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第 37 章
辭州軍營。
淩懷遠正在演武場練槍, 親兵匆匆趕來禀報,“将軍,公子被府衙抓走了。”
淩懷遠手中長槍一頓, 虎目怒視, “你說什麽!”
柳玉攀在營帳中等了沒一會, 外面便有人進來。
随之而來的是淩懷遠雄厚的聲音, “玉攀, 你表哥怎麽回事?”
柳玉攀起身,低着頭将事情講了一遍。
“江老賊這是皮癢了, 要打我臉面!”淩懷遠大手一揮, “來人!點兵!”
親兵得令,立即去辦。
淩懷遠套上盔甲, 披上鮮紅披風, 提着長槍。
路過柳玉攀時, 猶豫片刻後問他,“你那傷, 可好了?”
柳玉攀點頭, “多謝姨父關心, 早好了。”
“嗯。”
淩懷遠幹巴巴的回了一聲,便大步離開營帳。
訓練有素的将士們,手持武器,将辭州府衙包圍了起來。
高頭大馬上巍峨的将軍翻身下馬, 一身重裝铠甲,美髯及胸, 威風凜凜。
府衙的官差要攔人, 淩懷遠只當沒看見,徑直上前。
即便他們抽出佩刀, 淩懷遠照走不誤。
官差們緊張的不住退後,淩懷遠低頭,虎目一瞪,盯着眼前舉刀的官差,“兵拔出刀時,就要有不怕死的氣勢。別慫的抖成篩子,再抖老子給你一拳。”
整日裏只和老百姓打交道,只敢對老百姓吆五喝六的酒囊飯袋們,哪裏見過這樣的氣勢,吓得直接腿軟,往後一倒。
淩懷遠嗤笑一聲,“一群孬種,滾開。”
官差們朝着兩邊散開,淩懷遠沒有任何阻攔的走到大堂之上。
“喲,什麽風把淩大将軍給吹來了?”
江渚松示意一旁的小吏,“還不快給淩大将軍看座?”
淩少卿站在許活的邊上,他只覺得後背一涼,根本不敢看他爹。
淩懷遠瞥一眼兒子,确認沒缺胳膊少腿,臉上神情也松了一些。
“你這地方冤魂太多,老子可不多待,省的被吸了陽氣,變得和你一樣。”
淩懷遠長槍底部往地上一戳,那塊地磚裂了縫。
江渚松瞧着地縫,眉頭一挑。
此時淩懷遠單手指向坐上的江渚松,“你家那兒子貪嘴,把兩樣不能吃的東西一起吃,最後鬧肚子疼。結果你把老子的兒子抓來問話,姓江的,你他娘是不是欠抽?”
江渚松臉皮抽動,要發火罵人,但看到長槍下的地縫,硬是忍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
淩懷遠哼了一聲,“你就說你兒子那天是不是一起吃了鹵牛肉還有那什麽花裏胡哨的脯?”
江渚松直覺告訴他不能點頭,但這事淩懷遠輕易就能确認,他也不好隐瞞,只能颔首,“是又怎樣?”
“還是又怎樣?這兩樣東西不能同食,吃了就腹痛難忍,還會拉肚子,你這都不知道,怎麽當的官?”
淩懷遠知道自己這話說的有些強人所難,但那姓江的敢随意帶他兒子進衙門,他說幾句而已,不痛不癢的又算得了什麽?
真是老虎不在家,叫他江猴子稱上霸王了。
江渚松不信,“這種事情淩将軍怎麽會知道?”
“老子比你聰明呗。”
淩懷遠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淩少卿的前面,“你要是不信,牢裏也不是沒有死刑犯,試上一試不就成了?”
話說到這份上,江渚松不得不信。
但為以防萬一是詐他,還是命人按着淩懷遠說的去做了。
等待的期間,小吏搬來了椅子。
淩懷遠腰杆挺直的坐在椅子上,支着長槍,一直擋在淩少卿和許活前面。
大半個時辰後,有小吏匆忙趕來,将結果告知。
正如淩懷遠所言,牛肉與橄榄同食,會腹痛腹瀉。
大夫看了,情況和江安那晚一模一樣。
江渚松沒法子,只能将淩少卿和許活都放了。
本還想殺雞儆猴,當着淩少卿的面,打一頓許活。
結果別說淩少卿,就連許活也毫發無傷。
江渚松氣的一拍桌子,見鬼了,淩懷遠到底怎麽知道這兩樣東西不能一起吃的!
淩懷遠成功的把人帶出去後,沉着臉對淩少卿道:“過段時間我回府,到時候再好好收拾你。”
淩少卿低頭不吭聲,一旁的許活更是大氣不敢喘。
“走!”
淩懷遠一聲令下,圍着府衙的将士們迅速收起武器列隊。
馬蹄聲和腳步聲越來越遠,幾乎聽不清的時候,淩少卿才擡起頭。
柳玉攀也一直躲在獅子石雕後面,等他姨父走遠才冒出頭來。
“表哥你沒事吧。”
“沒事。”
表兄弟二人稍微說了兩句話,就朝着小飯館的方向走去。
黎小魚一直在小飯館裏等消息,面上看着平靜,心裏多少是擔憂的。
柳玉攀急脾氣,也不知道關鍵時刻會不會掉鏈子,把事情越搞越複雜。
“師父!”
“師父!”
淩少卿和許活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黎小魚懸着的心終于放下。
還好,都沒事。
江安腹痛的原因找到,不是中毒,而是吃了相克的食物。
這消息傳出來,倒是叫不少人不太敢嘗試新的吃食菜色。
誰知道這些新的東西,和以前吃過的那些,會不會相克呢?
腹痛腹瀉事小,送了命的話,那才叫可怕。
不過這種謹慎過頭的風氣也沒能堅持幾日,大家夥又照舊想吃什麽吃什麽。
民以食為天,好吃和飽腹是王道。
好些東西本來就有毒,為了能吃上,又是削皮,又是焯水的,反正想盡一切辦法去除毒素,就是要把東西給吃進肚子裏。
在吃這一道上,大俞人有他們自己的堅持。
……
黎小魚給賀辭單獨送飯食,已經十日了。
前一天送的時候,白竹說明天直接送去珍馔樓,小侯爺要與同窗在珍馔樓相聚。
黎小魚有些想不明白,既然珍馔樓有宴,他停一日也可啊。
不過這念頭也就自己想想,沒真叫白竹去問。
這段時間的接觸,黎小魚多少也了解賀辭一些。
雖然沒直接接觸賀辭,但是并不難從白竹的反應看出來。
賀辭是個做了什麽決定,就必須執行的人。他決定的事,聽不進別人的話。
誰和他唱反調,他就呲誰。
賀辭已經說了明日送去珍馔樓,再問別的,那就是不聽他的,一定會發火。
白竹深知這點,因此即便黎小魚叫他去問賀辭能不能隔日再送,他也不會去問。
這不是找罵嗎?
黎小魚也因為了解這點,也就不費那唇舌。
明天他就送一趟珍馔樓,還近。
翌日中午,淩少卿因為也要參加宴請,和黎小魚告了假,沒有去小飯館的後廚。
黎小魚來送飯的時候,雅間內正在欣賞着舞姬跳舞。
“黎小魚?你怎麽來了?”
裴叔群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提着食盒的黎小魚。
淩少卿也起身道:“師父。”
黎小魚看向淩少卿,對他微微一笑。
在坐的少年們都知道淩少卿拜了個廚子為師,他們也不敢恥笑,怕淩少卿邊上的柳瘋子揍人。
這會看見黎小魚,之前沒見過黎小魚的都多看了他幾眼。
主位上的賀辭看着黎小魚的笑臉,心裏有些不得勁,皺着眉道:“快過來,我要餓死了。”
賀辭的話讓同窗們又是奇怪不已,淩少卿的師父和小侯爺認識?
在看見黎小魚把食盒放在賀辭眼前的時候,衆人了然。
誤會了,原來只是給小侯爺送飯菜。
裴叔群轉頭看賀辭,“我說小侯爺怎麽一直不動筷子,什麽也不吃。原來是有人專門送好吃的來啊。”
說着又看向黎小魚,語氣帶着些玩笑的意味,“怎麽只有小侯爺有,我們沒有啊?”
賀辭嘴角帶笑,打斷了裴叔群的話,“這是專門給我做的,你們自然沒有。”
裴叔群哦了一聲,尾音拖長,“為何專門給小侯爺做啊?”
賀辭被問的有些不耐煩,“你傻啊,當然是給銀子了才專門做。一天天的問這麽多幹什麽?”
周圍有壓低的笑聲,裴叔群也不在意,“好奇問問,小侯爺不讓問,我不問就是。”
他用掌心撐着這扇,下巴擱在手背上,似笑非笑的看向靠近賀辭的黎小魚。
“黎小魚,來都來了,留下來看看舞姬跳舞?這些可都是歌舞坊請來的一等舞姬,旁人很少能看見她們的舞。”
賀辭拿着筷子反手射穿了裴叔群的折扇。
“你當他和你一樣整天閑着沒事幹,就看舞姬跳舞?”
裴叔群臉上玩笑的笑意收斂,把插着筷子的折扇放下,“我這不是想交個朋友嗎。”
黎小魚終于有說話的機會了,他先對裴叔群說不看,又對賀辭說:“食盒明天叫白竹帶給我。”
在黎小魚轉身之際,裴叔群又将人喊住。
“黎小魚,你還接不接私宴?後日我的生辰,我想邀你來裴府做我的生辰宴。”
黎小魚想了一下後選擇婉拒,裴府宴請賓客的人數,肯定多的很。他如今人手少,接不來這種大宴。
裴叔群聽出黎小魚的擔憂,笑道:“沒事,你只做兩道菜就行,要辭州沒有的。我給你五十兩。”
賀辭把玩着手中的筷子,那筷子在修長的指尖上流暢的旋轉着。
他偏頭看向裴叔群,“你生辰宴,裴府不是應該早就把廚子都定好了。”
裴叔群點頭,“是啊,但上次邵懷筠那宴,我吃着覺得好。要是黎小魚能在我的生辰宴上做出辭州沒有的菜色,我臉上不也是有光嗎。”
賀辭沒再說話。
“黎小魚,你接嗎?”裴叔群又問黎小魚一遍。
黎小魚道:“價格合适,菜量合适,為何不接?”
賀辭有些不高興,也不轉筷子了,把它攥在掌心。
“那你那天還給我做飯嗎?”
黎小魚沒想好怎麽說,倒是裴叔群先回了他,“反正小侯爺那天也要去的,到時候叫黎小魚單獨給小侯爺做也是一樣。”
賀辭有一瞬的猶豫,他不喜歡裴叔群的二哥,去年也惹出一些事端來。
今年還想着送禮便成,人不去的。
賀辭狀似無意的看黎小魚一眼,又轉起了筷子,最後還是道:“這幾天大魚大肉吃膩了,黎小魚,你那天記得給我弄點簡單清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