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出院
出院
走廊裏“禁止吸煙”的标志刺了陸奪一眼。
他怕前腳走,醫生就出來找,只能幹巴巴坐到走廊椅子上。
晚上值班的是另一位醫生,黃醫生推門出來,扶了扶眼鏡,上下打量陸奪:“是病人家屬麽?”
“是的”,陸奪快步迎上去:“醫生,他怎麽樣?”
“問題不大,不用太擔心”,黃醫生沉吟一下:“只是病人不停喊手腕疼,動不了,我們檢查了下,手腕并未發現明顯的問題。”
“哦”,陸奪愣了一下,随即點頭:“等他醒了我問問”。
黃醫生點頭:“沒關系,應該是心理上造成的幻覺,如果有,建議轉下心理治療,早點做治療”。
“謝謝醫生”。
“沒事”,黃醫生跟随護士離開。
陸奪掩上房門,站回窗邊,低頭打量許尋。
許尋戴着呼吸罩,睡得十分安詳。
嗯,還是睡着看起來比較聽話。
陸奪看了眼時間,見許尋狀态還算穩,留了小夜燈,躺回旁邊病床繼續睡覺。
第二天一早,陸奪被一早趕來的尹凡舒叫醒了。
他從衛生間洗漱出來,對拿着一堆檢查報告翻閱的尹凡舒道:“尹醫生吃早飯沒,我下去買早餐”。
“不用,我吃了”,尹凡舒擡頭,合上手冊:“許尋各種結果基本都出來了,從報告上來看,他并沒有大問題”。
“那就好”,陸奪點頭。
“我建議你們明天還是後天就可以出院,離開醫院這種環境,更有利于他休養”,尹凡舒看了眼床上依舊還在睡覺的許尋。
陸奪一愣: “昨晚黃醫生還建議繼續觀察”。
“黃醫生的交班記錄寫了,我也跟他打電話确認過,結論基本一致,許尋的并發症并不着急,可以随診觀察一段時間,也許離院心情舒緩後,這些症狀就會好轉”。
陸奪有點遲疑,把精神處于随時出狀況的許尋弄回去,只會給自己找麻煩,還不如待在醫院省心。
尹凡舒眨眼道:“你曾經也在這裏治療過,應該可以體會到長期在精神科待着,想恢複正常也難”。
陸奪沉吟一聲,随即點頭應下。
尹凡舒放下檢查結果,雙手插進白大褂荷包:“中午于庭想過來,你有時間嗎,咱們一起吃個飯”。
?
這個飯實在是難以下咽。
“你們吃吧,我盡快辦理出院,送他回家休養”。
尹凡舒淡淡一笑:“他明天下午的飛機,在醫院食堂吃頓便飯,很快地,他也知道你朋友住院,專門想來看看”。
此話一出,陸奪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拒絕了。
他無奈點頭,小聲地确認:“你們…… 真的在談?”
聞言,尹凡舒眼睛眯起,露出幸福的笑容:“中午你親自問他,不就知道了”。
這表情,還用問麽。
只會多此一舉,啪啪打臉。
陸奪笑得有一絲尴尬,送尹凡舒離開病房。
他長嘆一口氣,剛回頭,就撞見許尋睜着一雙圓眼看着自己。
許尋臉上的氧氣面罩已經取下來了,臉頰通紅,嘴皮布滿死皮,聲音嘶啞地說了句話,陸奪沒聽清。
他湊近了俯身問:“你說什麽?”
“你……配不上尹醫生”。
“……”。
“你什麽時候醒的?”陸奪倒退一步,并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片刻笑了,又說:“哦?我配不上,那誰配得上?你?”
他盯着許尋,忽然記起來還記得上次自己住院,許尋看尹凡舒的眼神,也是充滿泡泡。
“我也配不上。”
“……”。
行,算你狠。
陸奪咳嗽一聲,懶得再說這個話題:“渴嗎?”
許尋抿了抿幹枯的唇:“想喝……”。
“想喝什麽?”陸奪又湊近了。
“蜂蜜水”。
要求真是越來越多。
陸奪下樓,買完早飯,帶了瓶紫雲英蜂蜜上來。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吃熱幹面,一邊瞄許尋小口小口咽蜂蜜水,看得着急。
“面快涼了,快點喝”。
“哦”。
在陸奪的再三催促下,面終于在完全涼掉前,進許尋嘴了。
陸奪在他耳邊繼續叨叨:“中午我請尹醫生吃個飯,吃完給你把飯帶上來。”
許尋咬斷面條,用鼻音“嗯”了一聲。
陸奪擰開一瓶果汁猛灌:“醫生說你總覺得自己的手被什麽綁住了,動不了,為什麽?”
許尋險些一口面湯嗆住,陸奪迅速抽紙給他擦嘴。
“沒什麽,做噩夢了”。
天養中心的護理中心,束縛衣,不就是噩夢麽。
既不想說,陸奪也懶得追問,打開筆記本辦了會兒公,接到于庭的電話,便下樓去了。
十一點半下的樓,十二點半回來的。
他提着半盒土豆燒雞,半盒水煮白菜,一盒米飯。
不用問,一頓飯吃得相當別扭。
如果他還不能确定于庭與尹凡舒的關系,那就是眼瞎心盲。
許尋對菜品似乎很滿意,啃着雞肉,筷子都舍不得放下,抽空塞口青菜。
明天就是周一,要開庭了。
陸奪不再看他吃飯,打開電腦,把U盤插上,點開一個MP4文件,将電腦屏幕朝向床上抿土豆的許尋,冷不丁道:“許尋,你看這是什麽?”
許尋恍然擡眼,看向電腦。
畫面裏播放的正是自己墜落樓梯的畫面。
“哐”。
筷子滾落在地,許尋的心髒跟着一起抽搐兩下,瞬間嘴裏沒了味道。
為什麽畫面裏是自己墜落,記憶裏是陸奪推的自己?
難道自己記憶出現了偏差?
他現在腦子裏一團麻,陸奪又是從哪裏弄來的監控錄像,看樣子應該不是才得到的,他現在給自己看是什麽意思。
陸奪盯他半晌:“你怎麽看着一點都不驚訝?”
許尋呆呆的,雙手癱垂在被褥上,也不管上面的油漬。
“也是”,陸奪冷哼,“本就是自己做的,事實而已,應該早有心理準備吧”。
許尋側了身,不敢看陸奪逼過來的臉。
“果真是你”,陸奪突然提聲,蓋上電腦,他現在100%确定了。
“什麽?”許尋回頭。
陸奪調出手機上拍的快遞盒子的照片:“枉費我一番苦心找證據”。
他指着快遞盒子上的“百心月餅”四個字,又往左滑,出來一張許尋站在極速快遞門口“比耶”的傻x照。
許尋看向照片裏自己兩挫沖天的頭發,要不是膝蓋上還有飯盒,真想滑下去用被子蓋住臉。
原來,許連勝說的可以讓陸奪原諒自己的東西就是這個。
只不過許連勝好像料錯了,陸奪只會更生氣而已。
見許尋的臉色忽然蒼白下去,陸奪深呼吸道:“當初為什麽寄給我?不怕我拿它威脅你?”
許尋彎腰撿起筷子,繼續吃口白菜,慢聲說:“不怕,去托管中心的人,特別是有病的,都活不久”。
他當初決定去托管中心,就是沒打算活太久。
死都不怕的人,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陸奪繞到許尋面前,忽然壓低聲音:“既然都到這個份上了,為什麽不肯再退讓一步?”
許尋與他對視一眼,立馬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垂眼說:“我說過了,武館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你還有憤恨,我把藍天小區的房子給你”。
“就一次,為我再試一次,說服你的師父,如果他還是不松口,我就放下”。
許尋搖頭:“沒用的”。
“不試怎麽知道沒用!”陸奪捏住他的胳膊:“你就回山上,親口說服他,你希望武館可以搬下山”。
“你在胡說什麽?!”許尋覺得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他有什麽資格這麽要求師父。
陸奪松開許尋,站到窗前,将窗戶推全開,任憑冷風灌進來:“你看,你都不願意嘗試一下,誠意又在哪裏?”
“我張不開嘴”。
“明天法庭上,興達必然會敗訴,結果就是我無法按期開工,失去工作,露宿街頭,到時候只能靠你養活我”。
語氣是調侃的。
許尋聽得一愣一愣,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老生常談:“不會露宿街頭的,藍天小區給你住”。
“你就繼續裝糊塗吧”,陸奪轉身往門口走:“我下去辦理出院,你收拾一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