着脖子:“這樣就可以嗎?要多久啊?”
“你們不着急回去的話,就多放一會兒,我們之前來,都會放兩三個小時。”
兩三個小時,淩厲兩眼一黑:“我看差不多就行了。”
“你就急着回去打你的排位賽。”淩雲不滿。
“沒關系。”聞聽笑着打圓場,“我們去溪邊坐一會兒,等下你們要走了我拎上來就好。剛才看你的奶茶本身就涼涼的,冰一小會兒也就好了。”
三人走到小溪旁,找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月光照在對面的山頭,為夜色染上些許朦胧的意境。淩厲遠眺片刻,方才游戲的上瘾勁猶在,此時實在無心欣賞,便低下頭摸出手機。
“之前看你不太打游戲,最近怎麽又開始了呢?”淩雲問。
“就是因為新賽季沒打,你看看我段位都已經掉到哪裏去了。”
“也不怕又沒信號,被隊友舉報。”
“少說晦氣話,要真舉報了全賴你。”
淩雲不服氣地努努嘴,但還是噤了聲,不再理淩厲,學聞聽的樣子,将兩手撐在身後擡頭望向天空。空中挂着一輪完美的圓月。“今天是十六?”
“嗯?”聞聽反應了一會兒,“農歷十六嗎?估計是。”
“一眨眼都八月多了。剛來的時候覺得時間好長,不知道該怎麽熬過去,結果竟然過得這麽快,感覺都還沒玩夠。”
“是哦,你們快要走了。什麽時候走?”
“八月二十左右吧,看我媽什麽時候回國。”
“那也就只剩兩周。”小溪緩緩流淌,聞聽欲言又止好幾回,還是輕輕問:“你們還會來嗎?”
“會來。”淩雲回得斬釘截鐵,“小姨就在這兒,來一趟也方便。”餘光裏看見淩厲目不轉睛地低頭厮殺,他又小聲補充:“反正我肯定會來。”
“真的啊?”聞聽笑着問,語氣顯見地驚喜與高興,“我等你們來。我肯定會想你們。”
“你要是有手機就好了,我們就能經常聊天。”淩雲苦惱地說,“你以後去上大學,會不會就有手機呢?對了,明年暑假我來找你的時候,你會不會已經不在這裏了?”
他搖搖頭:“我不在這裏還能去哪,就算要念大學,暑假也還是在家的。再說了,我能不能考上大學還是另一回事呢。”
“你一定能。”淩雲握住他的小臂,“只要你想。”
聞聽笑笑不說話,他們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來:“對了,我可以給你們寫信。你們家裏地址是什麽?”
淩雲一時有些慌。他們平時并沒有互通地址的習慣,饒是在學校裏一起上課的同學,如果不是登門拜訪,也不會詢問家庭地址。盡管此時問話的是他這個暑假最要好的聞聽,他也不敢随便地告知,又不好意思直接回絕,只好結結巴巴地蹦出幾個字,一邊下意識地斜着眼睛看淩厲。
聞聽屏息凝神等待回答,等了半天卻沒等到一句完整的話。他見淩雲看淩厲,以為是淩雲背不下家庭地址,也随他的視線望過去,對着淩厲追問一句“嗯?”
正是戰況最嚴峻的時候,方才他還能分心聽一兩句對話,現在是除了游戲之外一無所知,連聞聽望向自己都不知曉。淩雲看着他那專心打游戲的樣子無奈地搖頭,半是扯開話題半是嘲諷地說:“他家?他家住王者峽谷。”
“王者峽谷?”聞聽愣愣地重複,“在峽谷裏……那是哪一戶呢?”
淩雲被他的反應逗樂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還沒給我講上次說到的那個茶莊姐姐的故事呢。”
“哦……”聞聽仍舊迷糊着,正打算說什麽,淩雲又對着不遠處驚喜地叫道:“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