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關系or利益
第30章 關系or利益
整個晨會都很安靜而快速地過去了。
主要是原本應該主持這晨會的五條悟似乎不是清楚禪院家因藤原泉發生了什麽的五條悟。
還要并沒有正面參與這件事的夏油傑進行主持講說。
而正面參與這件事的兩人——
五條悟在聽到藤原泉讓禪院改姓伏黑, 伏黑惠成為禪院家家主時挑了下眉——因為眼罩挂脖所以藍眼一直籠在白色碎發的陰影下。而後笑着嘆了聲。
“是惠啊。”
然後藤原泉就迅速剜來一眼。“別裝熟。”
同樣沒戴着眼鏡的少女眼神清亮嫌棄。
五條悟:......
藤原泉則似乎還在處理大腦中的信息,嗆完五條悟就迅速收回了目光繼續沉默。
夏油傑嘆了口氣,和趕回來的七海灰原、還有過來的硝子解釋着伏黑惠和伏黑家入學的事, 然後安排課表。
七海和灰原臉上都有些驚嘆之意, 灰原更明顯些,雖然已然過了少年時期, 黑發的青年在高專似乎還保持着那種難得的純然,張大了嘴像是想感嘆什麽,只是看到藤原泉微擰着眉垂頭出神的模樣還是沒有打擾。
硝子則沒有那麽多顧忌, 手上煙往一旁一碾。然後在少女怔然擡頭時笑了笑。“做得不錯。”
少女也一下露出笑容。
————
今天并沒有什麽工作。開完會藤原泉沒有回宿舍補覺,而是腳尖一轉,去了高專後門那兒。
重重林木掩映的小徑外, 一邊斜靠着一個黑發俊健的男人, 如黑豹一樣微微弓着腰, 嘴角豎疤隐在陰影裏, 在藤原泉剛到時就一伸手。
藤原泉把天逆鉾扔給了他。
伏黑甚爾順手接過。“嗯?見了血。”
“六眼的血, 榮幸吧?”
伏黑甚爾聞言擡眼, 正要說“你終于這個上司也忍不下了麽。”就被站在小徑正中, 擋在藤原泉身前的少年截斷了話。
“藤原桑。”
伏黑惠低頭, 看見身前的少女慢慢擡起頭朝他看來,有些渙散荒蕪的金眸慢慢聚焦,凝入他的身影。
伏黑惠瞳孔一縮。“誰打碎了您的眼鏡嗎?”
藤原泉沉默了一瞬。“六眼打的, 也不是很榮幸。”
伏黑惠還想說什麽,又被自己老爸熟稔地接過話和少女開口。“這個小鬼之後的老師就是六眼吧。”
“嗯, 禦三家裏的五條更了解惠特殊的術式, 是最适合教他術式的人。”
伏黑惠動了動唇,看着面前許久未見的少女。
少女前去加茂家後, 只有開始一段時間會偶爾回來看他——準确說主要是在他母親忌日時回來看一會兒他,等他長大了,某一日少女突然微微仰着頭,眼神聚焦感慨“你長大了。”之後,她便再也沒回來了。
伏黑惠知道,這是少女認為自己不是【需要庇護的小孩】了,所以開始慢慢退出他的世界,把她的布局交給他,讓他自己開始掌權自己的人生。
伏黑惠以為自己是高興的,沒有哪個少年會不希望自己被承認已經有獨立能力了。
然而看到少女一去再也不回的身影,伏黑惠剛剛揚起一點點的嘴角又慢慢壓下。
好像、沒那麽高興。
他失去了【需要庇護的幼年小獸】的身份,他對少女已經沒什麽特別了。
伏黑惠低頭定定看着少女的金眸,瞳孔有些漠然地微散。
她不會在聚焦在自己身上了。
“藤原桑,我——”
他的話還沒說話就被打斷。
“昨天,夏油君找你們談過了吧。”
伏黑惠本就壓低的眉微動。
少女可不是那類在身後還會對別人稱呼敬語的人,像對五條一樣在背後直呼六眼才對。
“......對。”
“他派來的人手我會先過一遍,然後拿給你用。”
又來了、熟悉的,像是食物在少女嘴裏嚼過一遍再喂給他的感覺。
伏黑惠微微攥緊了垂下的手。
他有些讨厭這樣尴尬的年紀。
不夠年幼,不能讓她垂首看顧。
不夠年長,不能讓她平等側目。
伏黑惠輕輕吸了口氣,隐忍道,“好。”
不過還是在意她對夏油的微妙态度,自然地試探道。“那位夏油老師,值得信任嗎?”
藤原泉微妙地沉默了會。
“我說過我會先調教一遍他拿來的人手再給惠用吧?”
伏黑惠便馬上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肩頭便被抓住了。少女的手指轉到他的脖頸後,自然地壓着他最上的一節脊椎骨讓他低下頭來,墜入她平靜擡起的深邃金眸中。
“惠,沒有關系聯接的信任。”
“關系的背後也是情緒價值的交互,你要看到背後的利益并博弈,如果被背叛了,也并非是信任之人辜負了你的信任,那只是你的博弈計算結果辜負了你的預期。”
然後松手。
伏黑惠卻沒有馬上直起身,而是微微揚起嘴角。
“好。”
她還沒任何改變。
————
“不再留一會嗎?那小鬼挺想見你的。”
伏黑惠是來辦自己和禪院家那批人入學的事情的。
和藤原道別——主要是藤原揮手讓他沒事快走之後,便只剩下了伏黑甚爾和藤原往裏走。
雖然高專的【帳】只允許了伏黑惠的進入,但是沒有咒力的天與咒縛是特殊的。
“啊——”藤原仰頭拉長聲音目光飄移了會,然後再看向前面。“沒辦法啊,他是小孩子,我和他玩不到一塊兒去。”
“小孩子?”伏黑甚爾咀嚼了下藤原泉的這個認定,想到回來後看到這個小鬼對少女不同尋常的執念和孺慕,又看了眼身邊看起來更像小孩子的少女,不動聲色道。“怎麽個玩不到一塊兒去?你和他以前不常見嗎?”
藤原泉白了伏黑甚爾一眼。“我又不是你這種孩子上個學都要跑來跟着入學看看的黏人家長。”
原本特意來試探藤原泉對伏黑惠态度的伏黑甚爾:......
忍。
“我只有周末有空。”
比起說是只有周末雙休有空,更多的是少女會把自己的事物有意識地排到工作日,留出周末休息。
“然後惠周末一般會去訓練場吧。”
“你呢。”
“游樂場。”
“......”
“所以玩不到一塊兒去啊!”
————
藤原泉其實一直在頭痛。
也因此屏蔽關閉了所有的心聲接口。她怕打開後直接湧出一堆痛苦感知通感到夏油傑五條悟那兒。
許多信息一直在她大腦中運轉着,平靜玩笑時在思考,安慰別人時也在思考,現在走路回宿舍也在——
電話響了。
很奇怪地,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
藤原泉垂眸。
思考停止。
————
是陌生的電話號碼。
藤原泉背過所有她認識的人的電話號碼,她認識的人裏會習慣換電話卡擁有多個虛拟號的人不多,範疇一劃,藤原泉拿起電話徑直接通。“喂——”
“早哦。小泉。”
陌生的電話,陌生的聲音。
藤原泉卻迅速認出了來人,忍不住像得出了什麽數學題答案一樣仰頭呼了口氣。
“是你啊。又換身體了嗎?這個聲音不适合你。”
“小泉真的是,這都能認出來嗎?”
“讓我惡心的人不多,記憶深刻。”
“聽起來不錯,在小泉心裏印象深刻啊。不過,為什麽現在也不肯叫我的名字?”
“我說過了吧,你總是換名字,我不想記。”
“唉......”對面傳來的無奈的嘆息聲,似乎能想到對面那人扶額的模樣,像是家長看着把客廳弄得一團糟的小孩子的那樣、無奈寬和的嘆息。“我告訴過你我的真名吧。”
“難聽,不喜歡。”
然而對面卻像是沒聽到她的排斥,還是溫柔、又循循善誘道。“羂索。”
他輕輕落下聲音。如一陣風遞入聽筒。微微失真。
“記住了嗎?小泉。”
藤原泉一頓,抿了下唇,別開頭避開這個話題。
“你打電話來做什麽。”
“來關心我的孩子最近的近況呀。”
溫柔輕快的聲音,好像真是她的母親一樣。但是藤原泉知道他一直只換男身。大概也是怕她真的聯想到自己母親會想殺了他。
“小泉有交到新朋友嗎?在高專。”
藤原泉驟然沉默。
稍微頓了會兒才繼續開口。“我身邊的人有你安插的嗎?還是有人在你的計劃中。”
對面則是轉而笑了笑。“在擔心啊——看來是交到不錯的朋友了。”
藤原泉沉默。
“夏油傑。诶——為什麽?小泉喜歡這樣主動湊上來的人嗎?我以為你是喜歡在關系中全權掌握主動節奏的人诶。”
藤原泉吸了口氣。
【夏油傑是他安排的?】
【夏油傑的靠近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這只是個煙霧彈讓她排斥夏油傑?】
衆多可能一瞬在藤原泉腦海中掠過。
藤原泉想過開口直接問他,試探他的反應。只是又怕他的反應帶來更多的迷霧,反而擾亂她的判斷——他總擅長這樣對她。
今天才和惠說不要陷入一段關系裏,用利益而非關系衡量信任,然而自己卻下意識猶豫了一瞬。
藤原泉按了下眉心,又嘆出口氣。
思忖不過是一瞬的事。
她知道她對夏油傑的在意稍顯危險,以前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容易出現意外情況。
不過,這是夏油傑希望的,也是她允許的。
“別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我很讨厭。”
“诶——真令人傷心啊。”
“不過不要把你的手段用在夏油君身上。”
“唔,為什麽?你這樣說說不定我會更在意他哦?”
藤原泉卻沒有因為羂索的話進一步去擔心猜測,只是平靜道。
“你可以理解為,他是我新找到的玩具,你碰了我會惡心,我好不容易找到有意思的東西的。”
“诶,撒嬌嗎?不過我答應你哦。小泉感興趣的東西,我都會送到你身邊的。禪院家的事我聽說了,你已經收手了啊,那加茂家你還有興趣嗎?我把這裏保管得很好。小泉要的話,随時來拿就好。”
加茂家啊......
“我說過你用過的東西我會惡心的吧。”
“我也讓小泉惡心嗎——”
藤原泉毫不猶豫的肯定回答還沒落下。那邊很快就自己輕快地接上了話。
“不過惡心你也感興趣吧。”
藤原泉一頓。
“我說過,小泉感興趣的東西我會送到你身邊。”
藤原泉已經緊閉的唇線又抿了抿,她曾經很多次問出這個問題,每次都會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她也不确定自己在每次這樣不一樣的答案的厭煩中有一些獨特的、近乎畸形的興趣。
只是她每次還是忍不住,像毛線球滾到自己面前,上當無數次也去再抓一下。
“為什麽。”
這次對面的回答是溫柔的,仿佛有馥郁的香氣從聽筒飄過來,如母親的手撫摸過她的面頰。
“因為你的興趣就是我的興趣。”
“你的道路就是我的道路。”
“泉,我們天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