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初喻一直覺得,自己和性感的關系,就如同魚和自行車的關系,簡而言之就是沒有任何關系。
在很久以前,他還是那個不沾戀愛不動心、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躺平擺爛的初小喻的時候,洛嘉嶼邀請他來家裏看電影,某部上世紀的經典歐美動作大片,但是有很多他倆都沒料到的R18鏡頭;當時兩人還在讀初中,洛嘉嶼抱着枕頭看得面紅耳赤,快進也不是暫停也不是,枕頭角都快揉爛了,匆忙間呼吸急促地一轉頭,結果看見發小正對着屏幕面無表情地嗑瓜子。
14歲的初喻感覺到竹馬發燙的視線後淡定地嚼了嚼嘴裏的瓜子仁,然後轉過頭來,朝人伸出手,掌心裏攤着幾顆瓜子,一臉純真道:“你也來一個?”
後來兩個人看所有類似的片子都是這個畫風,在初小喻的眼裏衆生平等,性感男郎跳脫衣舞對他的吸引力并不比看瑪卡巴卡洗肥皂要高,反而是年紀還小的洛嘉嶼臉上容易藏不住事,看這類東西老是想歪,後來發現自己每次都控制不住臉紅耳熱還愛偷看發小後就再也不看了,于是兩個人愉快地成為了動畫片搭子,看啥都不如和兄弟一起看動畫片。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這段我不行。”練舞室的角落裏,悶悶的聲音響起。
“可以的,多練幾次,相信我。”
“真不行。”
“可以的!”
“太難了。”
洛嘉嶼一把抓住面前男朋友的手腕,防止對方臨陣脫逃:“可你答應我了,這段我們要一起跳。”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中還透着一絲委屈。
回想起之前男朋友耍賴作弊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小學生行徑,初喻原地思考了一會兒。
“我會和你一起跳。”初喻眨了眨眼,然後表情慢慢嚴肅起來,“但是這個動作,太難了,我不行。”
卡皮巴拉試圖用自己平靜的語氣去向竹馬傳遞一個信息:如果一個男人說自己不行,那就是客觀上真的不行。
當暧昧誘惑這些詞和現實中活生生的具體的人挂上鈎後,初喻就再也沒辦法像以前看片時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挂起了,他看MV時一直在放空,放着放着突然發現屏幕裏跳雙人舞左位的男生臉在他眼裏逐漸變成了發小的模樣,想想就想把腦袋埋進地縫裏,逃避這個讓他面紅耳赤的世界。
洛嘉嶼聽完以後捏着下巴思考得很認真:怎麽會做不到呢?
“不就是摸鎖骨的時候對視外加借位假裝親一下嗎?”思考完畢的洛嘉嶼理所當然地開口道,一句本應難以啓齒的話就這麽從他嘴裏水靈靈地跑出來了。
剛剛還保持着一張嚴肅臉的初小喻瞬間破防,臉唰地一下紅了一大半,往前看也不是低頭裝鴕鳥也不是,最終欲蓋彌彰地轉過頭去撓了撓耳垂。
剛剛傳到他耳朵裏的那句話哪哪都讓人面紅耳赤還發熱,他不理解面前人怎麽能把這麽羞恥一動作描述得這麽流暢自然且絲滑的。
但是洛小狗不僅說得行雲流水,完事了還能循循善誘:“你看,只是摸一下加上看一下而已,很簡單的,咱倆都抱在一起睡這麽多次了,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什麽;借位親一下就更簡單了,咱畢竟咱倆親過這麽多……”
初喻一把捂住他開始滔滔不絕的嘴,警惕地生怕鏡頭把這段30分貝的悄悄話給錄進去。
洛小狗慢慢乖下來,閉上嘴不動了,然後把腦袋一垂抵到發小肩膀上。
事實上,命運既然已經替初喻選定了這首誘惑風舞曲,不管他跳哪一段都是初一躲不過十五,就算不和發小跳雙人舞的位置,齊舞裏也依舊有一連串的動作能讓他從常溫變成紅溫,這麽算下來,他還不如和發小一起跳,至少洛嘉嶼還能照顧自己。
但是有些事情他還是要跟洛嘉嶼說清楚。
初喻低下頭,戳了戳埋在肩膀上的那顆腦袋:“抱不等于摸。”
某小狗剛剛在偷換概念,主動抱和主動摸的性質是不一樣的,差點就把他蒙騙過去了。
摸對于他來說就是很難,要摸得暧昧誘惑有性張力更是難上加難。
難于上青天。
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重新擡起頭來,露出洛嘉嶼那張帥臉:“看着我。”
初喻看着對方一點點靠近,沒有動,這些天黏在一起相處下來他已經習慣這個距離了。
正好剛才捏着對方手腕的手還沒松開,洛嘉嶼動了動身子,從側對着鏡頭變成背對着鏡頭,然後拉着面前人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再一點點下移到鎖骨上。
摸到鎖骨的時候初喻爪子一僵,感覺光天化日之下兩個人這樣子仿佛在光明正大地偷情。
洛嘉嶼就這麽按着對方的爪子放了一會兒,側頭觀察了一會兒男朋友的表情,發現并沒有什麽起伏,于是放心下來:“就這樣做啊,很簡單的。”
初喻的耳朵一點點變紅,看上去像在思考又像在放空,過了一會兒掙脫開來,含含糊糊地小聲道:“知道了。”
洛嘉嶼很自信,洛嘉嶼很放心,他感覺發小的心理障礙根本沒有他口上說的那麽大。
多練練就好了。
不過還沒等他來得及拉着發小多練幾遍雙人舞part,導師們的第一次舞蹈考核就先來了。
考核一共兩次,第一次在訓練第二天,考核內容僅限于前兩段,不包括後面的雙人舞,所以初喻也就沒有和發小練配合,一直在摸索開頭的齊舞部分該怎麽跳。
在經受了好幾個月的間歇性007舞臺訓練之後,初喻在舞蹈這一塊有了不小的進步,好說歹說也算實現了從負基礎到零基礎的突破,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靠廣播體操的拍子來跳舞了,幾個小時練下來,大體的舞蹈動作他勉強能跟上一半,只要不細看,光看臉還是挺讓人賞心悅目的。
因為這支舞從各方面來說都對初喻挑戰性過大,他一個人暗地裏琢磨了好一陣子,訓練休息間隙他甚至破天荒地獨自留了下來加練,努力程度讓路過的蔚紹看了都震驚一整天。
對初喻來說,這是他在頂練的最後一個舞臺,堪稱意義非凡——擺了這麽久,終于要打到大結局了,他可以幹完這把就回家了,之前缺失的前進動力突然又回來了。
當前路漫漫看不到終點的時候,人只想原地躺下;當終點就近在眼前時,人就突然又有力氣跑了。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導師們在這次訓練開始前給所有練習生下的通牒:最後一個舞臺了,好好演,要比之前的任何一個舞臺都演得更好更優秀。
初喻是這麽想的,雖然四肢過了這麽久都沒能完全馴化,但作為一個已經二十歲的成熟男人兼隊長,身殘了志也得堅,一首舞不管多難,為了團體的配合和對粉絲的負責,他于情于理都得練好。
于是就在懷着這樣悲憫無私的偉大願景學了大半天的動作、別人去吃飯喝水了他還留在練習室裏找洛嘉嶼補課、練了幾十遍後終于把能順的動作都順了下來之後,初小喻自信滿滿地在發小的握手揮別下上了考核舞臺。
這次的舞臺導師依舊是淩薇,再加上過來觀摩順便友情指導的蔚紹,兩個人靜靜地看着面前的頂練總排名第二超人氣選手開始他的表演。
一陣性感激烈的鼓點響起,初喻跳得很賣力很勤奮很認真,一曲結束他低下頭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睫毛上濕漉漉地挂着透明的汗珠,感覺剛才的自己跳得前所未有的孔武有力,如果男人的性感在于有勁,他已經充滿了性張力。
“嗯……跳得有點可愛。”觀摩完畢,淩薇委婉地開口道。
身旁的蔚紹低下頭,欲蓋彌彰地用拳頭堵住嘴,發出“噗嗤”一聲。
“……”初喻擡起頭沉默地放空三秒,伸手抹掉睫毛上擋視線的汗珠。
咔叽,性感夢破滅了。
淩薇依舊和三公時一樣地溫溫柔柔又可可怕怕,她維持着笑眯眯的表情,在看完了接下來幾個練習生的表演之後,一拍手,指了指剛從臺上下來的洛嘉嶼:“像小洛這種演繹風格就很不錯,小喻,你多跟他學幾遍,感受一下他的身體是怎麽動作的、眼神是怎麽表現的,尤其是眼神,你眼神太呆了。”
又呆又清澈,清澈得不像男大學生在午夜場散發魅力荷爾蒙,更像一只剛幼兒園畢業的瑪卡巴卡在文藝晚會上登臺演出。
“……”初喻眨了眨眼,想說自己已經跟剛才那位學了幾十遍,轉頭看了看對着自己笑出一口燦爛大白牙的驕傲男朋友,最終默默閉上了嘴。
初小喻自信登場。
初小喻遺憾離場。
初小喻選擇繼續在臺下打磨自己的十年功。
如果齊舞部分只是提示他的風格和歌曲不太相容,那麽雙人舞段暴露出來的問題就更大了。
“摸我。”導師考核現場,洛嘉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發小,用口型無聲地提示接下來的動作流程。
在淩薇和蔚紹以及一大群圍觀練習生的幽幽目光下,初喻僵硬地把一只爪子放在他的鎖骨上。
“借位。”
初喻僵硬地連脖子帶頭一點點靠過去,看起來像個潤滑油忘上了的鐵皮木偶,讓人感覺他下一秒脖子就要發出“咔擦”一聲。
“……”淩薇眯起眼睛,不贊同地搖搖頭。
真是,明明臉這麽有帥哥範兒,一跳起來全是性縮力。
“停,停。”她直接舉起手勢制止了兩位帥哥繼續表演他們的鐵皮木偶戲,接着拉了拉身旁看戲吃瓜正起勁的蔚紹,“我們來給你們示範一下。”
她走上臺,側過身來,一只手自然地撫上面前舞伴的胸膛:“看到了嗎,像這樣用指尖一點點滑過去。”
蔚紹配合地握住她的手腕,毒舌屬性發作,沒忍住對初喻嘴欠道:“對的,像你剛才那樣抓一下就飛速甩開,摸燙手山芋呢?”
淩薇繼續她的教學,按照舞蹈中的姿勢一甩頭,然後對視:“眼神要直接,不要飄來飄去,盯着對方的眼睛。”
蔚紹:“對的,你剛才跟賊一樣鬼鬼祟祟的,偷感很重。”
臺下聽課的初喻:“……”
“然後是律動,從你腰部和肩部這裏發力,你太緊繃了。”
聽課的間隙,坐在初喻身旁的洛嘉嶼戳戳男朋友的肩膀,初喻轉過頭來,洛嘉嶼借勢湊到他耳邊,用手捂住後講悄悄話道:
“不要帶着我倆在談地下情的念頭跳舞,你要假裝我們跳完這支舞就在臺上公開。”
初喻咻地一下收回自己的耳朵,順勢用力拍了拍自己被呵氣的那只耳朵,假裝是拍紅的而不是被說紅的,旁邊的罪魁禍首笑眯眯的歪着腦袋很開心。
“好了,現在你們再來一遍。”淩薇演示完,給面前聽課的小木偶和他的獨家木偶師下了指令。
“好嘞老師。”洛嘉嶼即時應道,鏡頭面前他肉眼可見地心情很好。
初喻跟着上臺,熟悉的背景音樂響起,他回想起剛才看見的淩薇導師演示的場景,深吸一口氣,在切進那段舞蹈的鼓點響起的下一秒,他微顫的指尖撫上了地下情對象裸露出的鎖骨,然後按照記憶裏的畫面一點點摩挲過去,直到指腹都染上淡淡的餘溫。
然後是對視。對于有些過分內向的人來說,大庭廣衆之下直直地對視和偷情無異,但是都被訓到這個地步了,原本的臉皮也索性不要了。
初喻很少直視別人的眼睛,強壓着內心的退縮本能去看時目光會有點猶疑不定,他盡量讓自己的視線一動不動定死在洛嘉嶼瞳孔裏的自己上,但睫毛還是無意識地微微顫動了幾下,有一瞬間眼神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剛好盯到面前人的嘴唇上。
“……”洛嘉嶼能感覺到發小還是很緊張,但有些東西又不一樣了,很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在借位親吻的姿勢結束之後他才意識到,是因為面前人原本清澈純良的眼神在經受了這麽一番教誨和改造之後,試圖硬融性感風但不成,反而顯露出一種想誘惑又手足無措的懵懂和脆弱感。
總結一下就是,清純地釣。
第一次的成品沒有讓兩位導師滿意,于是又重來了幾遍,初喻從一開始的漫無目的摸不着頭腦到慢慢找到了方向,動作得也越來越流暢熟練,摸鎖骨的力度還是本能地放得很輕,但已經逐漸習慣了整套流程,最後一次擡頭對視時甚至還帶上了一點笑意。
學會了!他就知道自己必不可能不是天才!
直到第五遍順下來後,淩薇才終于松口了:“還行,今天就到這吧。”
這聲指令相當于下課鈴,初喻第一反應就是開開心心地想拉發小去找點吃的,結果還沒回頭肩膀就被按住了。
“怎麽了?”察覺到對方一直不說話,他回過頭詢問了一句。
洛嘉嶼依舊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攬着他去了訓練室後面的小房間,那裏空間狹小,堆滿了各種淘汰下來的舊設備,一般沒有人過來。
剛進小房間裏,洛嘉嶼就把腦袋埋到了男朋友的肩膀上,初喻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拍了拍他:“你身體不舒服嗎?”
“有一點。”男朋友悶悶地開口。
下一秒,初喻被一股力帶着坐到地上,背靠着牆角,一只手摸到他的鎖骨,然後探進衣領裏面,開始來回游走。
“!”
他細微地動了一下,房間隔音不好,他不敢出聲,只能用力戳了好幾下面前人的肩膀。
“噓。”洛嘉嶼把他攬在懷裏,頭埋在他肩膀上,聲音很低很輕,初喻感受到貼着自己的那具軀體溫度越來越燙,他僵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另一只手解開了他最下方的襯衫扣子,從下擺的空隙間伸進去。
腰部那塊兒傳來的清晰觸感讓他抖了一下,随後漸漸上移,從後腰,到小腹,停留了一會兒,慢慢游走到胸前……初喻抓着對方肩膀的那只手驟然收緊,呼吸急促着想要脫離這個滾燙的懷抱;洛嘉嶼半安撫半哄騙地用嘴唇蹭他的臉頰,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背,将懷裏人跟自己貼得更緊。
“讓我摸一會兒。”耳邊的話語挾着一片熱氣,聲音已經沙啞了,悉數吹進他的耳朵裏,傳來的觸感火燒似的燙。
初喻只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在燒,滾燙的感覺幾乎要将他吞沒,他閉了閉眼,沒有出聲回應,只是默許似地維持着現在的姿勢,不再動了。
他們待的角落過于僻靜,導致任何細碎的聲音都會被放大數倍,初喻被那股熱氣吹得身子一抖,無意識間發出一聲悶哼,在昏暗狹窄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先是一愣,然後低下頭去,眼角開始發紅,眼前聚積起水霧,他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肯發出任何聲音了。
洛嘉嶼側過臉來,還想索吻,他偏過頭去躲開了,選擇将腦袋埋在身前人的頸窩裏,只露出一雙紅得發燙的耳朵。
感受到對象乖乖地縮在自己懷裏,沒有要反抗或逃離的意思,洛嘉嶼箍着他背的手才一點點落下去,然後同樣滑進了衣擺裏,引起對方一陣顫抖。
洛嘉嶼感覺自己的臉也燙得厲害,這種感覺仿佛發燒,讓人頭重腳輕目眩神暈,他低垂着眼簾,湊到對方耳朵邊,沿着耳垂輪廓輕輕抿了一下,然後張口,說不清是在安撫還是侵略:
“再抱一會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