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茄子
321茄子
金田一需要的是在意,是被注視。
比如在訓練結束後遞上的水瓶的時候他就會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一邊結結巴巴的道謝一邊紅着耳朵接過水瓶。
我反思自己,平時真的有那麽忽視金田一嗎?明明我都有一視同仁,幹啥都叫着他們仨一起。
…好吧,可能确實相比較之下會對金田一的關注少一點。
但這沒辦法啊,國見和影山一個比一個難搞,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國見的好感值增長沒像及川前輩一樣拉長線。
與高大外表不同的是,金田一的心思挺細膩的,他很快察覺到了我的變化,但與我預想的不同,他跑掉了。
字面意義上的,跑掉了。
我望着他狂奔而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別擔心,他只是有些難為情。”
國見像個幽靈一樣幽幽道。
我感覺怪怪的,但是國見并沒有解釋的意思,一言不發地拎着書包從我面前飄走了。
我又有些懷疑國見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但是任OO說過把buff修掉了,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吧。
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正好影山喊我去練發球了,我喊了一聲“來了”就過去跟他一起練習了。
後面幾天,不知道國見跟金田一說了什麽,他沒再逃了,只是說話還是很不自在,也不敢直視我的臉。
金田一的好感值增長的非常順利,在全中最後一場比賽成功蹦到了100,順利的讓我都有些不可思議。
影山捧着寫有「宮城縣第一二傳手」的證書走過來,神情嚴肅,但我能看出他掩藏在外表下的喜悅。
“藤間,”
他在我面前站定,指尖劃過紙張,呼吸微快,眼裏一派認真。
“請和我一起拍張照吧。”
現在金田一和國見就在一旁,影山要是說出點什麽的話總感覺不太妙。還好只是拍一張照。
同時我又感覺有點好笑,只是拍張照怎麽搞得那麽緊張。
“當然可以啦!”
影山松了口氣,接着他看起來更緊張,“攝像機用的是那一臺獎杯是該由藤間捧着我應該攬着藤間的肩膀……”
“影山?你在說啥呢?”
影山的聲音很小語速很快,我完全沒有聽清楚他在嘀咕什麽,只感覺他有點像念經,臉都快皺成苦瓜了。
“是那臺攝像機。”影山一板一眼地糾正我,接着他又轉過身,對着正新奇地圍着金獎杯摸來摸去的後輩們說,“獎杯。”
平時皮的不行的後輩們立刻立正站好,低着頭恭恭敬敬地把獎杯遞上。
“謝謝。”
“應應應應應該的。”
影山不理解後輩為什麽要忽然鞠躬,也不理解為什麽他回了一個鞠躬後後輩們的表情看起來更難看了。
但這不重要。
沉甸甸的獎杯讓他從比賽結束後就跳動的格外快速的心髒得到了片刻的緩和,但在他擡起頭的瞬間,他的心髒再次快速的跳躍起來。
“藤間。”
“給你。”
目睹了影山從後輩手裏“搶過”獎杯的“惡霸”行為的我還沒反應過來,閃閃發光的獎杯就已經被塞到了懷裏。
“欸,給我嗎?”
“嗯。”影山鄭重地點頭。
冰涼涼的獎杯被我抱入懷裏,影山看起來很開心。
“藤間。”
“啊?”
“我,”影山看起來像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他停頓了一下,依舊板着張臉,詢問:“我可以攬着你嗎?”
“可以啊。”
我主動靠近他,他非常不适地繃緊了身子,肉眼可見地變得更緊張了,但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我靠近。
影山不習慣肢體接觸。我從最開始就知道。
但他從來都不排斥跟我近距離接觸。不過他今天真的特別緊張,難道還沒醒獲勝的喜悅中清醒來麽?
啊,大概是因為平時都是我主動,所以影山難得主動一次,害羞了?
影山的動作緩慢,一幀一幀的,像是卡頓住的機器人,我不太懂他怎麽這麽墨跡,所以很幹脆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影山渾身一顫。
“…藤間要比剪刀手。”
他說。
雖然我平時拍照都喜歡比剪刀手,但影山這樣刻意提出來還是讓人覺得奇怪。
“喔。”我不明所以,但還是比出剪刀手。
咔嚓。
攝像機剛拍下,我就感覺自己身邊一陣風刮過,影山已經飛速跑過去看照片了。
我慢了一拍,湊過去看——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影山臉上挂着陰森的笑容,他肉眼可見地渾身僵硬,被他攬着的我好像被挾持了一樣。
“重新拍!!”影山看起來很難為情地大聲道,非常用力地走回了原處。
我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拍好的照片,有些熟悉的構圖讓我恍然大悟。
“要拍照的話,影山選自己最舒服的姿勢就好了吧。”我說,“影山在想什麽?”
“…我沒辦法笑得像及川前輩一樣。”
“為什麽要笑得像及川前輩一樣?”
“藤間不喜歡嗎?”
熟悉的問答讓我瞬間回到了那天晚上,攤開在桌子上的排球月刊,時間已久的jump周刊,并不十分明亮的燈光,以及在較勁的影山,迷迷蒙蒙地勾勒出一副模糊的畫面。
影山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與及川前輩相比較似乎成為了他的唯一選項。
我最開始是以為他是想贏過及川前輩,但現在我感覺好像不是這樣,比起贏,他好像更是在模仿及川前輩,他好像更是想成為下一個及川前輩。
“那天,藤間跟及川前輩走了。”
我以為他忘了這件事,因為當天所發生的一切在我腦海中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因為,影山跟及川前輩不一樣啊。”
“……”
“影山也不需要跟及川前輩一樣。”
剛結束頒獎儀式的會場嘈雜極了,明明暗暗的視線與攝像機都證明這裏不是一個好的談話地點,于是我再次握住了影山的手腕,快步帶他離開了這裏(把獎杯放回去了)。
影山低着頭,稍長的劉海蓋過了眼睛。
作為去年全中賽的冠軍,北一體育館是今年全中賽的舉辦場地,因此我輕車熟路地拉着影山來了休息室。
砰。
厚重的大門推上,隔絕了與外界的聲音。
影山站在我身後,沒有動。
“我跟及川前輩走,是因為我們有話要說。”
“什麽話?”影山問。
“就是,呃,我們絕交了。”
“絕交?”
“就是不再聯系啦!除非什麽重要的事——這樣子。”
“為什麽會絕交?我跟藤間也會絕交嗎?”
“咱們兩個肯定不會絕交啦——不對,如果你要變成下一個及川前輩的話那就絕交,也不能再一起打排球了。”
影山沒說話,最後他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我不會成為下一個及川前輩的。”
咦,這麽簡單。
我眨了一下眼睛。
“影山是怎麽想的?”
影山像是卸下了防備的刺猬,仰躺在地上露出柔軟的肚皮。
他渾身散發出迷茫無助的氣息,眼睛水漉漉的,但眼底的情緒又古古怪怪的,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多看看我。多關注我。
我從他的眼睛裏讀出。
“及川前輩是非常優秀的二傳,”影山低着頭,手指緩緩并攏,“現在的我比不上及川前輩。”
“但是将來,我一定會超過及川前輩。”
“無論在什麽方面。”
他看着我,眼裏的霧散開,眼睛亮的不可思議。
我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稍稍往後仰頭避開他的視線,打着哈哈轉移話題:
“那我們就重新拍一張照吧!影山只要擺自己最想擺的姿勢就好了!”
重新返回場地,人已經少了很多,但是最開始給我們拍照的攝影師還在。
“我就知道你們還會在來的。”攝影師笑眯眯道。
影山重新把獎杯拿了回來,塞到我的懷裏。
“所以獎杯一定要我抱着啊?”我覺得有些好笑。
“嗯,因為這個是最好的。”影山表情認真。
“好了好了,看鏡頭喔!”攝影師招手,我跟影山并肩站到了一起。
“3——”
“藤間。”
“嗯?怎麽啦。”
“2——”
“……”
“稍微,側一下。”
“1——”
我不太理解影山想幹什麽,而且攝影師的手已經按在攝像機上了,于是一邊看着鏡頭一邊側了側身。
閃光燈閃起的一刻,柔軟的觸感自嘴角間傳來,我微微睜大了眼睛,而畫面就停留在這一刻。
……
…
——只看着我。只關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