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家
回家
返回病房後,許尋已經收拾好了,換下了奶牛睡衣,整齊地疊放在病床尾。
“病服不用還了,扔掉”,陸奪打量他的一身醜衣服,兩手還提着不知道從哪裏薅來的大號黑色垃圾袋,依稀都能看到裏面塞的塑料盆輪廓。
“該扔的都扔了”,陸奪皺眉:“車還在花蓮小鎮,我們得打車回去,不方便”。
“不重”,許尋捏緊口袋,把奶牛病房服也塞進去:“我可以提”。
陸奪犟不過他,扭頭去拿旁邊病床上的筆記本電腦,已經被裝好了。
許尋搶先一步接過來:“你的手有傷,我來吧”。
“你管好自己的東西就行”,陸奪提過電腦包:“走吧,叫車一直沒司機接,得下去攔車”。
“好”。
攔車與手機叫車并行,兩人在冷風中站了十分鐘,直到許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
陸奪瞅他一眼,清嗓音道:“怎麽沒人接單”。
“你得加錢叫專車”,許尋嗡着鼻音,頗有心得體會地建議。
他從花蓮小鎮到藍天小區的百元車費,現在想想都肉疼。
“是麽”,陸奪試探性點下專車車型,三秒內,果然有一輛高檔SUV接單,車費218?
“這麽貴?”陸奪忍不住震驚,平時都自己開車,喝酒也是攔的士,細算一下,兩百多,換成油錢夠他去花蓮小鎮幾個來回了。
“車馬上到”,他對許尋搖了下手機,半調侃道:“這年頭上什麽班,開專車去算了”。
還知道貴啊,花蓮小鎮那麽遠的地方,也不知道怎麽找去的。
許尋腹議。
他換了只手提袋子,好在專車很快就到了。
車內氣味清新,環境幹淨,許尋忍不住小眯了一會,55分鐘就到達花蓮小鎮。
1802棟門口,他目送陸奪的白色SUV離開。
陸奪臨走前的話還在他腦子裏轉悠:“我回公司加會班,你把家裏收拾一下,我會盡量晚上趕過來。”
“不用吧”,許尋滿臉寫着拒絕:“你有事忙就好,我自己可以”。
“呵”,陸奪看他一眼,讓他自行體會自己的眼神。
康複初期,陸奪出于經驗,絕對不敢讓許尋一個人單獨住。
許尋打開房門,看着屋內淩亂不堪的樣子,已經無法回憶太多那天發病的情形,只記得自己躲了好久,等來的是陸奪,和從以前一樣。
诶。
又欠他一個人情。
先把客廳收拾出來,許尋來到廚房撲面而來的是一陣冷風。
他看着呼呼往裏灌風的破窗:“……”。
櫃臺上遺落很多碎玻璃。
難怪陸奪讓自己先收拾一下。
掃掉玻璃渣,把亂開的櫃門掩上,許尋最後走到樓梯口,看向二樓長長的臺階。
他深吸一口氣,右腳掌踏上一步。
他是上去過的,這次一定也可以。
應該放過陸奪,放過自己……
況且醫院裏那個視頻,不是陸奪的錯,是他自己,最重要的是,陸奪并沒有要追究視頻消失的原因。
許尋在心裏一遍一遍做建設,右腳已經快麻了,半步也沒挪動。
他皺眉決定狠下心,“叮叮叮”。
手機在客廳沙發上非常不合時宜地響起。
飛快放下右腳,去客廳取回正在充電的手機。
“嗯”,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電話。
“嗯是什麽意思?”陸奪在電話對面,對他第一句打招呼的方式表情很不滿。
許尋舔了舔唇上死皮:“有事嗎?”
“晚飯自己能解決嗎?我要晚點過來”。
“可以”,許尋本就沒有期望,自然不會失望。
“挂了”,陸奪結束通話。
許尋把手機塞回荷包,跑到廚房喝了杯水,忽然想起帶回來的還有一瓶蜂蜜,又把燒水壺找出來接水燒。
等待水燒開的時間,他再次踏回臺階上。
這次總能行了吧。
許尋胸腔起伏,憋足一口氣。
“叮叮叮”。
荷包裏電話又響了。
這人煩不煩?
許尋擡頭仰視臺階,手指僅憑記憶接通電話按鈕。
他語氣少有的不太友善:“又怎麽了?”
“阿尋”,電話裏傳來沉穩老練的男聲。
許尋眨眼,低頭看向手機屏幕,連忙站直身體往客廳走,一邊小心翼翼喊道:“師父”。
吳磊清咳嗽一聲:“有段日子沒來,倒有些想你了,什麽時候上山來?館裏馬上要舉辦吹笛比賽,可要請你來當評委,給孩子們示範一下”。
許尋立即不太自信地搖頭:“師父,我太久沒吹,肯定吹不好”。
“數十年的基本功,你想忘記,身體和腦子也不答應”。
許連勝以前給他找人做過一把苦竹做的笛子,後來有一次發病,把笛子摔裂了,再也吹不出原來的音色。
“我想想”,他并不着急答應,與吳磊清聊了幾句家常,便挂斷電話。
而後抱着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在客廳看了一下午的金牌婆媳調解糾紛欄目。
直到肚子咕咕叫,他才發現此時窗外已經黑透,該做晚飯了。
家裏應該不剩什麽了,自己沒有采購,陸奪好像還是上上次送過東西來。
他嘆氣拉開冰箱,希望還能找出來幾個雞蛋就行。
“呃…”。
映入眼簾的是三大袋永樂超市袋子,将本就不大的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陸奪什麽時候買的?
許尋記不清了,只能推斷出大概是他發病的那次。
眼眶微微發酸,他扯出被蠻塞進去的東西,一個一個拿出來,有青菜、山藥、蘿蔔、酸奶、湯圓、餃子等等。
心髒瞬間感覺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包裹住,溫暖如春。
最後從袋子裏面拿出來幾個瓶子,看清上面的字後,許尋低笑出聲。
竟然還有酒。
葡萄酒,啤酒和果酒。
非常符合陸奪的品位。
整理完冰箱,挑選了幾樣菜後,許尋下載“小廚房”APP,打開視頻觀看了會兒,二十分鐘便做好一盤蔥油餅和水燙青菜。
他摳開一盒酸奶,窩在沙發上一邊看八點檔《禁忌的妻子》,享用自己的晚餐。
日子真挺美。
不過他還得繼續找工作,得益于和師父的通話,他決定進城找個武館應聘,帶帶小朋友還是可以的,畢竟他那一堆武術比賽證書還是有一定含金量的。
吃完蔥油餅和青菜,許尋舔了口酸奶蓋。
入口發酸,回味醇厚。
這回的酸奶比上次口感更好。
他低頭看牌子,卡士。
享受着,他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陸奪這些天對他好得很不平常。
不再是當初那種針鋒相對的樣子。
讓他不太安心。
“不太平常”的陸奪,晚上九點才從辦公樓出來,繞了半圈公路加油,去冬食記取餐,才驅車開往花蓮小鎮。
這時候許尋早就刷牙洗漱完畢,在沙發上聽着電視裏男主角歇斯底裏的吼聲,昏昏欲睡。
屋子裏提前打開了暖氣,他身上就搭着一條毯子。
可惜剛進入香甜的夢,就被陸奪敲門吵醒了。
車停得有點遠,陸奪帶着一身冷氣進屋,被屋內迎面而來的暖氣驅散初冬的寒意。
他盯着許尋發紅的眼睛,有點生氣:“你已經睡了?”
“沒,沒有”,許尋看向已經換成一身深色西裝的陸奪,這人下午竟然還有時間換裝,頭發看着也打理過了,抹了發膠。
不過不得不承認,他抓出的造型看似随意,都很好看,像只開屏的公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