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33
沈雲灼覺得這已經算是不錯的情況了。
起碼明遙沒有想離家出走。
明遙回了房間, 一氣之下把門反鎖上了。
沈雲灼煮了一碗方便面,往裏面随便加了幾種菜和一個荷包蛋。
因為心裏想的全是明遙會不會給他開門,開門之後要說什麽, 所以做得很沒有耐心, 但勝在簡單,基本上是熟了就行, 很快就做好了。
沈雲灼端着明遙的小豬碗,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敲了兩下卧室的門:“寶寶,我們聊聊?”
裏面放着聲音,明遙似乎在看電影。
以為明遙會晾他一會兒,沈雲灼猶豫着要不要先把碗放下, 然而很快,裏面的聲音停了, 傳來一句:“聊什麽?”
“你先讓我進去, ”沈雲灼像要參加會談一樣, 理了理衣領,又重新戴了下眼鏡,“我煮了一碗面,你要不要吃一點?”
等了不到一分鐘, 明遙就下床把門打開了, 但是只對沈雲灼手裏的面有興趣, 接過面碗回了床上。
卧室很寬敞,床、沙發、書桌、電視、投影什麽都有,布置得像個帶床的小客廳, 但明遙到了晚上只喜歡在床上活動。
他按了個按鈕, 就有一塊木板從床頭上方的牆裏移動了出來,停在明遙胸前, 明遙把碗放在上面,一邊吃面一邊繼續看電影,有點把沈雲灼當空氣的意思。
沈雲灼在自己家的卧室裏徘徊半天,愣是沒敢找個地方讓自己坐下。
“你擋着我了。”明遙朝他擺了下手。
沈雲灼:“……”
直接稱呼他“你”,連老公也不叫了。
還隔着空氣拿手扒拉他,跟說“滾”有區別嗎?
“我提醒你一下,寶寶,”沈雲灼半邊身子擋着幕布上的投影,沒有動,“你再生氣,我是你老公這一點也是永遠不會變的。”
“嗯,”明遙說,“我也沒說你不是。”
“所以不能湊合下嗎?”沈雲灼說,“咱倆都這麽過了這麽久,還挺合啪的。”
他想說的是合拍,關鍵時刻舌頭不知道怎麽就伸不直了,說成了合啪。
明遙放下筷子,臉色一變:“從前怎麽辦,現在還怎麽辦。”
眼神若有似無地往沈雲灼身上飄,因為沈雲灼正好擋了他一半視線,想完全避開不太可能:“還按最開始說的,你每個月給我三百萬,當然你要是想多給我也沒意見,其他的,需要配合的盡力配合,人設都立好了,誰的都不好輕易推翻,這個我懂。”
翻譯過來就是互不打擾的意思了。
沈雲灼倨傲地站在一處,周圍沒有什麽家具可以支撐,只有明明滅滅的投影的光斑駁地落在身上。
明遙已經沒了最開始的傷心難過,從沈雲灼的角度看過去,他臉上甚至是浮着笑的,這麽快就恢複了,還能如此清晰冷靜地定義兩個人的關系。
沈雲灼胸口堵得厲害,寧願明遙對他兇一點,咬兩口也行啊。
難道他的錯有那麽嚴重、那麽不可饒恕嗎?
如果明遙對他有一點點喜歡,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沒得到回應,明遙又問了一聲:“行麽?”
這兩個字讓沈雲灼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一抹自嘲與冷冽交織的低笑浮現在臉上,随後,他仿佛卸下了某種防備,不再遮擋明遙的部分視線,而是一步步走近,寬大的身軀直接立在明遙眼前,占領了他全部視野:“你想聽我說行麽寶寶?以為我會很有氣度地尊重你麽?”
沈雲灼說得不那麽溫柔,沒等明遙再說什麽,他就徑直走出了卧室,沒有随手關門,好像也有點生氣了。
明遙完全呆住。
沈雲灼又裝給誰看?
突然不想吃面,也不想看電影了。
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委屈無聲無息地湧了出來。
沈雲灼騙了他那麽多次,那麽過分,難道他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得麽?
說句不行有那麽難嗎?
明遙憋着眼淚,想要去把這碗難吃的面倒掉,卻撞見剛走掉的沈雲灼又回來了,懷裏抱着一床被子。
他把被子往地上一扔,鋪開,把明遙堵在了床腳。
用行動說話,行不行很明顯。
沒有霸王硬上床,也給了足夠的尊重。
但沈雲灼占的地方正好是明遙上廁所的必經之路,他每天晚上都要起夜的。
再說明遙也沒同意讓他睡地上啊。
明遙沒好氣地一腳踩上沈雲灼的“床鋪”:“你這樣讓我怎麽睡?不是說了你去換個房間睡嗎?”
沈雲灼在他腳邊躺下,生硬地說:“我沒答應吧?”
明遙:“那你沒枕頭也沒蓋的被子,這怎麽睡?”
“就這麽睡,”沈雲灼說,“沒找着。”
明遙:“地上涼,你不怕感冒嗎”
沈雲灼看了他一眼:“心疼我啊?”
明遙:“……”
鬼才心疼他!
最後兩個人一個床上一個地上就這麽準備入睡了,但彼此心知肚明,誰都不可能睡着。
明遙一直睜着眼睛,在床上輾轉騰挪,想看看沈雲灼是怎麽睡的,但又怕讓沈雲灼給逮着,誣陷他心裏放不下。
沈雲灼那張嘴真是讨厭死了!
沈雲灼不像他這麽鬧騰,躺得安安靜靜的,呼吸清淺,要靜下心來仔細聽才聽得見。
這段時間,明遙習慣了旁邊有人可以随時抱着,更習慣了被抱着,現在屢次翻身屢次撲空,他的心情越來越浮躁,難道要睜眼到天亮了嗎?
大概淩晨兩三點,明遙佯裝手腳不老實,扒拉了個枕頭下去。
過了幾秒,沈雲灼胳膊一擡還了回來,但是什麽都沒說,動作也非常利落,對明遙的床沒有表現出半點留戀,明遙連好看的指骨都沒來得及看清。
他有點渴,要看到沈雲灼才能緩解的那種渴。
但是想到沈雲灼對他做的種種,明遙的心又硬了起來。
他把枕頭扔到一邊,憤憤然坐起身,直接伸了腳下去。
觸到柔軟的蠶絲被,他又試着往前伸了伸,不知道會不會碰到沈雲灼的腿?
夜燈一直是亮着的,什麽都看得見,明遙自欺欺人地裝瞎走了兩步,踩到了沈雲灼的……臉。
“……”
他怎麽不按順序睡覺?
臉是好東西,明遙還沒氣到要給沈雲灼毀容,他連忙擡起腳來,卻又被沈雲灼的手掌握住了。
“你……”明遙單只腳站不穩,一屁股坐了下來,“你怎麽又欺負人!我的腳香嗎?放開,我要去上廁所。”
“你都送到我懷裏了,”沈雲灼拽着明遙的腿,輕輕松松就把人抱到了懷裏,像以往那麽多個晚上一樣,他輕嘆一聲,極為認真地說,“我放不開,寶寶。”
可能是離得太近了,沈雲灼的氣息太燙了,明遙有點解渴似地吞咽了兩下,再說話竟有一點顫:“你講講道理。”
“我一直沒睡着,”沈雲灼說,“不是哄你也不是騙你,我認認真真思考過了,我不想還像以前那麽過,也不想湊合過,是我說錯話。”
明遙:“那你想怎麽過?”
腿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膝蓋頂着不該頂的要害部位,顯得說出口的問題好像威脅。
“我想……”沈雲灼讓明遙枕在自己胳膊上,“你再考驗考驗我行嗎?我舍不得你,我會努力。”
明遙輕聲應了一下。
沈雲灼提了一晚上的氣終于松了一口。
“寶寶你先給我句話,讓我心裏有個底,”沈雲灼說,“之前的記憶回來了,你現在……還像之前那麽讨厭我嗎?”
“沒有,”明遙也認真思考了一下,才說,“沒有那麽讨厭你。”
沈雲灼側了側頭:“那是怎麽樣的?”
明遙留意到沈雲灼一直到現在都沒摘眼鏡,但他也不想給他摘,不想在這個時候用性來解決問題,好像睡一覺就什麽都過去了,不清不楚的。
“就好像,我特別喜歡吃一個炒飯,”明遙絞盡腦汁想了一個不那麽恰當的比喻,“吃得幹幹淨淨,一粒米都不剩,結果吃完了廚師告訴我是特意放了幾只蒼蠅一起炒的,以後我就再也不想吃這個炒飯了,或許也會吃,但是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吃,吃的時候會不會再想到蒼蠅。”
沈雲灼:“……”
這什麽破比喻?
他到底是蒼蠅還是炒飯?
明遙說完了,站起來:“我去上廁所。”
心想沈雲灼也沒說要給他炒飯吃,是不是太自戀了?
沈雲灼也跟着站了起來:“可是你吃的不是蒼蠅炒飯,最多是放了番茄醬的番茄炒飯,是有點投機取巧,可是很香不是嗎?”
“而且你……”這是明遙今天第二次拒絕了,沈雲灼不喜歡被拒絕,因而有些着急,“對我太那什麽了,我就是忍不住!那眼神怎麽看怎麽是勾引,說話跟含着蜜似的,你左一口老公右一口老公,那個時候怎麽沒想到有今天?”
明遙:“……”
這個男人又開始厚顏無恥了。
但明遙也承認,确實挺香的。
即便吃的真是蒼蠅炒飯,那也會是令他終身難忘的記憶。
“我要上廁所了,”明遙說,“你先回避。”
“我不,”沈雲灼手撐在衛生間的移動門上,短短幾個小時他要被逼瘋了,他受不了突如其來的冷淡和劃線,“我看着你上。”