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章
第 48 章
葉寧竹與蘇鴻煊回府的路上,她把佟婼的話複述給蘇鴻煊聽,然後問:“你覺得他們目的就是這麽單純嗎?”
蘇鴻煊也想不出來,他們大費周章來此,只是為了一個能證明秦禛身份的物件?就算證明了身份,他們也沒有辦法推翻梁帝自立為王。
葉寧竹沉默片刻道:“罷了,靜觀其變吧。”
蘇鴻煊點了下頭道:“齊簡的處斬之日放在了後日,屆時你可要去?”
葉寧竹斂下眼眸,沉默片刻後道:“要去的。”
她說不上來如今對齊簡存有什麽樣的态度,說恨好像也沒那麽多恨意了。從前的事,都是前世之事。這一世齊簡沒能得逞,她再去恨又有什麽意義。
做了錯事,就要承受帶來的後果。
兩人回到府內後,時辰已經不早了。葉寧竹沐浴過後躺上床,卻是怎麽都睡不着。
她躺在蘇鴻煊的懷裏說:“之後我們回幽州,定要好好重建幽州城。”
“嗯。”蘇鴻煊撩了撩她耳邊的碎發道,“此後若沒有戰争,我便與你行遍天下,不必總在幽州度日。”
“好啊。”葉寧竹答道,“不過重建幽州的錢可要讓朝廷來出!”
這說什麽都應該是朝廷應該擔下的,他們可不能吃這種虧。
蘇鴻煊失笑出聲,“知道了,我會上奏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些無關緊要的事,沒過多久,卻聽見了門外有人喚了一聲“殿下”。
葉寧竹愣了愣,意識到是在叫自己,與蘇鴻煊一同坐起身來。
他披了件外衣出去看了看,片刻後走進來道:“是宮裏的人。”
葉寧竹不解反問道:“宮裏的人找我做什麽?”
蘇鴻煊解釋道:“是陛下尋你。”
葉寧竹垂下頭,在想自己要不要入宮去。皇兄已然知道她回了京,又瞧見她與蘇鴻煊一起入宮,同進同出,定然也猜到了他們的關系。
如今尋她入宮,也不知是為了何事。
“阿竹,去吧。”蘇鴻煊道,“陛下總歸是你的皇兄。”
兄妹之情……葉寧竹起初以為這是最堅不可摧的關系,可到頭來還是一觸即破。
陛下沒有下旨來讓她入宮,只是派人來請,若她不願,自是可以不去。可葉寧竹想不到自己有不去的理由,或許她打心底裏仍然将陛下當做皇兄,所以無論他做了什麽,都是她的皇兄。
她連夜入了宮,獨自一人來到了太和殿。殿內沒有點燈,可她好像借着月色能看清那個坐在龍椅之上,有些孤獨的身影。
皇兄十六歲那年登基,至今已有十餘年。這十餘年中,他攬下了一切的責任。
葉寧竹想,他這一路走來也不容易。她走過去點上了幾盞燈,殿內一下子亮起來,她看向皇兄,淡淡道:“尋我何事?”
皇兄擡起頭緩緩道:“什麽時候回京的?你不是說……”
葉寧竹解釋道:“皇兄,我和阿煊成婚了。”
陛下愣了片刻,點頭道:“他确實能與你相配。”
片刻,他突然喚了一聲“阿竹”,葉寧竹直視着他,相顧無言。
陛下移開視線,閉上眼沉了口氣道:“是朕對不起你。”
“皇兄。”葉寧竹走近了些,平靜道,“你能信我一次嗎?”
陛下沉默着不言語,他似乎知道葉寧竹會說什麽,可他能信嗎?
“我和阿煊自始至終都不曾生過反叛之心,可從來都是你不願意信。”葉寧竹道,“這一次你召阿煊回京,若非是梁國使臣突然來訪,你處置完齊簡,下一個就該是阿煊了。”
“是。”陛下道,他不否認自己的想法,作為皇帝,有些權力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葉寧竹笑了一下反問道:“那皇兄如今将兵權握在手中,可安心了?”
若是這麽輕易便可安心,他就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皇兄。
陛下怔愣了許久,他是否安心了?自從蘇鴻煊交出手中的兵權後,他好像比從前還要擔心。
擔心邊關的将士不滿,擔心他們裏應外合,更擔心這個皇位總有一日要拱手讓人。可明明兵權在蘇鴻煊手中時,他只需要在意蘇鴻煊。
“你的意思是,朕做錯了?”陛下有些茫然。
葉寧竹搖了下頭道:“阿煊忠于你,忠于國。倘若你認為握緊兵權才能讓自己安心,阿煊一定會上交。”
她頓了頓道:“可是皇兄,不要再用其他法子來試探我們的忠心了。”
殿中陷入一片沉寂,她不知道自己的話,皇兄究竟聽進去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會戒備,可對她而言,她所能做的都做了。
“皇兄,你今日深夜找我來,總不該是為了和我說這些。”葉寧竹道。
陛下順着她的話說道:“梁國使臣突然來訪,也是你的主意吧。”
“是。”葉寧竹果斷答道,她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否認。
陛下嘆了一口氣反問:“為何?”
“兩國交戰已久,如果能以此來換得百姓安寧,何樂而不為。”她向陛下坦白了她與梁國簽下的那封契約書,“兩國之間做貿易往來,促進雙方共同發展,皇兄不願?”
陛下沒有回應,但葉寧竹知道,他是應了這件事。能解決外患,實現共贏,他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朕明白了。”陛下道,“明日禮部安排了比武,你同蘇鴻煊一起來吧。”
葉寧竹笑着應了一聲,她好像明白皇兄為何找她來,大抵是想維護他們的兄妹情,但又放不下臉面。
這個人,還和以前一樣好面子。
“皇兄,你曾經說過要為百姓造一個太平盛世,如今也是做到了。”她道,“沒有人比你更适合這個位置,所以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麽,現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你。”
陛下一瞬之間有些感慨,他們都已經長大了,不似從前那般天真無邪,變了太多。可唯一不變的是,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血緣的人。
……
第二日的比武,蘇鴻煊作為久經沙場的戰士,又得了陛下的命,定當要在這場比武之中勝出。與秦禛一同來的侍衛,都是他在梁國培養的親信,武藝極佳,自然也不肯丢了面子。
這場比武看似只是一場友好的武藝交流,但實際上誰都不願意輸,自然在場上針鋒相對。
朝中精武藝之人皆上了馬,在起始處嚴陣以待。只待一聲沉悶的股響,馬蹄聲便飛馳而過。
葉寧竹此處是作為蘇鴻煊的家眷來此,坐的也是朝中女眷的席。
那些女眷們從前與長公主不熟識,此刻只當她是個普通的女子,不知因為什麽攀上了蘇鴻煊。
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人,葉寧竹也懶得與她們解釋,她此刻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了陛下與秦禛那處。他們二人坐在一處,靜靜觀賞着比武場中的武将們互相搏鬥。
随着陛下一揮手,三只飛鳥從場外被放出,撲騰着翅膀在場中四處亂飛。場中衆人紛紛掏出弓箭,對準空中的三只飛鳥射去。
第一局,雲國勝。
第二局,仍舊是雲國。
到了第三局開始前,秦禛咳了兩聲,一旁的佟婼站起身來自薦道:“雲國将士武藝精湛,佟婼不才,願一較高下。”
秦禛看向一旁的雲帝,表示同意,雲帝也點了頭。
佟婼離開席前,看向了葉寧竹的方向,笑道:“我聽聞蘇将軍的夫人,也擅武藝,不如這一局,便由我二人來比較一番。”
她将矛頭對準了葉寧竹,眨了眨眼睛看她。
葉寧竹思索片刻,先是看了看皇兄的神色,又瞧了一眼蘇鴻煊。
前兩局中梁國皆輸,他們定然面子上過不去。這第三局若是正常較量,還可略微松一松,讓對方贏一局,得一些臉面。
可如今佟婼要和葉寧竹單獨比,贏也不是,輸也不是。
她若贏了,在外人看來則是不知禮數,擾了兩國交好,于蘇鴻煊名聲不好。可她若輸了,日後衆人只會記得,堂堂幽州主将的夫人是如何在衆人面前丢了臉面,更損其名聲。
葉寧竹忍不住笑了一聲,果然這佟婼還記着昨夜的怨,要在今日同她讨回來。
她看向陛下,得到首肯之後,便與佟婼一道走上了場中。場內的人都撤了出來,蘇鴻煊途徑她身側之時,悄悄握了握她的手道:“盡力便好。”
他想葉寧竹既然應下了這場戰,便就是有了對策。
葉寧竹朝他一笑,點了下頭後,入場翻身上了馬。
鼓聲響起,飛鳥放出。
蘇鴻煊站在場邊,瞧着葉寧竹在獵場之中策馬的身影,好像又看見了從前初見那會兒。
只是如今,這是他的夫人。
葉寧竹拿出一支箭羽,眯起一只眼睛聚焦于空中的飛鳥,繃緊弓弦後即可射出,飛鳥直直掉落在地。
另一旁的佟婼也射下一只,二人的目标放在了剩下的那一只上。
佟婼先行執弓,對準目标後射出的同時,葉寧竹也射出了箭。
她的箭并非對準了飛鳥,而是朝着佟婼那支箭射去,兩支箭在空中撞上,又因射箭之人用了極大的力,竟直直在空中裂成兩半來。
那只僥幸存活的飛鳥受了驚吓,極速飛了遠。
葉寧竹收回箭,策馬回到場邊道:“佟大人身手極佳,是我學藝不精。”
其實誰都能看出來,方才是葉寧竹更勝一籌,可她如今既說了自己學藝不精,便不會有人對此妄加言論。
葉寧竹退到蘇鴻煊身側,朝他笑了笑小聲道:“夫君認為我如此處理可還算妥當?”
蘇鴻煊嘴角上揚,“夫人思慮周全。”
佟婼回到了秦禛身側後,陛下放聲大笑一番,吩咐禮部準備午宴,親自請秦禛赴宴,将方才的一切都只當作一場樂子,看了便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