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選誰?
第31章 選誰?
“選的夏油傑啊。”
電話很快被挂斷了。
站在陰影中的青年拿着手中的玉石手串轉了轉, 格窗投下的陰影在臉上界限分明,晦暗又透着明亮的天光。
“為什麽呢。”
羂索想。
靜默時便有無數關聯的記憶從腦海中掠過。
于是他也很快想起了有趣的經歷。
在少女剛來加茂家不久,剛剛在他手下時, 還是一個冷漠又謹慎的狀态。然而有天卻被後門沒趕走的脫毛流浪狗纏住了。
因為是畜牲的緣故, 也看不懂人趕它,少女趕了它很久它還是要跟上來, 用術式傳走,又會在原地茫然地團團轉,一直在那兒淋雨。
藤原泉經常從後門走, 便經常遇到這只總纏上她的流浪狗,一臉厭煩,卻沒對這狗做過什麽。還有幾次把自己吃剩的飯團和不喜歡吃的雞胸肉扔給它。
藤原泉一開始還讓加茂家的下人把它趕走, 被他攔了下來。
再後面少女沒提過要把這只流浪狗趕走的事情了。
他那時還在教少女下棋。在她又抱着棋盤一臉不耐地過來時, 他也笑着問了。
【為什麽那麽在意那只流浪狗?】
那時少女的表情也是像今天一樣, 瞬間轉為了警惕。
【只是......】
她也說不上來。
【......它對我特別吧。】
他聞言便忍不住笑了笑。在少女走過來時溫和地牽着她衣袍的袖子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梳着她那時還及肩的黑發, 語聲溫柔。
“你是被操控了啊。泉。”
示弱、誘敵、只你不可、非你不可。
“只有你能救他, 只有你能操控他。”
“這種感覺讓你欲罷不能吧?”
青年在隔窗後笑着嘆息。然而聽筒另一邊的少女已經聽不到了。
他便無趣地轉身。玉石落下濺碎一地。
清脆乍響後, 青年晦暗的嘴角反而笑了起來。
“我也是。”
少女得不到感興趣的事就會死, 并且已經死過一回。
這件事,事上只有兩個人知道。
他是其中之一。
近乎是,她的唯一。
————
五條悟和夏油傑有【前世】的記憶。
這是确定的事了。藤原泉想。
她終于把大腦裏積壓的數據在思維模型中運行出的結果一點點放出來了。
而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是, 他們的【前世】認不認識她。或者說——有沒有她存在。
看今天這個五條悟的反應,很明顯是不認識的了。
而之所以引申到第二個問題, 則是因為夏油傑。
藤原泉昨晚就在共鳴夏油傑心聲時疑惑過了。為什麽這一世夏油傑根本沒遇到讓他絕望到那種程度的事, 他心裏還是偏向那個不該出現的極端選擇......
如果有【前世】這個假設前提條件,一切就說的合理了。
那麽假設, 夏油傑前世出現了讓他絕望至極的事情。那——
如果這個【前世】她也存在。藤原泉相信在【前世】那個平行世界自己還是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和事情的。
因為她許多決斷都是如夏油傑所說,是由一種堅定而鋒利的直覺驅使的,這種直覺讓她自信到了覺得自己哪怕失憶了都會做出自己有記憶時會有的那種選擇。
所以如果有前世,如果前世在。她也會去禪院家,也會和伏黑甚爾合作敲走盤星教所有流動資産,遇到灰原、和夏油山村的事件她也會出手。
很明顯——如果前世和今生有重合性的話。
讓夏油傑絕望的節點就是——【伏黑甚爾殺死他要救下的星漿體。】
從今天這個五條悟漏出來的信息來看。應該還有【伏黑甚爾殺死五條悟——或者差點殺死五條悟】。
【灰原出任務死亡。】
【他遭遇山村事件見證普通人之惡而無人開導。】
......
盤星教的事也很容易解釋為什麽他這麽得心應手了,前世在伏黑甚爾殺星漿體事件後,處理背後雇傭伏黑甚爾的盤星教的,應該也是前世的夏油傑吧。
所以,這裏矛盾了。
前世如果有她存在的話,她不可能不會在這些節點出手。
別的不說,只要是她,無論是哪個平行世界,她都不可能放過盤星教那唾手可得的資産——
呃,勉強加上一個伏黑甚爾這個唾手可得的武力吧。
所以。夏油傑之前對自己那種莫名主動的态度也能說明了。
藤原泉已經确定了,夏油傑在很早前就有了前世記憶。
而夏油傑、以及這個五條悟的前世并沒有她。
所以他們應該遭遇了很糟糕的事情,也因此對這個世界無意改變了他們命途的她更在意。
藤原泉:......
少女忍不住停下嘆息。
果然無論哪個世界沒了她就根本不能轉啊。
不過,少女只自誇了兩秒還是回歸了正事。羂索對她的态度也很微妙。她想。
是因為羂索他也擁有那個【前世】的記憶,所以對她這個【前世】并不存在的變數很在意嗎——
然而直覺沒有完全認同這個說法。
羂索對自己那種微妙的熟稔以及自得,像是好像她的某一面只有他知道一樣。
而她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一面......
藤原泉記憶追溯。然後——
呃、好像有點多——
藤原泉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謎團,她童年有一段記憶是缺失的,在之後的調查中,她心底隐隐也有了些數,在她的大腦深處,藏着自己也不會去觸碰到謎語氣泡。
雖然夏油傑可以用他的秘密吸引她。但是她好像——
藤原泉往回走着,踩下水坑,垂下的平靜金眸裏映着濺開的污水砸在她特意擦過的皮鞋上。
好像沒辦法告訴夏油傑她的任何秘密。
仔細想來的話,并非是私密到了覺得不能告訴他的話。
更多是像——
藤原泉一想到夏油傑,腦海裏就會晃過那條在加茂家短暫收留過的流浪狗。
雖然感興趣,又好像不想讓人知道她感興趣,所以并沒有像對伏黑惠那樣付出那麽多心力無微不至地看顧那只狗。
所以,一個月後就死了。
她那時就站在那條流浪狗的屍體前,養了一個月好不容易長了些毛回來的、稍微顯得漂亮一點的黑毛流浪狗又弓着身子躺在昨晚雨後留下的污水坑裏了,她只是讓它每天在後門這兒等她投喂而已,也沒有讓它做很困難的事,但是就是這樣,它也會被路過的咒術師随意踹開時死掉。
藤原泉金眸微微渙散。不自覺地長長吐出口氣。
所以,她總覺得,她和一些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有些太脆弱了。
他們需要的是保護、是乖順、是無傷大雅地伸爪玩鬧。
而非想着和保護他們的人并肩。
藤原泉不會拒絕夏油傑朝自己走來,但絕不會主動伸出手。
因為——
藤原泉看着身前掉漆的宿舍門。
其後是一片晦暗。
她的過往很危險,如果夏油傑只做像加茂家那只纏着她褲腿的流浪狗的角色,藤原泉會駐足停步,如果成為與她并肩的友人——直到現在藤原泉都沒在口頭上說過一句、認可過一句夏油傑的身份。
她的過往和她人一樣危險。正如她所說,藤原泉垂眸拉開門。
不是最強壓不住她——
“終于回來了!”
......?
什麽鬼動靜?
“你昨天!”
好大的聲音、
在質問誰?她嗎?嗯?
“和傑在一起對吧!整整一晚!!”
真是質問她、這怎麽回事?
“我就知道!你們不對勁!!”
藤原泉還沒來得及對出現在自己宿舍裏的不速之客做出任何反應,人還一臉茫然地擡頭就被一下走來的白發青年先聲奪勢地劈頭蓋臉說了一通。
藤原泉:......
藤原泉本來就大腦過載,連心聲都沒啓用,此時更是樸素地別過頭捂嘴思考,過了會又按了按眉心一臉迷茫,最終又忍着還發鈍的大腦迷惑擡頭。
“五條老師......?”
“對,是我。”白發青年此時不複早上那樣成熟危險的樣子,在藤原泉眼前打了個響指。藤原泉跟着他的響指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眼罩也消失了,墨鏡就卡在解開幾顆扣子的襯衫領口。
藤原泉:......
哦,不是早上那個五條悟了。
不過——
“不是,不管是哪個你——”
“在我房間幹嘛。”
“而且、不要用一種抓奸在房的語氣對你今天本該誇獎的優秀下屬說話啊!!”
————
藤原泉的宿舍裏并沒有什麽不能見人的東西,相反,這裏和她曾經在禪院家的住處一樣,是關于她信息量最少的東西,因為有那個空間畫布的術式,所以藤原泉稍微重要一點的物品都靠這個術式存放着,連她的一堆成功學書都沒放在宿舍的。所以這裏根本沒有——
“這是什麽。”
不是吧、還真有東西?
她有在宿舍遺落什麽嗎?
藤原泉聞聲震驚地擡頭看去,然後就看到了——
“嗯?黑傘?”
長柄黑傘,這不是藤原泉的風格,要麽不帶傘,要麽淋雨才是她的風格。所以藤原泉迷惑兩秒後很快得出結果。
“哦——這是夏油君的傘吧。”
話剛随意地出口她又看到了,白發青年用那種像是指責負心漢一樣、好像被辜負挖了十年野菜一樣的目光指着這傘對她控訴道,“他昨晚就在這裏對不對?”
藤原泉:......?
“對。”
“你們做了親密的事對不對?”
藤原泉仰着頭,目光上移回憶了下,不确定談心和擁抱算不算親密的事。
“.......對?”
“你們不僅交心,還交頸對不對?”
藤原泉下意識因為五條悟的話咧出個笑來。“五條老師還挺有文化勒。”
五條悟:......
“你就說對不對!”
藤原泉帶着笑輕快點頭。“對啊——”
藤原泉擡頭,好整以暇,以為五條悟又要開啓什麽怨婦指責劇本了,卻看見白發青年聽到她的話卻像是一下洩氣,肩背都耷拉下去,往她這兒走了幾步,藤原泉看着他的模樣仿佛一下幻視被雨打濕長毛的大白貓,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覺得他就要順勢走來挂在自己身上了。
然而這只濕噠噠的白貓只是走了幾步就停在和她還有一兩步的地方,低頭,悶悶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像濕黏黏的委屈雨滴。
“那就是了。”
青年的聲音拖着悶悶的尾音。
“你讓傑因此選擇了和那個世界的記憶結合。”
“所以【他】就跑出來了。”
藤原泉敏銳察覺關鍵,“【他】——”
然而她還沒說什麽,之前預料中的大貓挂上來的場景就一下成真了,濕濕涼涼的,藤原泉差點以為是真的有只濕噠噠的白貓挂在了自己身上,過了會才察覺這是青年剛剛洗過了澡,身上還帶着水汽。
大貓把下颚就抵在她的發頂,在少女即将要推開他時,就從胸腔裏悶出了有點點委屈的哼聲。
“我本來是打算今天早上好好誇你工作做得好的!”
藤原泉要推開五條悟的手就一下一頓。
“原本還說把黑卡送給作為獎勵的,就不用考慮加薪幅度了。”
這下藤原泉的手沒有一絲猶豫地垂回了原本的地方。
少女壓着嘴角的像素點争取不為黑卡在此時露出一點不合時宜的笑容,然後就聽到五條悟悶悶的聲音急轉直下——
“但是哦——”
青年一下松開手,直起身隔開了些距離,但是還是很近,近到了那點不明顯的水汽和男體溫熱的體溫都很清晰地從襯衫後透了出來,像直接撲到少女臉上一樣。藤原泉有些不适地別開目光眨了眨眼。
少女腦袋大概就剛剛到他的下颚,視線差不多與他鎖骨齊平,盡管別開了眼,餘光視野裏還是很清晰很清楚地看到青年是怎樣一下拉開衣領,然後骨節分明白皙又大只的手是怎樣移到自己脖頸指着說,“你今天早上就是拿刀割的我這裏哦!”
五條悟衣領上松松挂着的墨鏡也因為他大膽的動作一下滑落。
藤原泉:......我的上司今天怎麽不是良家少男了。
藤原泉看到這次這人白襯衫裏都沒穿黑色打底,細看還能發現襯衫有的地方都還很濕潤地貼在肌肉上,顯出一點點輪廓線條。
藤原泉:......夭壽。
如果是夏油傑這樣,藤原泉可能還會有點輕快的心思想着是不是美人計。如果是五條悟,自己的上司,想到有前面那種可能,藤原泉都是閉目.什麽也不想看.jpg。
不過看在黑卡的面子上藤原泉還是很快幫忙接住了五條悟落下的墨鏡,雙手奉上。
“我的錯。”
“你早上态度對我超級差的哦。又是想要殺我,還在後面嘲笑我,走路也不和我一起走的,只和傑一起,你就那麽對傑——”
哇,這人不是他占據身體時也記那麽清楚啊。
藤原泉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幹了這麽多事,但是與生俱來某種直覺讓她知道再不打斷五條悟她就會被翻更多舊賬。所以——
“那是因為我察覺那不是五條老師。”
直覺告訴藤原泉,這種解釋還不夠力度。
黑卡的影子在她閉眼時于腦海中一晃而過。
等藤原泉再睜眼,金眸已一片平靜。
五條悟還沒接過他的墨鏡,少女就自己用着冷白的手輕巧一挑鏡腿,冰涼的金屬從胸口裸露的肌膚上蹭過。
墨鏡被挂回了他衣領,少女的指節屈着,還抵在他的鎖骨上。
五條悟喉結滾了下,下意識想別開眼,卻又不舍得,還是看着這雙金眸就這樣幹淨地看向他,只留下他的身影。
“我只為你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