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渡
過渡
春雨将藥罐子封好擺在櫃子上,拿扇子輕輕扇動,等幹的差不多了再把被子蓋上掖好被角“今日無事公子可以多歇一個時辰,等清洗完春雨喚師傅來給公子捏腳捶腿”
“又不是休沐日,何來無事一說?”
“陸公子昨日沒見到初荷,今個一大早就約去游湖了”春雨偷笑“有可能晚上都不會回來了呢,可不是無事麽”
游湖?看來陸子瑜有真的聽進去他的建議
洛清歡沒有回籠覺的習慣,已經醒了再躺着沒什麽意義,幹脆起來去外頭逛逛,看看有沒有可持續發展對象“春雨你把鏡子前的青色衣裳給我拿來”
清玉樓的服裝顏色各異,煙紫色,淺粉色,紅色,玉白色,洛清歡最喜歡的還是青綠色的那一件,也是最常穿的
“公子,鏡子這什麽也沒有啊?”
“我記得脫下來就放在那了”
“只有一件挂在架子上的,是公子昨日穿的那件外衫”
“那也成,拿過來吧”洛清歡突然想起昨天不對勁的感覺,原來是衣服不見了
春雨思索道“可能是一并送去洗了吧,我一會下去問問阿全有沒有見過”
“稍微留意下就好,不是什麽大事”
洛清歡披上外衫靠在門前的欄杆上,他的房間在頂樓,這裏不允許客人上來,所以不用怎麽收拾裝扮,春雨擔心太過無聊,端着蜜餞瓜子天南海北的聊天
“有個什麽大将軍打了勝仗,皇上賞了好多寶貝,聽說裏面有一顆臉盆大的珍珠”
“公子你說這是真的嗎?珍珠都這麽大那海得有多大呀!”
“我去采買的時候還看見了六七個書生在大街上打架,互相拽着頭發誰也不松開,聽了一耳朵才明白是賭馬輸了錢起的矛盾,結果公子你猜怎麽着?他們竟然當街賣了自己的紙筆家當還要進去賭!”
“前幾日咱樓裏混進來個女扮男裝的,門口的夥計怕是貴家的小姐就沒攔着,結果被幾個喝多了的客人當成小倌調戲,吓的扭頭就跑了”
“聽說昨天又死了一個人,已經第三個了,還是京都北邊有名的美男子,先煎後殺,那當真是殘忍至極!”
“公子?”
“公子你在聽嗎?”
“嗯?”洛清歡從觀察中回過神來“有在聽啊,将軍啊……女扮男裝先煎後殺什麽的”
春雨懷疑公子在敷衍他“那公子你都不怕嗎?”
“怕什麽?”
“那個殺人犯啊!”春雨誇張的舉起手比了個三“他已經殺了三個年輕俊俏的公子了!”
“有什麽可害怕的,清玉樓裏哪一個公子不年輕不俊俏?”洛清歡指着樓下那個因為偷摸進小倌房間被叉出去的壯漢“咱這養的打手也不是吃幹飯的”
“說的也是”春雨想想覺得非常有道理,很快把這點擔心抛到腦後,活力滿滿的喊師傅去了
先用藥水熏蒸,用略微粗糙的布料擦去角質,塗上膏脂按壓促進吸收,這樣細致入微的全套大保健真的很舒服,前提是忽略他的目的
見洛清歡額頭滲出汗水,春雨取來發帶幫他将頭發束起“公子你之前用的那條發帶放在哪了?我收到盒子裏方便再找”
“哪一條?不在盒子裏嗎?”
“淺藍色水紋的,不在裏面”
“奇怪……”洛清歡皺眉,他不會胡亂放東西,就算随手丢的,每次也都會丢在同一個地方,難道是被風吹到哪個角落裏去了?
晃蕩到晚上,照例沒選中目标,洛清歡反思自己是不是該适當的放寬要求,又覺得不能這麽草率,關鍵是他出閣在即竟然一點也不着急就離譜
晚上的客人點過一波陪酒,老鸨上來将裝滿了的錢袋子清空,洛清歡突然有種沖動,張開嘴突然又啞住
清玉樓共有兩個老鸨,大家都直接稱呼為媽媽,那個脾氣差的姓白,眼前這個,好像哪裏都能見到,再加上高飽和的妝容,應當存在感很高才是,可回憶起來竟然全都是擦肩而過,或拐角,或走廊,或窗口的短暫身影,只在那次樓梯口和外出時有過短暫交流,此時竟然連對方姓什麽都想不起來,也沒聽有人說起過
真的沒有一點記憶嗎?自己總不會不打聽頂頭上司姓什麽吧,當時別人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眼看老鸨就要拐出視線範圍,洛清歡脫口而出“季媽媽等一下”
老鸨聞聲而頓,不耐煩的回頭“做什麽?”
“我不想被拍賣”洛清歡本來想問能不能直接接客不拍賣,這樣商量着,要是可以那麽可操作性空間就會大很多,誰知說出口的精簡版像是個叛逆的小孩說我就不
“看這小家子氣的……目光短淺,不想去?”老鸨眼神犀利的看過來,達成了警告意圖又數着錢離開了“……不想去就不去”
不想去就不去?最後一句說的很輕,洛清歡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這個,等人徹底走遠了才感嘆自己的迷之自信又上線了,就好像斷定不會被罰一樣,
可若真的不會被罰,他穿過來時身上的傷又是哪裏來的?不過是另一個媽媽打的也說的過去
從前的事情想來想去的沒什麽用,洛清歡看到初荷的身影正往樓上來,按出游來說過于早了,想到不是增進感情而是撇清誤會,早點回來又挺正常
但迎面走來的人滿臉喜色,被喜歡的人拒絕後會這麽開心嗎?難不成陸子瑜這家夥鐵了心當渣男,又騙了初荷?
“初荷哥哥今日出門游湖,槐安真是好生羨慕,也不知陸公子怎麽嘴甜,竟哄的哥哥如此開心”洛清歡打聽道
初荷也不隐瞞,甚至分享欲非常旺盛
他說兩人上午去逛了城郊的集市,他看中的陸子瑜都買了下來,中午在萬寶齋吃了飯,并且陸子瑜鄭重的表示下午游完湖有重要的事情與他說,誰知道兩人剛下船就被陸父逮了個正着,陸父質問他偷拿家裏錢就是為了為給個小倌,陸子瑜慫直哆嗦還是護着他承認了,為此又讓怒火中燒的陸父抽了幾巴掌……
“能讓提督這麽生氣陸公子肯定是取了不少錢……”
這麽聽着像極了富家公子不顧家人反對為心上人贖身的橋段,只是那些所謂的好,指不定是陸子瑜那家夥怕初荷傷心想出的補償法子
“那陸公子說了什麽重要的事?”
“還沒來得及提督大人就來了”初荷微微正色“陸公子如此情深義重,我斷然不該在那種時候糾纏不放”
洛清歡欲言又止,這種事情就是至交好友也沒法言盡,勸的對了惹人怨,勸的錯了也惹人怨,更何況他們遠算不得好友,師徒還摻雜着一半競争關系
初荷心情愉悅的回了房間,身後小厮背着個大包袱叮叮當當的跟上
分明昨日叫教訓他時對于利害分析的還頭頭是道,到了今日就一副沉浸在愛情中模樣?
樓下一片喧鬧,豪紳千金一擲只為美人一笑,沒叫看中的小倌咬牙切齒的脫下紗衣,豪紳圖新鮮賞了幾分,不一會人家玩膩了看都不會多看一眼,而大把的賞銀實際上也都進了媽媽的口袋
而那些姿色差些的,自以為聰明的讨好小富階層,當是留下了長期主顧,然而那些客人難道就不喜歡更美更貴的嗎?看得到吃不到,怨氣積累多了便是非打即罵,就像是手裏提了一袋不知道該仍在哪裏的垃圾
這清玉樓,看似光鮮,富麗堂皇,在踏進門檻的那一刻,無論是誰,便都失去了人這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