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喬雙打算扳倒的那個人名叫朱智運,是軍營裏負責關賬的副将。她之所以拿他開刀,除了他貪墨的銀兩數額巨大之外,更因為想給趙謹制造機會,往裏面安插自己的人。
自古以來,賬房都是至關重要的存在。他的好壞,能直接影響到軍營的生死。加之賬冊不需要經常交給将軍查看,想要動手腳簡直易如反掌。她爹還在的時候,朱智運都敢明目張膽地貪墨。如今來的是個不熟悉他的人,豈不是更想怎麽糊弄就怎麽糊弄。
再者,把朱智運拉下臺,對跟他一派的那些副将參将們也是致命一擊。那些人敢在軍營裏張狂,就是篤定自己拿捏着軍費這個命脈。沒了金錢的支持,他們也就只敢夾着尾巴做人。
所以,除掉朱智運是最有必要的。不管是從大局看,還是從錢的方面來看,對趙謹都是最有好處的。
聽了喬雙的話,趙陸弈和趙陸欽當下就沒了任何疑惑。她怎麽說,他們就怎麽做。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趙陸弈就騎馬往京城去了,而趙陸欽則留在潞城幫喬雙收集其他證據。
之所以這樣安排,也是因為趙陸弈表示他從前經常跟趙謹出入京城各大府衙,跟大人們很熟悉,能方便他得到一些不外傳的信息。趙陸欽是個沉默寡人的人,喬雙跟他相處之後就發現,只要不讓他開口,他能很快就讓人忽略他的存在。倒是很方便出入茶坊、酒樓這些地方,打探一些市井消息。
朱智運的妻兒留在京城,那些錢財自然大部分都送去了京城。他家的宅院裏有一處密室,專門用來存放黃金白銀的。而且他還置辦了不止一處宅邸,分明在他家人的名下。此外,他在潞城也有一處秘密藏錢的地方,并沒有在他位于潞城的府邸之中。
喬雙不記得朱智運貪了多少錢,但很清楚她當初發現這件事的時候,被那巨大的數額給驚得一上午都沒回過神來。後來到了潞城來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他很聰明地主動上繳了那些錢,讓趙令赦免了他的死罪。結果就是,她沒能發現他在潞城的藏錢之處。
如今想要找到那筆錢,就只能靠他們自己去發現蛛絲馬跡,然後抽絲剝繭地找到。
喬雙最近一段時間的行程,是一早就帶着趙陸欽出門,出入不同的茶館、酒樓,坐在大廳裏聽別人聊天。如果聽到自己想要了解的話題,就不動聲色地加以引導,讓趙陸欽記下來,回去以後對這些消息加以整理。
這天早上用過早膳後,喬雙照例和趙陸欽出門去了一家茶坊。她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被窗戶邊的一男一女給吸引了注意力。倒不是因為兩人長相出衆,而是她認識那個男人,卻不認識那個姑娘。
男人名叫鄭楓,前世她死的時候,已經官拜三品。聽着姑娘的話,兩人應該是訂立了婚約的未婚夫妻的關系。但喬雙卻記得,鄭楓迎娶的妻子是邢洛王的嫡親孫女,并不是現在他對面的那個姑娘。就算是他那群如花似玉的侍妾當中,也沒有這個姑娘的身影。
想來,是鄭楓在高中後,為了讓自己能在京城立足,抛棄了自己的未婚妻,給邢洛王當了上門女婿。整個京城都知道,邢洛王的孫女有缺陷,所以才會默認了他納妾的行為吧。而有了邢洛王的操作,他才會在幾年內,升官那麽快速。
想到這裏,喬雙就替這個姑娘不值得。瞧着她看鄭楓的眼神,就能知道她有多喜歡這個人了。若真的讓這個好姑娘被鄭楓辜負,那真是太殘忍了。
不過,喬雙也知道,現在貿然上前說些什麽,只怕會惹得姑娘不高興。要拆散兩人,她恐怕還得從長計議一番。早些揭穿鄭楓的真面目,才能幫助那個姑娘擺脫人渣帶來的陰影。
趙陸欽發現喬雙走神後,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淡淡地問了句,“小雙姑娘在看什麽?那一對男女有什麽特別的嗎?”
喬雙驀地回過神來,看了趙陸欽一眼,故作欣羨地說道,“就是覺得,他們的感情很令人羨慕。”
趙陸欽微微虛起眼再次看了那邊兩人一眼,冷冷地說道,“沒什麽好羨慕的,小雙姑娘。這一看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姑娘投入的感情倒是多,那男的怕是連姑娘的一半的感情都沒有吧。所以,小雙姑娘別被騙了。”
喬雙驚愕地看着趙陸欽,沒想到他的洞察力這麽敏銳,“真的嗎?可是我瞧着那男的對姑娘挺不錯的,眼裏也帶着明顯的笑意啊。難道,這不是喜歡對方的表現?”
趙陸欽看着鄭楓,眼裏帶了些許不屑,“雖然不知道為何,但小雙姑娘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視線并非一直看着姑娘,經常東張西望;而且他的雙手也時不時地在桌上敲擊,嘴巴還會不自覺地緊抿一下。他眼裏的那些笑意,帶着明顯的敷衍。要真心喜歡對面的人,絕對不會是這樣的表現。”
喬雙随即點點頭,“欽大哥,都被你說中了啊。”說完,她有些遺憾地嘆口氣,“真是可惜了那姑娘,感情都白投了。”
趙陸欽卻不在意,“說不定那姑娘自己也發現了,只是她假裝不知道而已。”
“嗯,也有可能。畢竟,喜歡的人,還真不是那麽容易能放棄的。如果不是他做了讓自己死心的事,大概會一直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喬雙并沒有想過這個可能,那看來她想幫忙的想法也得暫時擱置起來了。
嘆口氣,喬雙也沒了繼續聽下去的欲望,看了趙陸欽一眼,“今天就到這裏吧,咱們先回去吧。朱智運的事,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咱們今天就休息一下吧。”和鄭楓同處一室,讓她很不自在。
趙陸欽也沒反對,跟着喬雙就離開了。回到喬宅後,他很自覺地去記錄了今天的聽聞,埋頭分析整理。喬雙卻是坐在自己屋內的搖椅上發呆。
其實喬雙想幫那姑娘,無非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麽喜歡一個人,對方卻從來不喜歡自己。一片真心的錯付,最後只剩下滿地的哀傷。
喬雙不知道今生的自己,還能否擁有一段真摯的感情。好在,她很明白前世的自己,為何會錯得那麽厲害。重來一次,她也不會排斥感情的到來。有了前世之鑒,她更能看得更清楚。
由此,喬雙也希望那位姑娘能過得幸福,不要再一次栽在同一個人身上。那姑娘看上去爽朗大方,她值得更幸福的人生。
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想要做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喬雙發呆了一個下午,直到晚膳前小涼來找她,她才從過往的糾纏中回過神來。
小涼笑眯眯地跟她說道,“小姐,王爺來了。”
喬雙有些驚訝,趕忙起身,“王爺來了?廚房那邊有沒有叫加菜呀?”前世的種種瞬間被她抛在腦後,招呼好忠王才是正事。
小涼點點頭,跟在喬雙身後,“陳管家已經去安排了,王爺這會兒應該到了暖閣了。”
喬雙急急忙忙地過來暖閣,一進屋,就看到趙陸欽站在趙謹跟前,低着頭很恭敬地跟他說着近來的發現。說完之後,趙謹點點頭,揮手讓他先離開了。
喬雙走過去,瞧着趙謹杯裏的茶水少了一半,不慌不忙地給他斟滿,這才笑道,“王爺,軍營裏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
“嗯,眼下到了操練的季節,有他們擔着,本王不需要操心。公事也都忙得差不多了,今天就過來了一趟。”趙謹端起茶杯,感覺溫度剛剛好,輕啜了一口。
喬雙坐在他旁邊,“弈大哥那邊應該已經到了京城,我讓他去府衙收集一些情報。估計到時候回來,綜合我們這邊的消息,足夠将朱智運扳倒。”
趙謹嗯了一聲,“交給你了,本王也就不操心了。倒是,今天過來的時候,聽到陳管家說你在屋子裏發呆了一個下午,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嗎?”兩人之間相處地越來越随意,也越來越親近了。
喬雙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今天跟欽大哥在茶館裏見到一對未婚夫妻。姑娘投入了很多感情,男人卻是敷衍了事,心裏有些感觸罷了。這嫁人,就是一輩子的事,要是遇人不淑,那這輩子該有多痛苦啊。”
“所以……你在想,要不要幫那個姑娘?”趙謹接下她的話,淡淡地說道。
喬雙瞪大眼睛看着趙謹,“您怎麽知道我想的什麽?”
趙謹瞥着她,“從你那充滿糾結的眼神裏,就能看出來了。”此時的忠王,頗有些睥睨的架勢。
“呃……”喬雙尴尬地收回視線,不自在地瞟向另一邊,頗有些郁悶地問道,“真有那麽明顯?”
趙謹點點頭,放下手裏的茶杯,“就差寫在臉上了。”
喬雙幹笑兩聲,“啊哈哈,也就是想想罷了。對了,王爺,如果您是朱智運,家裏不能放下那些錢,您會怎麽辦呢?”
趙謹轉頭看着她,眼裏明顯帶着對她這強行轉移話題的鄙夷,那眼裏分明寫着,“本王都知道,不過本王善良,不揭穿你就是了。”
喬雙簡直想伸手捂住雙眼,不管是他的還是自己的。自從兩人熟悉起來後,她就發現從前那個冷漠的王爺,越來越随意了。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喬雙只想大聲說:王爺,你真是越來越放飛自己了,這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