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班
白班
清玉樓二十四小時營業,白天接待的多為文人雅士,老鸨安排洛清歡跟着一年紀大資歷深的小倌一同陪客,一方面學習待人接物,如何讨好客人,另一方面物色有身家的大老爺培養感情,這樣的運營能未出閣小倌的身價炒的更高
作為未來花魁,洛清歡穿着相對保守,只束緊勾勒出好看的腰線,媽媽顯然有點東西,知道露的多了反而掉價,沒叫他像其他小倌一樣薄內襯披紗
“今兒來的是王家少爺和他的…朋友……” 朋友一字咬的及重,老鸨笑着給洛清歡使眼色
這王家少爺是樓裏常客,洛清歡偶爾從樓上往下看去都認住了七八,愛玩的人朋友自然多來清玉樓,若只是狐朋狗友卻也不值得刻意提點,老鸨此舉在為他拓展“人脈”,那麽此朋友多半是非富即貴,洛清歡點頭表示記下
想脫離清玉樓無非兩個途徑,一個是靠自己,另一個是靠別人
洛清歡開始想着靠自己,然而他穿過來人生地不熟不說,沒錢沒權還成了半個文盲,跑出去第二天估計就得餓死,就算僥幸活下來也要整日東躲西藏,身契還在老鸨手裏,一旦被抓住是打是殺全都是一句話的功夫,官府都不會管,更別說清玉樓是什麽地方,恐怕最狠的還是生不如死
當然靠自己也可以接客攢錢,然後把自己贖出去,慢不說了,洛清歡也不願意把自己放在誰都能碰這麽毫無底線的境地,那還不如尋個好主顧,讓對方将自己贖出樓去,到時候無論是厭了被打發還是逃跑都相對來說更好操作,洛清歡不信憑自己的手段還拿捏不住個保守的古代人
跟着步入雅間,小倌們熟練而自然的去到自己服侍的客人身邊,與那幾位年輕的公子互相調笑,顯然都是熟悉的,洛清歡秉持着人設,乖巧的跟在帶他的小倌初荷身後,默默辨認那個貴人的身份
這時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們都離我遠點”
那是個陌生面孔的男子,皮膚略微粗糙,年紀卻感覺不大,他不似王公子他們側躺着,而是獨自在另一邊榻上坐的像棵小白楊一樣筆直,身體鍛煉痕跡明顯,與一衆被酒色掏空了的公子哥們有着顯著的區別,就如同鶴立雞群,他就是老鸨說的那人?
揮退身邊的小倌,陸庚現在的心情就是後悔,非常後悔,這次回京述職,他爹沒空管他便讓堂弟陸子瑜帶着熟悉京都,陸庚從小在通州軍營裏長大,日常消遣就是同将領士兵們搏鬥切磋,或者到那山野林間打獵野炊,所以對陸子瑜提出的游船詩會鞠什麽的都不怎麽了解也不感興趣,故而兩人就騎着馬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閑逛,誰知這逛着逛着就有人認出了陸子瑜,估計是以為陸庚是他的朋友,就邀請他們去喝清茶
清茶是什麽茶陸子瑜心裏當然門清,但又不敢明說,怕陸庚到他爹那說他成日鬼混,但又不能把人丢下,正想琢磨着怎麽蒙混過關就聽見陸庚一口答應下來
陸庚确實是沒多想,喝個茶麽,沒必要讓堂弟在朋友面前難做,就答應了,誰知道幾人徑直的就到了煙花之地尋歡作樂,而且這裏面的男子怎麽一個個比女子還要嬌滴滴的,直叫陸庚坐立難安,幾乎要抑制不住起身離去
氣氛略微凝滞,洛清歡不動聲色的往過靠了靠
“我這表哥陸庚可是未來的大将軍,這些庸脂俗粉定是入不了眼,這樣吧……”陸子瑜趕緊打圓場,把那小倌推到另一邊的公子哥懷中,但總不能把陸庚晾在那,顯得多怠慢,他眼睛一轉,注意到初荷身旁看着乖巧又規矩的少年,指揮道“你去伺候着表哥,不要怠慢了,伺候高興了爺重重有賞知道嗎”
“我,我嗎?”
“說了不用!怎麽——”還給他塞人?陸庚煩躁的擡起頭,猝不及防與一雙怯怯的眼眸對視上,像他在林子裏獵到的小白兔一樣,就差瑟瑟發抖了
他有這麽可怕嗎?到嘴邊的話莫名其妙就咽了下去
“對,說的就是你”陸子瑜見有門,連忙将那少年推過去
洛清歡跪坐在陸庚身側,半大少年嫩生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求救似的看向初荷,得到個安撫性的眼神才故作鎮定的提壺添茶
人已經來了便不好再趕走,陸庚本想着不予理會就行了,誰知卻被那捧着茶壺的一雙手吸引了目光,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的圓圓潤潤,如同精心雕刻的象牙,指尖還透着淡淡的粉色,就好看極了,跟自己從小習武,覆滿了繭子的手完全不一樣,不知道捏起來會不會軟的像面團,陸庚琢磨着端起茶杯一口飲下,不想那茶燒開不久,燙的他差點直接吐出來,只是瞥到少年那驚慌不安的模樣,陸庚生生忍住,喉嚨裏火燒火燎的,所以他剛才為什麽要忍着?自找罪受?
洛清歡也吓了一跳,剛沏的他知道有多燙,沒想到對方就那麽生咽下去
“公,公子”洛清歡将冰過的水果切成小塊喂到陸庚嘴邊
陸庚不習慣這種像伺候殘廢一樣的服侍,先是接過才吃起來,等緩解了口腔的灼熱,才裝作若無其事摸摸少年的頭說“不妨事”
酒宴還在繼續,通過偶爾的互動,洛清歡兩人相處的逐漸自然,其他人則恰恰相反,自從陸子瑜介紹了陸庚的身份,大家多少都有些拘謹
開玩笑,他們這種不務正業的纨绔二代怎麽能跟人家相比,話也不大聲講了只敢歪着頭小聲嘀咕
洛清歡取點心的時候聽了一耳朵,才知道這陸庚武将世家出身,父親是當朝将軍,他三歲随軍,精通戰略,參加過的大型戰役就有十數,前不久在通州剿匪又立了功,陸将軍有意讓他繼承衣缽,于是回京城述職時便帶上他一起來了,大概是在天子面前混個臉熟的意思,這樣的身份,的确稱得上一句貴人
只是陸庚的成長環境決定了他不會是留連煙花之地的那種人,就看洛清歡與他假裝無意的接觸時,那別扭又糾結的樣子,估計也不太會與小倌深交,倒是性格屬于好攻略的那種,細水長流的培養感情就能拿下,而且變心概率非常小,但洛清歡沒那麽多時間跟他培養感情,也不想霍霍人家根正苗紅的正直青年,所以暫時留個好印象就行
再看王家少爺和他的幾位朋友,雖然常住清玉樓,藍顏知己衆多,交好的話以後可能以後會常包他,但財力有限,沒那個實力為他競價,雖然混但仍然有家法約束,無法為他贖身,洛清歡要的不是中端長久客戶,故而直接将他們排除在外
一群公子哥悶頭酒喝,沒一會就酒精上頭,溫香軟玉在懷哪裏還記得前面的不自在,說不定連陸庚也一并忘記了,撩起清透的薄紗踩在桌幾上開始淫詩作對,惹的小倌們紛紛遮着臉嬌笑
陸庚本就欣賞不來詩,更別說這詩還吟的如此粗俗陸骨,只覺得在給耳朵上刑,身邊的少年雙手放在膝上,瞧着和他們泾渭分明的樣子,陸庚便問洛清歡有什麽風雅的才藝展示一下
清玉樓的小倌當然都是經過了精心培養的,洛清歡屋裏就有把古琴,應該是原主的才藝,但洛清歡只會彈鋼琴,從前練習柔韌度的時候學過一段時間古典舞,可後背上的傷卻不支持他進行那樣大幅度的動作……
“槐安學藝不精…”洛清歡羞紅了臉,不是裝的,是真的感到了窘迫“槐安給小侯爺…唱首小曲可好”
“唱曲兒?”不是陸庚帶着偏見去理解,主要是小倌一般會唱什麽曲?陸庚下意識的以為又是什麽銀詞豔語,張口就要拒絕
誰知下一秒少年輕輕抿唇,湊近了,小聲吟唱
“彎彎的月牙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我在小小的船裏坐……”
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花樓裏聽小倌唱童謠,偏偏這聲音像是邊疆積雪化作的溪水,清澈見底,流淌着經過山川,草場……
陸庚眼睛半阖着,噗嗤笑出了聲,
洛清歡當真以為自己唱的不好,直接尬在原地,他确實找不到別的才藝展示,只好唱了小時候奶奶哄他睡覺時的歌,幼稚是幼稚了點,可真被嘲笑了還是挺叫人郁悶的
“咳,唱的挺好的,笑是因為你可愛”小兔子垂頭喪氣還怪可憐的,解釋了幾句,陸庚想了想,掏出塊銀子塞在洛清歡的手中“哝,賞你的”
少年聽到自己被誇了,于是那雪水彙聚到了雙眸之中,圓滿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不消片刻又變成了熠熠生輝的一彎明月,他高興的笑又把銀子推回去
“槐安還未出閣不能拿賞銀”
“小兔子你可知道這是多少錢就說不要”
“我……”當然想要啊,不然你再說兩句好叫我合理的收下“今日槐安是跟着初荷哥哥來伺候的,小侯爺賞給初荷哥哥就好”
“藏私都不會麽” 陸庚兩根手指捏起少年軟乎乎的頰肉
洛清歡捂着臉控訴的看着他“公子欺負槐安!”
陸庚失笑,将銀子塞進少年的口袋中,末了輕輕一戳他的額頭
“真是個傻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